“你打算怎么办？”
无尽海底，巢山对溱白道。
溱白已经赖在无尽海底许久了，明明外面已经一团混乱，可是他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赖在这里就不离开。
终于，巢山找来了。
西梵天发生的事情，巢山在暗处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可是认识这么多年，溱白总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就颓废成这样？
可是，那个人是花寂，巢山反而不确定了，所以才追来到无尽海，想要问个准信。
溱白坐在青帝那座上面，慢悠悠的转着手上的茶杯，巢山说的话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溱白。”巢山音量拔高，压抑着怒火。
溱白这才抬头瞅了他一眼，语不以为意道：“你这家伙，怎么跟了我这么多年，半点长进也没有？”
巢山一愣，但是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又觉着不对，催促着他不要卖关子。
“干嘛非得什么事都搅和在里面？”溱白诧异道：“坐山观虎斗才有意思。”
以前玄帝总把眼睛盯在他身上，可是自从化天镜他那么一搅和之后，倒是误打误撞引得背后藏着的那人出手。
帝里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极其忌讳，五方天虽然表面上一片祥和，可是暗地里却总是有一些小动作。
帝里多疑，对各家都有所怀疑，化天镜发生的事情明显就不是溱白弄的，所以他也知道在神族里面还有其他人将目光盯在当年的事情上面。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是草木皆兵。
帝里身居高位多年，一个人守着一整个八荒六合，权力的重压之下让他谁都不信。
昆吾当年掀起的腥风血雨，现在想想都是后怕。以前由于昆吾和溱白的关系，所以他总是将目光盯在溱白身上，防止他搞什么动作。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不光彩，溱白和昆吾反目最后自相残杀，他确实动了手脚欺瞒了溱白。时至今日，他知道溱白早就知晓了当年的真相。
至于花寂的来处，在这么多年的查探之下，他几乎也摸得明白。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就设计了浮山之事。
溱白这个人心思太深，他无法猜得明白。但是自从知道花寂的来处之后，为了杜绝一切后患，帝里就知道必须除去花寂。
可是，这一切他还不能从明面上来。
当年的事情回想起来，现在在史册上面都是染满了血。千万年之前的血战，昆吾险些就毁了整个神族的根基。如若他复苏的消息传出，无论是真是假，只要听闻一定会引起妖魔暴乱，诸神心悸。到时候这八荒六合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动荡不安。
所以他可以将花寂的出身归于妖魔一类，借着这个由头除去他，但是又必须小心翼翼的，让他不能和昆吾扯上关系。
在帝里的谋划里，花寂必须死。
他想要借浮山之事，将花寂放在神族的对立面上面，除去花寂。同时也想要溱白声名尽毁，毁了溱白。毕竟，溱白知晓他太多不光彩的往事。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后的关头，却是那平日里面没怎么引人注意的洛水之神站了出来。她一人担下了所有的罪名。事已至此，为了稳定局势，只能一退再退。
帝里本来是谋划好了天镜的事情，一方面确实是想通过这个知晓浮山里面发生的事情。鸿钧老祖真的留下了东西，这个说法不会是空穴来风。另一方面，天镜可窥探过往，弄得声势浩大也是想在众神面前揭露花寂，给他安实了出身妖魔的罪名。
可是，却放出了浑噩之气，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要有一些资历的神，想到浑噩之气，脑子里面都会浮现出那个名字——昆吾。
事情脱离他的控制，在化天镜的时候，他就觉得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花寂勾结妖魔的传言越来越多，可是却有更多的人去猜测花寂的来处，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个被从史册里面除名的狂神。知道这些的时候，帝里居然有些后怕了，那是无法掌控的恐惧。
仅仅只是凭借这一点，仅仅只是一些猜测，就已经搅得八荒六合风云变动到处，人心惶惶。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只要昆吾这个名字一旦被提及，那些血海尸山的画面就历历在目。
最后，帝里将花寂收押关入天牢，他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只能将错就错的直接除去花寂，安稳诸神。
可是，溱白却主动的过来找他，言语之间暗指着他们背后还藏着其他的人。这完全就是拿捏到了帝里的七寸，帝里一直以来都在追查着这些事情，去拿捏不到什么头绪。溱白忽然和他说起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好的筹码。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人，与这相比，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最可怕，最致命。
