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屏退左右,佛堂里只剩下泽仁和苏林、萧露、苏伯四人。还是上次泽仁看过的那几张,泽仁静静地盯着那几张贝叶经又反复看了许久,这次缓缓开口说道:“你们用心听着,我只翻译一遍,你们听完后,不要在我面前讨论,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是我给你们翻译的。”
“明白。”苏林点点头。
“第十五张贝叶经上是这样说着——我学会了乌斯藏的文字,所以我开始用这种文字记述。我们已经适应了这里,但在萨迦寺的日子并不如意,处处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睡梦中也常常惊醒,生怕大汗处死我的旨意已从大都出发,不日便会降临萨迦。每一天似乎都是永别,但我又不知该和谁永别?赵庆?文霖?秃满?还是那个张朗?他们依旧围绕在我的周围,使我稍许有些安慰。我又想起母亲,关山阻隔,不知母亲现在是否安康?亦或许母亲已经不在人世,每念至此,忧伤和仇恨总是伴随着我。至元二十六年七月”
翻译到这里,泽仁停了下来,佛堂内又恢复了平静,苏林等了一会儿,不见泽仁继续,他狐疑地看看大伯,又看看萧露,反问泽仁:“什么意思?第十五张就这么完了?”
泽仁点了点头。
“这到底什么意思?完全没有实际性内容啊!”苏林不解地大声说道。
泽仁不语。
萧露也大惑不解:“这一张似乎只是赵顯来萨迦寺后的个人感受,没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泽仁皱紧了眉头,仍然不语。
苏林还想说什么,苏伯一把摁住他,小声呵斥道:“别说了,继续听上师翻译下面的。”
苏伯话音刚落,泽仁又开口翻译道:“下面是第十六张,这一张里面提到了一件大事……”
“大事?”苏林惊道。
“嗯,里面提到了萨迦和止贡的战争。”
“萨迦和止贡的战争?”苏林努力在自己的大脑存储中寻找着,可却根本找不到有关这场战争的存储。
还是苏伯想了起来,“上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萨迦和止贡的战争,是不是元世祖忽必烈晚年派兵帮助萨迦派平灭止贡派的战争?”
泽仁点了点头,“不错。萨迦和止贡的矛盾由来已久,虽然萨班和八思巴伯侄二人结束了高原上近四百年的分裂局面,建立了以萨迦为中心的萨迦王朝,但这个王朝是在元廷的支持下建立的,萨迦还不足以有效地统治整个高原,高原上许多地方还被其它教派统治着,止贡派就是当时比较大的一个教派。止贡派在前藏地区很有影响力,威胁到了萨迦派的地位,矛盾逐步升级,先是止贡派向伊尔汗国和西北不服忽必烈的诸王借兵,攻打萨迦,再后来,萨迦请求元廷出兵反击,忽必烈派兵七万,加上萨迦原有的三万人马,十万大军杀向止贡,高原上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2
至元二十七年初夏,萨迦
赵顯独自在自己的房间中打坐,窗外一片人喊马蹄,那是正在整装集结,准备讨伐止贡的萨迦大军,忽然,张朗急匆匆地撞进了房门,小声对赵顯禀报道:“大师,不好了,那……那个喇嘛回来了?”
“哪个喇嘛?”赵顯看出了张朗的惊慌。
“就是在大都要我在路上杀了你的喇嘛。”
“你是说帝师身边的绒波大师?”
张朗点点头,“就是那个绒波,据我所知,他虽然年纪不大,却精通佛法,通晓几种文字,是帝师面前的红人,将来很可能会接任萨迦本钦的职位,甚至有可能成为帝师的接班人。”
“也就是说他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你已经把他得罪了,我看他这次来者不善。”
“我跟这位绒波大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张朗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大师,你再好好想想,你过去在大都时得罪过他吗?”
赵顯想了想,“没有,在大都时我还只是个孩子,按说绒波那时也只是个孩子,他那时在不在大都,我都不知道,又何谈得罪他呢?”
“那后来在上都呢?”
“在上都时,我也没见过他,只……只有我自请出家,帝师亲自给我剃度时,我才见过绒波一面,当时他对我怒目而视,并未说话,也谈不到‘得罪’二字啊!”
“这就更奇怪了,他跟你年纪相仿,过去和你也没有什么接触,怎么会一直对你……”张朗说到这,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张朗瞪大眼睛,惊道:“既然大师和绒波并无私怨,那他要杀你,会不会是帝师,甚至是大汗的主意?”
