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梦魇
顾非鱼2020-07-14 16:129,461

  1

  回到寺里,索南出现在苏林和萧露的面前,沉着脸,小声告诫道:“你们不该去天葬台。”苏林只得说了一大堆好话,总算是把这事给应付了过去。

  天很快黑了,空中的两片乌云迟迟不肯散去,沉闷的雷声,不时传来,吃过晚饭,大家各自回屋,苏林跑到萧露屋里,聊了半天,然后好说歹说,死活就是不敢回自己屋里,但是不管苏林如何伶牙俐齿,也不论他的理由多么充分,最后他还是被萧露赶了出来。

  苏林只好悻悻地回到自己屋里,锁上门,关好窗,躺在大床上,盯着屋顶出神,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着,“千万别再做那个噩梦,千万别再做那个噩梦!……”

  念经的力量还是强大的,不管是什么经,总之,苏林就在这样的念叨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苏林漫无目的地走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萧露丢了,一只受了伤的兀鹫又幻化成赵顯,赵顯伸出双手去抓苏林,苏林呼吸困难,感到窒息,他想喊,可是却喊不出声音,他感到自己的双脚正在一点点地离开地面。

  一阵寒风吹来,苏林清醒过来,他看见赵顯又变回了兀鹫,而此刻,自己正被兀鹫锋利的双爪抓离了地面,自己飞了起来,飞过了草原,飞过了河流,飞过了高山,最后来到了一大片原始森林上空,兀鹫开始下降,速度很快,苏林吓得闭紧了双眼。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的世界,仰头望去,足有十层楼高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根本透不进来一丝阳光。过了好长时间,苏林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他摸索着站起来,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四周一片黑暗,他也不知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突然,一丝亮光跃入了苏林的眼帘,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那是什么?苏林感到那里正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吸引着自己,他腿上的剧痛此刻似乎消失了,他继续一瘸一拐地走着,走着,向那点亮光走着,穿过森林,走过荆棘,……

  苏林的眼睛似乎凝固了,痴痴地望着前方的亮光,一动不动,也不眨一下眼,可是那个亮光却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苏林有些害怕起来,他停下了脚步,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森林里的亮光,他在犹豫,是继续前行,还是……

  漆黑的森林,自己能往哪儿走呢?那亮光似乎带着魔力,苏林被它吸引着,还是决定继续前行……终于,苏林触到了那亮光,穿过厚厚的森林,他看见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在篝火旁,一群人正在手舞足蹈地随着音乐跳着苏林看不懂的舞蹈,再走近些,苏林怔住了,因为他发现那些人都戴着可怕的面具,面目狰狞,如凶神恶煞般,而在这群人中间,有一个姑娘躺在冰冷的地上,是萧露!萧露也被赵顯抓到了这里?

  苏林不顾一切地冲进人群,来到篝火旁,扶起沉睡不醒的萧露,可不论他如何呼喊,如何拍打,萧露就像睡美人一样,恬静地熟睡着。

  那怪诞的音乐,诡异的舞蹈围绕着苏林,苏林再也受不了,他疯了一般,扑向那些人,或许那些根本不是人,只是魔鬼!

  不论苏林如何推搡,那些人依旧我行我素地唱着,跳着,苏林的愤怒被推到了顶点,他一把抓过一个带着红色面具的人,大声冲那人吼道:“你们对萧露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人并不回答,还是一个劲地唱着,跳着,苏林死死不放开那人,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那人的面具,红色的脸,白色的獠牙,金色的眉毛和眼睛,怪诞的音乐有节奏地传到苏林的耳中,不!苏林要疯了,他猛地掀开了那人的面具,他要看看这可怕的面具后面到底隐藏着怎样一张脸?

  “啊!——大伯!”苏林忽然发现这张面具后面是大伯的脸,可是……可是大伯的脸却不似往常红润,煞白煞白的;苏林怔住了,忽然,他撇下大伯,又抓住另一个人,掀开他的面具,这张面具后面竟是双眼紧闭,嘴角流血的牛大宝;再抓一个,是面无表情的吴登;再抓,是冲自己傻笑不止的大金环;苏林要疯了,他不敢再去抓其他人,他不知道掀开那些人的面具,将会是怎么恐怖的面孔!

