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寂最后还是回了西梵天。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溱白的。浮山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想不起来,可是最后似乎自己是见到了溱白。
所以说,师尊也是入了浮山的。
那里面危机四伏,花寂知道,按照师尊的性子,他是决计不会把这些事情宣之于众的,所以哪怕是受了什么伤,也只会装作云淡风轻。
他不回去看看,放心不下。
他回到西梵天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西梵天和药王墟之间的距离放在平日里说算不得什么,可是从浮山出来之后,他受伤颇重,连灵力都聚不起来,所以这一路上也算是磕磕绊绊。
直到触到那白玉石板,花寂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好像才踏实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夜里的西梵天很静,甚至于与平日相比更为寒凉,可是到底是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花寂环视了四周一眼,这里面安静地像是一座死殿,根本找不到那尊神的半抹影子,原本放下去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师尊……
花寂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微。
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猛然转身,近乎是奔跑的跑向大殿,只是到了殿门口,又忽然顿住了脚步,他把手触上门环,格外的凉冷,但是却没有任何阻碍之意。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种下结界。
可是,如果说溱白在闭关的话,怎么可能这般不小心?
一定是有问题。
也就是在这一刻,院子里吹起了过堂风,那原本虚掩着的殿门,忽然在他面前被推开。
狂风吹过,卷起了那帘子。
也就是在那一刻,花寂忽然就明白了,这里面到底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这里面是黑的,今日的西梵天格外的暗。
所有挂在桂树上的琉璃灯,镶嵌房檐上的夜明珠,几乎都是暗的,甚至是瞧不出什么光芒。
“师尊……”
花寂不受控制的出声,觉得心里面传来恐惧,自从他记事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西梵天这个模样。
他猛然冲进殿里,整个大殿里面都是暗的,一盏灯火都没有。溱白素来简单明了,所以大殿里也不见得摆什么名贵的东西,平日里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这种没有灯火的情况下,只见几缕森冷的月光透过门缝射进来,过堂风吹着,顿时就觉得这里面寒冷而空寂。
花寂走到御桌前面,上面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除了基本摆放的整齐的书,还有几只悬着的笔,一个砚台,再加上那旁边摆放着的一盒棋子,其实也就没什么了。
溱白有洁癖,所以他的东西都见不得有乱的。
可是现在,花寂用手指轻轻从上面揩过去,手指上面很快就覆盖了一层灰尘,这也就说明,这个地方没人打理很久了。
溱白这样的人,以前那是决计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到底是出了什么样严重的事情?
花寂越想越慌,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心口却也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跳着。离开浮山之后,他便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个异常,胸腔里面这颗心的跳动有些不寻常,带给他隐隐的不安。
“师尊——”花寂疾呼出声,然后目光不停的在四周游离,可是没有得到丝毫回应,连回声都不见得有。
整个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师尊,你在哪?”
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可是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是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声。
溱白不在这里。
花寂已经确定了。
心里面慢慢冷静下来,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不是平静而是恐惧,师尊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到底会去哪里?
到底是有什么样的事情,比在这里面安安静静的先疗伤重要。
难道……
想到什么他又狠狠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他这脑子里面的都是些什么混账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
离开西梵天之后,他又千辛万苦的跑去了洛水。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八荒六合里人都在传扬洛神与白帝之间的事情。所以说现在,溱白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可能就是那里。
他聚起灵力,虽然还是不太行,但比起刚刚的倒是好了不少。
一路上,花寂想了很多事情,如果他真的跑到洛水见到溱白在那里的话,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八荒六合里面的谣言就应了真,他自己心里面的那些想法又算是什么?说出来也好,被人知道也罢,不过也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溱白如此护着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徒弟,他却对他抱有那样的想法。
简直是引人唾弃呀!