赵顯听张朗这么一说,反倒笑了,“张朗啊张朗,你还是不了解大汗啊,我虽与大汗有仇,但也敬佩忽必烈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若要杀我,只需来杀便是,何必要偷偷摸摸来暗杀于我,再说帝师,若想我死,又何必亲自为我剃度?”
“那这绒波究竟为何?”
“先别论他了,他若对我不轨,我们再想对策,还是先说眼前之事吧,萨迦大军真要去打止贡?”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明日一早便要出发,阿迦仑本钦本要亲自领兵,不过据说有些事要他处理,暂时脱不开身。”
张朗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连续三下,又是沉闷的两下,赵顯和张朗知道,这是他们和文霖、秃满约定的暗号,张朗打开门,看见文霖和秃满神色有些慌张,便问:“怎么了?”
“大事不好。”
“又一个不好的消息?”赵顯一惊。
“难道还有不好的消息?”文霖反问。
“刚才张朗看见那个绒波了。”
“不错,就是他,他从大都回来了,而且他刚才把我和秃满叫过去盘问了半天。”
“什么?竟有此事!”赵顯和张朗吃惊地看着文霖。
“那厮着实不是东西,竟然还故意用蒙古语问我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秃满不满地嚷道。
“难道他识破你俩了?”赵顯的感觉愈发不好。
文霖摇摇头,“应该没有,我和秃满早有准备,刚才没出纰漏。”
“那就好。”赵顯稍安。
“可他刚才得到了阿迦仑本钦的命令,令我和秃满随大军征讨止贡。我想这一定是他倒的鬼,如果我和秃满走了,就没人保护大师了。”文霖涨红了脸。
“这……”赵顯的心又被提了上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绒波借故调走文霖和秃满,然后就要对大师下手了。”张朗推断道。
“所以我们过来就是要和大师商量出一个对策。”
文霖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赵顯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生死有命,我们在萨迦,不能造次,既然让文霖和秃满随军出征是本钦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文霖,秃满,你们俩就放心的去。”
长时间的幽禁岁月,已经让赵顯练就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老练和冷静,文霖反驳道:“大师不要忘了,虽说生死有命,但你的命已经不仅仅是你的了。”
“不要为我担心,我这儿还有张朗和赵庆。”赵顯显得很沉着。
“赵庆不会武功,张朗他……”
赵顯打断文霖的话:“如果大汗要杀我,在萨迦你有再多的人马,再好的武功,恐怕也无用,绒波要把文霖和秃满调走,倒使我有了几分成算。好了,不必再说了,文霖和秃满,你们俩此去止贡,多加保重,另外,要注意结交对朝廷,包括对萨迦派不满的力量。”
文霖不得不佩服赵顯练就出来的处变不惊,他和秃满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地退了出去。
3
第二天一早,赵顯平静地在萨迦寺城墙上,目送征讨止贡的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进发,在送行的队伍中,赵顯瞥见了萨迦本钦阿迦仑和众多萨迦的实权人物,当然还有绒波。绒波也在注视着赵顯,当赵顯走下城墙的时候,绒波竟主动迎了上来,用熟练的汉语,问道:“合尊大师,自上都一别,已两年有余,不知大师在萨迦住得可好?”
赵顯故意装作一时想不起来的样子,回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是绒波大师,在上都时,来不及和大师叙谈,罪过!罪过!大师不在御前陪伴大汗和帝师,此次回萨迦寺,所为何故啊?”
绒波皮笑肉不笑,“实在是公务在身,大汗和帝师对萨迦寺多有谕旨,只是没有得力可靠稳妥之人办理,故派小人回萨迦寺办理。”
“看来大汗时刻挂念着萨迦啊!”
“那是,大汗春秋日高,崇佛之心愈隆,大汗经常问起萨迦的事,当然,也少不了多问上一句‘合尊大师近来如何?’。”
当赵顯闻听‘合尊大师近来如何?’时,心里猛地颤了一下,特别是这句话从绒波嘴里说出来时。“多劳大汗惦念!”赵顯仍然极力保持着镇静,但是他感到绒波犀利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自己的眼睛,面皮,直指他因为紧张而狂乱跳动的内心世界。
绒波盯着赵顯,大笑起来,那笑声放荡不羁,透着自信,冷酷和狂妄,令赵顯不寒而栗。直到绒波大笑着消失在视线里,赵顯这才缓了过来。
整整一天,赵顯不敢出房门一步,他不停地诵念着经文,想要忘去早上与绒波的见面,可是绒波的话却像咒语一般不停地在他的脑中环绕,令赵顯心绪不宁。
而在萨迦寺的僻静角落里,绒波并没有闲着,他找来了张朗,厉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执行我的命令?”