  可是,苏林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俯下身去,凑到了萧露的身旁,他不知道那人要对萧露做什么?但他决不能容忍有谁敢侵犯萧露!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到那人身旁,一下掀翻了那人,然后猛地掀开了那人的面具,“啊!——”苏林失声惊叫起来,因为在他眼前是一张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脸庞,那人脸上的肉正在一点点的溃烂,双眼空洞洞的,只剩下两个爬满蛆虫的眼眶,嘴边的肉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满口松动的牙齿,头上的头皮也被撕开了一角,白色脑浆喷溅出来,苏林惊恐万状,忙松开了那人,那人还在冲苏林呲牙咧嘴地笑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苏林的心脏狂跳着,他定了定神,想看清这人究竟是谁?

  “宋珂——”苏林大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他本能地跳了起来,谁料,宋珂却放下萧露,冲自己走来,宋珂那两只干枯的,只剩下一点皮肉的手在苏林面前狂乱地挥舞着,苏林向后退去,一头撞上一人,他回头一看,是冲他傻笑的大金环,又撞上一个,面无表情的吴登,接着是嘴角流血的大宝,脸色煞白的大伯,苏林无处可逃,他只能绝望地大叫起来……

  2

  “不!——”苏林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他慌乱地从床上蹦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中乱摸着,他需要光明,此刻,没有什么比一丝光明更重要了,苏林胡乱地摸到了房屋中央,他记得这有根绳,一拉,那盏白炽灯就会亮起来,可是他使劲拉了几下,四周依然一片黑暗。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苏林的心脏被猛烈撞击着,他很快反应过来,“停电了!”苏林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赶忙摸到自己的包,在包中快速翻找着,电筒,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了电筒,彷佛手里的并不是电筒,而是救命的稻草。

  苏林推开了电筒,环视四周,还是在自己的屋中,他稍稍平静下来,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门窗没有问题,只好重新躺回床上,“原来又是一场梦!”苏林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只是这场噩梦有些长,有些特别,和前几天不一样,大伯、大宝、吴登和大金环怎么都带着面具,面具?”苏林忽然想起了那些可怕的面具,“萨迦寺的羌姆面具,对!就是萨迦寺的羌姆面具,怎么会这样?”

  苏林百思不得其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感到有一丝困倦,可是他不敢关上电筒,甚至不敢再入睡,他害怕自己又会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算了,就别扰乱军心了。”苏林这时已经打定主意,不对其他人讲自己的噩梦,省得别人笑话,特别是萧露。

  苏林发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在乎萧露对自己的看法了,看来自己真的是爱上了萧露,苏林想着萧露,可眼前却又浮现出刚才噩梦中的那张恐怖脸庞,“宋珂?宋珂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进入了自己的梦里,自己跟宋珂并不熟啊?”

  苏林平躺在床上,一阵困意向苏林袭来,苏林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刷——”地一下,宋珂那张可怕的脸又出现在苏林眼前,苏林吓得赶忙又睁开了眼,他痴痴地盯着房顶发呆,想着如何才能熬过这艰难的夜晚,“也许只有萧露……”

  苏林刚想到萧露,“刷——”地一下,宋珂那张可怕的脸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张脸似乎就印在绛红色的屋顶上,正狰狞地笑着,窥视着自己。难道是自己的幻觉,这些天,自己曾无数次怀疑过这个房间,特别是屋顶,苏林总感觉那儿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窥视着自己,而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觉得有一双手,从屋顶伸了下来,要来掐自己,可是自己也曾一遍遍地检查过屋顶,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开着灯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啊?

  想到这,苏林一抬头,将手中的电筒朝上,射向了屋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只是想再检查一遍。突然,苏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电筒也不动了,他……他似乎在屋顶上发现了什么?