不过,他跑去洛水之后,那里也是一片蒙尘的模样。失去了尊神照付,洛神陨落,甚至于在八荒六合落了那样一个名声。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三界,洛水河畔的所有神庙都被砸了个干净。
洛夭是洛水的尊神,而洛水又是神界与人界交壤之处,洛神护卫这方平安千万年,洛神庙历来香火鼎盛。
可是如今,花寂瞧着那一片荒凉,那还看得出昔日的半分模样,所有的神像都被砸了干净,只剩下几块碎石堆,已经爬了满院的荒草。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不过是寥寥数日,她护卫人族数万年的功绩,对神族的尽心尽力,都被推翻了个干净。而可笑的事情就是,她曾经拼死护卫的人,在她死了之后,却把她这些唯一的寄托之处都毁得干干净净。
实在是有些讽刺。
花寂觉得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想哭,却也不是那种滋味。
直到很多年以后,花寂才明白自己当时的那种情绪是什么,是同情,也是共鸣。因为终究有一日,他也走到了和她同一种境地。
永负骂名,千夫所指。
花寂恹恹的离开了洛水,这一路过来,他身上的伤势又加重了不少。可是找不到溱白,他又怎么可能甘心。最后,却也还是朝着无尽海的方向过去。打算如果那里再找不到的话,那他便去昆仑,去山海界。
因为那一次考核的事情,蚩韫禹淮和洛笙他们倒是有幸去了化天境,所以他也联系不到他们,让他们帮忙看看,最后也只能想想自己走一遭。
可是他还没有到达无尽海,山海界的人却是先来找到他。
准确的来说,看他们那样的架势,嘴上说着请,暗地里看这明明就是来捉拿他的,好像他就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神族总是这样。
那时候,花寂心里面无端生发这样的感慨。
可是事后想想,却又觉得恐怖至极。他也是神,这不该是他应该有的情绪。而且那想起这个的时候,他的心里面好像无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一样,仿佛不由自己思考。
可是他又摇了摇头,这都是些什么荒唐想法,想必是这几日太累了。
山海界来的人不算多,这样想想他们倒像是兵分几路下来找他。
“花寂小神君。”
领头的是巨灵神,他本就生了一个肥头大耳的样子,如今还是这样一个腆着笑的模样,让花寂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花寂平日里面倒是没怎么和这位神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这人格外的谄媚,平日里没事就老是在玄帝面前晃悠,而且手段极其毒辣,可以说是一个两面三刀口腹蜜剑的小人。
俗话说得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所以和这样的小人打交道,那更得是提起一百个心眼。
他如今会这样说话,到底也是畏惧西梵天的权威,不想要和溱白把关系弄得太僵。
花寂上前回之一笑,故作诧异的看了四周围着他的神兵一眼,明知故问的开口:“不知,神君这是个什么意思?”
巨灵神笑着,随手一撤就将手上的巨斧收了起来,笑道:“都是些小误会,手下人办事不妥当。”
“不过就是帝座想请小神君到山海界把一些事情弄明白,为了这八荒六合的安宁,小神君深得白帝大人教诲,想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会同我等一般见识。”巨灵神满眼笑意。
花寂心里面简直想冷笑,这说话果然也是一门功夫。
巨灵神说了这么一堆话,简直堵了他的后路,把溱白给搬了出来,他倒是半句也不能反驳。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那反而是会让别人以为溱白教徒五方,落了口实。
“自然是不会的。”花寂回道。
“只是不知道,山海界有什么东西好同我弄明白的?”花寂特别诚恳地问,居然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小神君就不要同我们遮遮掩掩了吧。”巨灵神挑眉。
这一句话下来,花寂是真的弄不明白了。
最后,巨灵神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终于还是把事情摊开了说。
“自五方天成立,三界定型之后,这八荒六合里面人人都知道浮山里封存了鸿钧老祖留下的秘密。如今,浮山湮灭,最后只有小神君一人入了浮山,这后面的,就没必要让小神言明了吧!”巨灵神笑着,有一腔没一腔的把这话给说完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两句话,花寂倒是听明白了,他是唯一一个进入浮山的人,所以所有的人都以为是他带走了那个秘密。
可是,他在浮山里面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更没有见到那八竿子关系都打不着的鸿钧老祖。
那里面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想来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可是外面却像是过去了许久一般。
奇怪了。
不过现在,他倒还算实话实说,收起了他平日里那种玩笑般的话语,冷静的开口:“浮山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
“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那里面,我什么东西都没有见到,更别提带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