“什么命令?”
“在半道杀了赵顯!”
“那是你的命令,并不是大汗的命令,而我作为大汗最勇敢,最忠诚的怯薛,只听从大汗的旨意。”张朗显得不卑不亢。
“那好,前面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眼下你要帮我一件大事。”
“什么事?”
“还是杀了赵顯。”张朗的推断得到了证实。
“这又是你的命令?”张朗反问。
“我的命令就是大汗的旨意。”绒波的口气不容置疑。
张朗冷笑了两声,道:“得了吧,大师,咱俩谁也别骗谁,你的命令只是你的命令,大汗的旨意?哼,你若真有大汗的旨意,又何必这么费劲,直接带人把赵顯抓了,然后一刀剁了,岂不痛快?”
绒波沉下脸,压低了声音,“大汗不想闹出事情来,想让赵顯死的无声无息。”
“你还骗我?就算大汗要秘密处死赵顯,也会让你带上两个人,用上一瓶鸩酒,或是三尺白绫,可你看看你现在,老哥一个就想来杀赵顯,你说给谁听谁信啊!不要忘了,赵顯在没有获罪之前,他还是朝廷亲封的‘灜国公’,合尊大师。”
“你这又是何必,赵顯不过是个亡国之君,这里山高皇帝远,弄死他,根本没人会理会,到时候只需给朝廷报一个‘赵顯身染急病猝死’的奏章就可以了。如果你帮我做成此事,我在大汗面前保举你当近卫亲军指挥,你要想清楚,那是多少人想当而当不上的官。”
面对绒波的利诱,张朗思虑良久,又反问绒波:“你和赵顯并无冤仇,我不明白你为何三番五次要置赵顯于死地呢?”
“你不明白,也不要问,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的诺言就一定兑现。”
张朗摇摇头,“算了,近卫亲军指挥?官是挺大,不过,我思前想后,觉得跟你干风险太大,你还是另找旁人吧!”
“你……你,不识抬举!”绒波没想到张朗会拒绝。
“大师,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说完,张朗转身走人。
4
张朗当然会为绒波保守秘密,但是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赵顯,当晚,张朗就把绒波找自己的事告诉了赵顯,赵顯听后,大为感动,对张朗深深一揖,“义士大恩,顯来日再报。”
张朗忙搀起赵顯,道:“我是重情义之人,既然那日我们几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我定不负誓言。眼下之计,还是快想主意,如何对付这个绒波,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能这会儿正在准备对大师下手呢!”
张朗的话,让赵顯心惊肉跳,他坐下来,开始思虑如何才能自救?他想到找陆子平,可萨迦这地方,如何能快速联系上子平?平日里和子平联系都是通过赵顯驯化的两只兀鹫,这是赵顯在上都幽禁时向养鹰人学会的绝招,旁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办法,可是须臾之间,要给子平传信,谈何容易?即便子平收到了信,又如何能迅速赶到?再者,若子平领人来救自己,自己势必暴露……
赵顯不情愿地否定了陆子平,那还有谁?文霖,秃满,张朗,忽然,赵顯眼前一亮,他想起了一人,“对,为今之计,只有去找本钦大人,或可自救。”
张朗眼珠转了转,点点头,“也只好如此。那咱们明日一早就去求见阿迦仑本钦。”
两人正说着,屋外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赵庆惊慌失措地说:“我看见有两个拿刀黑衣人,朝这边过来了。”
张朗拔出佩刀,立在赵顯身前,赵顯一时也慌了手脚,倒是赵庆反应快,一指后窗,“后窗不高,从后窗走。”
三人依次跳下了后窗,幸好后面没有埋伏,张朗和赵庆护着赵顯直奔阿迦仑本钦的住处,门口的卫兵呵斥众人,赵顯扯开嗓子,大呼救命,正欲睡下的阿迦仑本钦听见有人呼救,只好起身,令卫兵将呼救之人带进来。
赵顯衣衫不整,狼狈地趴在阿迦仑本钦的面前,阿迦仑拿起一盏油灯,走进仔细观瞧,这才认出是赵顯,阿迦仑放下油灯,不悦地问道:“合尊大师,你不好好睡觉,跑我这来干嘛?”