  3

  苏林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苏林的身高加上床的高度正好可以够着屋顶,一束强光打在绛红色的屋顶上,苏林撕了屋顶残留的一些破旧报纸,在电筒强光的照射下,一行暗红色的小字出现在苏林的眼前。

  “是八思巴文!”不过,随着苏林的目光移动到这行小字的末尾,两个汉字赫然映入苏林眼帘——“宋珂”

  “天呐!宋珂?!宋珂竟然曾经来过这里,而且……而且就住在这屋里!”苏林惊得目瞪口呆,他又想起了噩梦中宋珂那张恐怖的脸。

  苏林很快反应过来,提着手电冲出了房门,他叫醒了萧露,又敲开了大伯的房门,留下大宝看着大金环,苏林拉着大伯来到了自己屋里。

  “你半夜不睡觉,又要搞什么名堂?”萧露不满地说。

  “是啊!而且现在还停电。”苏伯戴上眼睛,打着哈欠。

  “我刚才又做了个噩梦。”

  “切!”萧露不屑一顾。

  “美女,你听我说完,然后……然后我就在这间屋里有了惊人的发现。”苏林喘得厉害。

  “什么?这间屋里?”苏伯不敢相信。

  “是的,就是这间屋里,你们脱鞋上床来。”说着苏林已经跳上了床。

  萧露疑惑地看看苏伯,苏伯也不知苏林要干嘛?只好脱了鞋,也站到了床上,苏林用电筒照着屋顶,指着宋珂留下的笔迹,道:“你们看,这里有当年宋珂留下来的两句话。”

  “宋珂?!”苏伯和萧露也是大惊。

  苏伯来了兴趣,他夺过苏林手中的电筒,对着屋顶宋珂留下的那两行八思巴文,嘴里慢慢地翻译道:“此生与宝无缘,只因罪孽深重,宋珂。”

  “此生与宝无缘,只因罪孽深重?这什么意思?”苏林惊道。

  苏伯摇摇头,“按照八思巴文字面上翻译过来,就是这两句话,至于什么意思,恐怕只有宋珂知道。”

  “是不是说,宋珂曾经做了什么坏事,可这第一句又该怎么解释呢?”苏林大惑不解。

  苏伯没有回答,苏林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萧露,萧露这才缓缓说道:“我想,这第一句会不会就是指贝叶经中的秘密?”

  “你是说传国玉……”苏林喊出了声。

  苏伯赶忙捂住苏林的嘴巴,提醒道:“你小子能不能给我淡定些!”

  “淡定不下来了!我是凡人,不是圣人。”

  萧露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之前我们已经判断出宋珂曾经得到过这部贝叶经,可以想见他一定试图破解贝叶经,再看这屋顶的八思巴文,还有王老板的交代,说明宋珂早就掌握了八思巴文,那他看懂前面那部分贝叶经应该是不成问题,自然也知道其中秘密,你们再想想,宋珂为什么会来这里?”

  “哦!你是说宋珂来这里,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苏伯很快想到了这点。

  “不错,这样就可以解释那天我们希望泽仁喇嘛帮我们破解第二部分贝叶经时,泽仁的种种表现。”

  “对呀!我当时就说泽仁一定在隐瞒什么。”苏林说道。

  “可宋珂的这两句话似乎是在说他无法破解贝叶经,所以才与宝无缘,他既然来请教泽仁,难道他也吃了泽仁的闭门羹。”苏伯疑惑道。

  “宋珂已经死了,要搞清这些,就只能去问泽仁喇嘛了。”萧露说完,从床上跳下来,就要去找泽仁喇嘛。

  “这么晚了,还停电,你去找泽仁?”苏林拉住萧露。

  “你不是想找点离开这吗?”萧露反问苏林。

  “是啊!可上次他不肯说,我担心我们这时候去,他能说吗?要不,我们先去找索南说说。”苏林看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钟。

  “不用了,这次由不得泽仁了,你们看我的。”萧露说完,就走出房门向后院走去。

  4

  苏林使劲捶打小佛堂的大门,斑驳的大门被苏林拍得震响,可就是没人来开门,苏林看看大伯,又看看萧露,萧露一瞪眼,“继续敲!”

