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寂离开昆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溱白的这两缕魂魄越来越虚弱像是被什么吸食了一样。无奈之下,花寂只能和青帝约好先把这两缕魂魄送回无尽海,先放到青帝塑造的仙躯里面养着。
到了无尽海,花寂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有点奇怪,但是说不上来。
“这,你是用什么塑造的?”
花寂看着躺在寒玉床上面的人,还是觉得有点讶异。
溱白双眸紧闭,似雪的发丝柔顺的垂在两侧,一袭简洁的白色云衣,只在领口处勾勒着几缕银色的卷云纹。双手叠至胸前,唇色淡淡,宛如只是熟睡了一般。
像,甚至于说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青帝看着花寂,无奈的摇了摇头:“谈不上塑造。”
花寂不解,他记得清清楚楚,堕神谷里面,九天雷劫之下,溱白魂魄碎裂,仙躯归尘。
“你师尊的躯体,是昆仑的那小子送过来的。”青帝淡声道,虽有不解,但是活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习惯了隐藏情绪。
花寂一愣,想到蚩韫,但是看到青帝的样子又否认了,那小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不会是他那就只能是……
“禹淮?”花寂愕然,当年昆仑的事情虽然说是遭到了珞笙的设计,但是毕竟和他脱不了干系。他一直觉得,禹淮应该是怨着他的,到底是他一直忽略了什么。
花寂觉着,他是得找个时间去和禹淮道声谢。
青帝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说话的同时,青帝已经施术把溱白的人魂和神魂放到了躯体里面,加上原本就在魂音里面的七魄,现在下来就只差地魂了。
花寂在寒玉床边上蹲下,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他伸不出手把溱白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然后另外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青帝摇了摇头,走出了寒潭。
没有人知道现在他压抑着多少情绪,这些天虽然他已经接触了洛水的人魂,昆山的神魂,可他们到底都不是完完整整的溱白。那样一缕飘飘乎乎的魂魄,好像一松手就没了,不真实,醒来都怕是大梦一场。
可是只有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人,他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比任何时候都乖顺,他就是真真实实的在这里,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师尊……”
花寂唇启,然后把溱白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脸上,紧紧的闭上了眼睛阻止那些即将漫出眼眶的湿意。
这里面很冷,花寂的身影显得更为寥落,他把头埋在溱白的胸口,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的发着抖。
五百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和这个人离得这么近。
心里面五味陈杂,所有的隐忍好像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花寂从寒潭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青帝就坐在院子里面,似乎是一直在这等他。
花寂在他对面坐下,拿了杯茶水自己喝上。
青帝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接下来,这八荒六合可就热闹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可是最后却还是咋了咋舌,想来必定是出了一些了不起的大事。
花寂拾眸,面前的人全身都被青纱覆盖,所以说言辞同以前并未有什么不同,可是花寂面前的这位尊神这五百年来也变了许多。花寂无意间听到清音说起过,青帝历劫失败,全身都长满了黑色堕纹,身上全部都是裂开的皮肉已经没有一寸好的地方了,所以才用青纱裹住。
这背后的缘由,他倒是也没兴趣去深究。
花寂看着青帝,等着他往下说去。
“山海界出事了。”青帝言简意赅。
花寂微微诧异,虽然说五百年之前神魔大战五方天受了诸多牵连,药王墟覆灭,白帝身殒,神族的势力被削弱了不少,其中又以山海界最甚。可是后来两族签订契约之后,玄帝以其强硬的手段和威信很快就将混乱镇压了下来,神族的繁盛虽无法同以前相比,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
“到底只是表面,这背后的利害关系非是局内人不可知。”青帝道。
妖魔被镇压已久,积怨颇深,只待一人揭竿而起所有的混乱便会如山洪般爆发。
虽说花寂建了洪荒界,可这八荒六合的妖魔又岂止如此。更何况这些年花寂只是名义挂在哪里,他一直都在找溱白,归墟都未曾待过几天。神魔有善有恶皆是不假,恶意滋生便是万劫不复。
玄帝当初的旧事被一件件捅出,所谓的天外天,净化浑噩之气,所有的阴谋算计被一件件揭开。
虽然说表面上是针对玄帝而来,是针对山海界而来,可有心之人皆能够看出这是针对整个神族而来!
玄帝是神族的掌权者,是八荒六合的统治者。纵使是他做了那么多阴谋算计的事情,甚至于这位置都来得不光彩。可是,无可否认的是他将这个乱世治理的很好,因为他的威信摆在那里,所以八荒六合不会乱。可是如今,显然是有人针对着这个而来,诛人诛心,擒贼擒王。
只要山海界乱了,这世道又将陷入乱世。
“神族的根基早就腐朽了。”花寂垂眸,又兀自喝了一杯凉茶,语气听不出有多少情绪。
“可你应该知道,只要这些事情一出,他们想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你。”青帝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花寂凉凉的笑了笑,他怎么会不知道,从五百年前,他就把自己摆在了神族的对立面。哪怕他从未带洪荒界做过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可是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妖魔界的主人,只要是对神族不利的事情,只要是对八荒六合有害的事情,就是妖魔做的,就是他花寂指使的。
如同当年他从浮山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鸿钧老祖的东西在他这里。他一入浮山,便已是百口莫辩。
“你同我说起这些,就不担心那些风声真是我放出去的吗?毕竟,帝里害了我和师尊那么多,我确实也不希望他好过。”花寂自嘲的开口。
青帝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你何苦如此,你不是这样的人。”
花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没料到面前的这个人会这么相信他,说起来以前他只当自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祸头,两个人之间的交情不至于这样。
“你师尊不会看错人。”青帝又补充道:“何况你也早该知晓玄帝对于八荒六合的重要,否则天魔大战的时候你就不会收手。说到底,那个时候你也就是一时的意气罢了,心里倒不见得好过多少。”
花寂愣了愣,看着青帝,他忽然生出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被面前的人看穿了,任何心里面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感受并不好。
他也忽然就明白了青帝答应帮他是缘由。
“你觉得背后的人是谁?”青帝换了话题。
这背后显然是有人蓄谋已久,想要再次挑动神魔大战,造成三界的混乱。虽不知他的意图如何,但想来也是想从乱世之中谋取到什么。
是权力,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花寂不确定,但是如果真要让他想到底是谁的话,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昆山遇到的那个鬼面人,溱白和他说起过,在洛水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跟着了。
看不到的敌人才更可怕。
花寂锤了锤太阳穴,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复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