“绒波……绒波大师他要杀我。”赵顯哭诉道。
“绒波?”阿迦仑一惊,“绒波为何要杀你?”
“他说有圣旨,说大汗要他来杀我!我不信,所以前来求救于本钦大人。”
“圣旨?我怎么没听说有杀你的圣旨?只有前年大汗来旨,说你要到萨迦来出家,要我们好生待你,除此之外,再无关于你的旨意传来。”
被大汗所遗忘,这正是赵顯所期望的,他决定继续添油加醋,声泪俱下,“本钦大人,自我皈依萨迦,一心诵经念佛,只想将来学成,光耀萨迦,从不敢有半点私心杂念,这些大人都是知道的啊!”
阿迦仑显然被赵顯的一番话触动,他点点头,道:“汝勿疑,也莫惊怕,由我替你做主,待我把绒波叫来询问便是。”
说罢,阿迦仑令近侍去传绒波,绒波到赵顯屋中,扑了个空,刚要传令全寺搜寻合尊大师,便闻本钦大人来唤自己,他知道事情办砸了,竟然惊动了阿迦仑本钦,说起这位阿迦仑本钦,绒波非常熟悉,早年阿迦仑出身贫寒,只是八思巴大师身边一名普通的侍从,但阿迦仑做事谨慎小心,对八思巴忠心耿耿,深得八思巴的信任,这才一步步坐上了本钦的高位。
绒波毕恭毕敬地走进了阿迦仑的寝殿,他看见阿迦仑身旁的赵顯,还有张朗,赵顯和张朗也在盯着绒波,绒波面无表情地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赵顯暗暗吃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小年纪,遇事竟能如此神情淡定?难道他也有不寻常的经历?
5
“绒波,有人告你假传圣旨,要杀害合尊大师?”阿迦仑厉声质问。
绒波依旧面无表情,答道:“本钦大人,我要杀赵顯不假,但我没有假传圣旨,这个罪名,绒波还承担不起。”
“没有假传圣旨?好,那我来问你,和尊大师是奉大汗之命,来萨迦出家的,你既无圣旨,又怎么敢杀他?”
“没有圣旨,我一样要杀他。”
阿迦仑皱起了眉头,“这我就听不明白了,你和合尊有私仇吗?”
“没有!”
“既无圣旨,又无私仇,你为何要杀人?”阿迦仑的语气更加强硬。
绒波似乎有些扛不住了,他看看阿迦仑,又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赵顯,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自有杀他的理由,但是我不能在这儿说,更不能对赵顯说。”
“我就要你在这儿说,你放心,合尊大师对我们的语言还不精通。”阿迦仑的声音不容置疑,但他却不知道赵顯早已学会了藏语。
绒波还是犹豫不决,不过他拗不过阿迦仑,只好答道:“我之所以要杀赵顯,都是为了萨迦的百年基业,我和大人一样,是个从小被人遗弃的孤儿,是寺院收留了我,才使我有今天,所以我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标——为了萨迦。”
“你我目标一致,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冲动的行为。”
“大人,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萨迦寺能有今天的辉煌,都是仰仗朝廷和大汗的恩威,这片高原上,不服我们的强人大有人在,止贡就是一个例子,所以我们决不能得罪朝廷和大汗,只有仰仗朝廷和大汗的威势,才能保证萨迦的百年基业。”
“这和你杀合尊大师又有何关系?”