  苏林只好使出浑身气力,捶打大门,终于,佛堂内亮起了灯光,“吱呀——”一声,一个眼窝深陷,满脸褶子的老喇嘛端着油灯,打开了大门,不是泽仁,也不是索南,这是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喇嘛,苏林忙对老喇嘛说道:“请通报一下,我们有急事要见泽仁上师。”

  那老喇嘛摇摇头,似乎听不懂苏林的话,苏林只好又大声说了一遍,可老喇嘛还是摇头,不明白苏林在说什么,苏林的嗓子快喊哑了,“我们有急事……”

  这次,苏林还没说完,忽然,从佛堂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一句藏语,那老喇嘛一听便换了一幅笑脸,将三人迎进了佛堂。

  苏林、萧露和苏伯三人跟着老喇嘛走过一段黑暗的走廊,来到佛堂内,石窟前的酥油灯,映亮了佛堂,苏林看见一如上次见到的陈设,泽仁上师端坐在塌上,塌前的方桌上,摆着烛台和经书,还有一碗酥油茶。

  “你们怎么又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是上次的事,那么你们又要失望了。”泽仁上师的声音浑厚而威严。

  苏林刚想开口,萧露拦住了他,说道:“上师,我们这次来拜访,不是为了贝叶经的事。而是要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

  “宋珂。”

  萧露和苏林都注意到,当萧露报出宋珂名字时,泽仁喇嘛的身子猛地抖动了一下,再看泽仁的脸,沉了下来,原本低垂的眼帘睁了开来,直直地盯着萧露和苏林。

  苏林被泽仁看得有些不自在,而萧露却直视着泽仁,就这样一直对持了足有两分钟,最终泽仁竟然败下了阵来,萧露乘胜追击,追问道:“我想您一定见过宋珂,而且你们之间还发生了让我们很感兴趣的故事,否则他也不会绝望地在贵寺的屋顶上写下那么两句话。”

  “什么话?”

  “此生与宝无缘,只因罪孽深重。八思巴文写的。”

  泽仁怔住了,他不停地拨动手里的念珠,嘴里念念有词,萧露没有再说什么,她在耐心地等待,她知道泽仁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了,果然,泽仁在快速地念完了一段经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我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我说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宋珂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林和苏伯闻听,都是一惊,上次来请教泽仁时,他们并没有对泽仁提到宋珂的死,泽仁足不出户,他怎么知道宋珂死了?苏林吃惊地看看萧露,萧露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点头道:“是的,宋珂前不久被人谋杀了。”

  “罪孽!罪孽啊!”泽仁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苏林实在憋不住了,“上师,你是怎么知道宋珂死了的?”

  泽仁缓缓说道:“从八年前,他最后一次和我道别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

  “啊!八年前?这么说八年前宋珂确实来过这里,上师,你当时就料到宋珂会死于非命,真是神人啊!”苏林叹道。

  泽仁摇摇头,“我不是什么神人,我也不是在八年前第一次见宋珂,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是有缘,与他的交往已有二十多年。”

  “哦!看来你俩是老相识了。”苏伯也很吃惊。

  泽仁又摇摇头,道:“可惜我当初看错了他,刚和他认识时,他装作一副对佛十分虔诚的慈悲样子,一心来萨迦寺向我,还有其他几位师傅讨教佛理,并学习了藏文等多种文字,我印象中他很好学,也很聪明,当时,我跟他最谈得来,于是他每次来西藏都来萨迦寺找我,他后来经商,据说赚了很多钱,但还是喜欢往西藏跑,他还曾资助我到内地学习和参观,但是一切都在八年前改变了,当时,我已从萨迦寺搬到这里,宋珂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这里……”

  说到这里,泽仁喇嘛的思绪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夏天……

  5

  宋珂将他的切诺基停在了公路旁的草地上,跳下车,背着包喘着粗气走进了弥光寺,穿过破败的寺院,宋珂走进佛堂,他再一次见到了多年的老朋友泽仁,泽仁给宋珂亲手斟满了酥油茶,宋珂大口喝了一口,放下茶碗,道:“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啊!”

  “是啊!所以我致力于修复这里,让它重新活过来。”泽仁道。

  “上师好慈悲心。”

  “我记得你已经有三、四年没来了,我以为你学会了八思巴文,就不来了。不知你这次前来,为了何事?”