溱白提出和帝里交易，也有合作。
溱白答应帝里退出棋局，当他查出这背后的人，而帝里替他肃清诸神有关花寂来处的猜测，瞒住花寂的身世。
巢山听到溱白说起这个的时候，一语见地的就察觉出了这话语里面有隐瞒的地方。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帝里已经知道了花寂的来处，怎么可能会答应你留下他。”巢山冷声道。
溱白怔了怔，而后眸子里面闪过一抹晦暗，哑声道：“他没法不答应。”
这件事情，他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因为还有一件事，是帝里给出的条件，溱白没有完全的说出来。
是啊，如果花寂还这样完完好好的留在他身边，帝里怎么可能会放心呢？
溱白忽然想起那天在山海界，花寂还没有进来之前，他和帝里的对话。
“既然是交易，那白帝总是要让人看出点诚意吧？”
帝里看着他，嘴角扯上一个凌厉的弧度。
溱白想想，那个时候他是说了什么来着？
“我会毁去他的丹元，将他逐出神族。”
反正只要是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在这八荒六合哪个角落都好。
“你下得去手？”巢山忽然道。
溱白不语，他知道一点，巢山是魅生一族，可以窥探一个人内心所有的秘密。所以哪怕他刚刚不说，可是巢山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溱白，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巢山厉声道。
当年封神大战中，是昆吾饶下了他的命。在神族的屠杀封神中，他合族全灭，自此他就变成了天地之间最后一只魅生。
后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杀伐狠厉的狂神忤逆天道，为了替他们讨要一个真正的公道，堕为妖魔，万劫不复。
天柱崩断，所有曾经被镇压在蛮荒之下的妖魔倾巢而出，数以万年凝结成的浑噩之气肆意，漫延至天地间，天地之间倒灌的都是血雨，那是真正的浩劫与炼狱。
是妖魔，站在顶端，最风光的时候。
那个时候，巢山就在昆吾身边了。他也曾经想过，这样讨要公道的手段是对还是错？可是天道之下，神族却都因屠杀妖魔而封神，高高在上的俯瞰世间的一切。
他们的路就是干净的吗？
他们只是以暴制暴，以杀止杀的来讨回公道。白骨铺路，尸堆如山，不过也只是改朝换代的格局。
所以，巢山释然了。他以为昆吾可以带着他们走出一条真正公平的道路，给妖魔一个存活于世的机会。事实上也正是这样一条道路，而且那条道路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这个时候，却被那个手持寒剑的白发青年斩断。
溱白与昆吾决战于蛮荒，在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溱白不会是昆吾的对手，可是最后活着走出来的人却是他。
昆吾一死，妖魔聚集起来的防线瞬间溃散，五方天建立之后对妖魔的只是更大幅度的屠杀。
这八荒六合的安宁，那是用妖魔的血浇灌出来的。
妖魔四处逃窜，巢山却没有离开，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蛮荒里面，这里面充斥着浑噩之气，神族的人很少会踏足。
他见过帝里利用猥族净化浑噩之气的惨烈，结成封印，一点一点地净化浑噩之气。那些猥族不生不死，日复一日的煎熬着，他听到过那种惨烈的叫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可是蛮荒密布了神族的结界，他已经无法出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消亡，这天地间最后一只魅生要消亡的时候，他又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尊神。
白衣白发的尊神，淡漠疏离。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再见到溱白。
溱白孤身一人入蛮荒，第一次是昆吾救了他，这一次却是溱白。
他知晓昆吾如何死，溱白却出手救他，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因果，他想不明白也说不明白。
“我知道你在这里许久了，我想要同你打听一件事。”
溱白打量着他，终于是说出了他来到这蛮荒里面的第一句话。
溱白是来找昆吾的，他不相信昆吾真的就会这样死去，他想要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那个时候，溱白已经知晓了真相。他以为自己看得很通透，以为昆吾是嗜血杀戮的魔头，造成了血海尸山的惨状。
遭人算计和利用，杀了昆吾。
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的，只是他不信他，他还是不够相信他。
后来，便是巢山决定跟着他，他们找到了昆吾最后的骸骨，想出了那种堪称疯子一般的计划。以数万年的时间为记，谋划棋局，所有人都被他放倒棋局里面，却算漏了自己。
如今，巢山问出这个问题，他就已经知晓溱白已经放弃了，他不想要再来一次，是对昆吾的愧疚，也是对花寂的情感。
他想要亲手毁了自己摆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