“合尊大师?哼,本钦大人,我想你一定清楚这位合尊大师赵顯是什么人,对于朝廷,他是心腹大患,忽必烈大汗的心胸如草原般辽阔,海洋般深邃,饶恕了他,把他派到萨迦寺出家。可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对我们萨迦派来说,赵顯却是一个更大的隐患,只要他在这里一天,整个萨迦都要为他提心吊胆一天,他若从我们手上逃走,特别是逃回汉地,被奸人利用,公然反叛朝廷,……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到那时,大汗发雷霆之怒,我们萨迦可就要遭灭顶之灾了,所以,我为萨迦百年大业计,不如早除掉赵顯,只需对朝廷上报他得急病猝死便可。再者,大汗的仁慈并不一定就代表大汗不想杀了赵顯,只是出于大汗的原因,他不便公开下令处死赵顯,把赵顯派到萨迦,我们正可替大汗了却这桩心事。”
绒波的话,让阿迦仑本钦也沉默下来,赵顯听明白了刚才两人的对话,绒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索命的咒语,一字字压在他的心上,一句句环绕在他的脑中,赵顯感到有些窒息,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阿迦仑下面将要如何处置他?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据理力争?那就意味着自己听懂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而据理力争的结果也许并不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赵顯彻底放弃了抵抗,此刻,他只有等待命运的裁决了。
6
有时等待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特别是在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阿迦仑听了绒波的长篇大论,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对绒波道:“虽然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没有圣旨,我还是不能认同你的观点。我以为维系我们和朝廷最好的关系就是一切都遵从朝廷的旨意行事,这样方能长久,而不是肆意揣摩圣意,投机取巧。”
“不,这不是投机取巧。我是为了萨迦。”绒波终于忍不住了。
“你一意孤行,就是在拿整个萨迦陪你冒险。”阿迦仑的声音威严而深沉。
听到这,赵顯终于缓了过来,他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倒向自己。
“绒波,你要在八思巴大师的像前起誓,没有大汗的旨意,你不能在萨迦伤害合尊大师。”阿迦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绒波瞪着赵顯,最后还是无奈地跪在八思巴的像前起誓,发誓没有圣旨,绝不在萨迦寺伤害赵顕。说完誓言,绒波转身大步走出了本钦的寝殿。
阿迦仑目送绒波走后,转而对赵顯道:“我已经教训了绒波,并让他在八思巴大师的像前起誓,大师尽管安心,在萨迦你可以畅行无阻,再不会有人对大师无礼,更不会有人用刀枪对待大师。”
“多谢本钦大人。”赵顯的破釜沉舟,反戈一击,终于挽救了自己。接下来,他只有安心地等待文霖和秃满的消息。
泽仁翻译完四张贝叶经,合上了眼睛,佛堂内安静下来,苏林刚想说什么,又被苏伯一把摁下,只见苏伯小心翼翼地凑到泽仁近前,轻声道:“上师,天快亮了,你先休息,改天我们再来麻烦您。”
说完,苏伯拿起笔记本电脑,对苏林和萧露挥了挥手,三人默默地推出了佛堂。
回到房间,苏林还在想着刚才那几张贝叶经上的内容,“大伯,这几张说了半天,就是提到了一个叫绒波的喇嘛,非要杀赵顯,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这说明你要么没仔细听,要么你太笨。”苏伯没开口,萧露先说道。
“我笨?那你说说这里面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苏林颇不服气。
萧露娓娓道来,“第一,是出现了绒波这个人,他看来是赵顯的死对头,至于他为什么一心要杀赵顯,也许正如他说得是为了萨迦的利益,也可能另有原因。”
“废话,这个我也知道。”
萧露白了苏林一眼,继续说道:“第二,萨迦对高原的统治并不稳固,他需要借助元廷的力量,才能打败那些挑战者,和止贡的战争就是一个例子,这也好解释为什么元朝一灭,萨迦派很快就在高原上失势,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萨迦寺和元朝的关系是那样的紧密,以至于忽必烈可以放心地把赵顯这样的危险人物放到这来。第三,不论是绒波,还是萨迦寺的僧人都没有识破赵顯和他身边的人,这样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第四,从张朗的举动看,此人对赵顯应该是可靠的……”
“还有吗?”苏林不耐烦地打断萧露的分析。
“暂时就四条,欢迎你补充。”
“你都说了,我还补充个屁啊!甭管你说出几条来,贝叶经里最关键的东西没有提到。”
“什么东西?”萧露反问。
“他说的是传国玉玺。”苏伯替苏林回答了,然后,又笑道:“萧露,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小财迷,苏林刚才说这几张贝叶经里没有有价值的信息,你还没听出来?他指的就是传国玉玺的下落,这里面没提到。”
“我财迷?那还不是跟您老学的,谁财迷也迷不过你去啊。”苏林颇不服气。
“或许后面的贝叶经上会提到传国玉玺的下落。”萧露道。
“那是肯定的,否则就不会吸引宋珂那些人舍命去破译了。”苏林信誓旦旦。
苏伯也点头道:“希望老蔡快把那些贝叶经清理好,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说完这句话,天色已大亮,一个不眠之夜总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