  “哪能呢?这次来叨扰,一为与您叙旧,二呢,想让您教我点古藏文。”

  “古藏文?你学这个有什么用?”

  “近日研习佛理,读到一些古藏文文献,实在是不懂,所以想学些古藏文。”

  “这……”泽仁迟疑下来,沉吟了许久,泽仁这才说道:“施主,恕我冒昧,这些年来,你已经学习了藏文,八思巴文,还有梵文,恐怕……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研习佛理吧?”

  “不!不!上师勿疑,就是为了研习佛理。”

  “那你将古藏文文献拿来我看,我直接翻译给你看。”

  这下宋珂反倒迟疑起来,他思虑再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包中取出几张贝叶经,递给泽仁,泽仁看了一会儿,便大惊失色道:“这……这就是你研习的佛经?”

  “怎么?上师看出了什么?我看这是贝叶经,似乎还是元代的,至于上面的内容,我真的不知,只看得像是古藏文,如果上师读懂了上面的古藏文,不如破译出来。”

  “不!我不能破译。”泽仁拒绝了宋珂的请求。

  “为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妥,如果不妥,您可以教我古藏文。”宋珂再次请求。

  “不!我也不能教你。”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你并不是为了研习佛理。”说完,泽仁便闭眼念经,不再搭理宋珂。

  不欢而散之后,宋珂还不死心,住到了大佛殿旁的小屋中,可是不管他如何软磨硬泡,泽仁既不给他翻译贝叶经上的内容,也不教他古藏文。

  一天下午,百无聊奈的宋珂听说寺里的喇嘛要到天葬台上给一位死者超度亡魂,好奇的宋珂也跟着上了天葬台。寺里忽然变得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巨大的好奇心促使泽仁独自走进了宋珂的房间,打开宋珂的背包,他看见了那部完整的贝叶经,他一页页地快速翻过,粗粗浏览了一遍,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当泽仁看到第一张贝叶经开头那行用八思巴文写的文字时,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地用八思巴文读出了那两行字——有识得此卷者,非王即死。

  “不错!泽仁上师,既然你已经看了这部贝叶经,就没有退路了,不如和我联手,帮我破译了这部贝叶经,到那时,我定出资为你重建庙宇,再塑金身。”

  闻听此言,泽仁惊得失手将贝叶经掉在了地上,他回身望去,不知何时,宋珂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泽仁定了定神,道:“我就知道你拿给我看的贝叶经不止那么几张。”

  “上师果然聪明过人。是的,上次拿给您看的,只是其中几张,虽然我还不能认识上面的文字,但我想上面的内容一定很惊人吧?”

  泽仁点点头,“是的,很惊人,所以我才拒绝了你的要求。”

  “那么,现在您改变主意了吗?”

  “没有,我还是不会给你破译的,而且即便是我帮你破译了,你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这很难。不过,你不要忘了那句咒语——有识得此卷者,非王即死。您很不幸,已经看过了这卷贝叶经。”

  “不,我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下,并没有完全……”

  不等泽仁说完,宋珂便大笑起来,那笑声似乎要震翻整个屋子,“上师,我劝你还是想开点,其实我并不信那句咒语,自古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然命由天定。”

  “哼!行了,你是高僧大德,我说不过你,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痛快话,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答复你,不可能!”泽仁喇嘛涨红了脸,又继续说道:“宋珂,看在我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还是劝你两句,你现在该有的已经都有了,财富,名誉,地位,你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冒险呢?我想对于这部贝叶经,你肯定研究很多年了吧,一定比我清楚这其中的风险,说不定已经有人为了它付出了生命。”

  宋珂冷笑了两声,“上师真是料事如神,不错,从古自今,为了这部贝叶经,死的人何止成百上千,光是在我眼前死的,就已经有三个了。”

  “三个?”泽仁瞪了双眼,吃惊地望着宋珂。

  宋珂自觉刚才失言了,只得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上师如果实在不肯教我,我也不再勉强,但还请上师替我保密,不要对旁人提及。”

  泽仁默默地点点头,离开了宋珂的房间。当天夜里,泽仁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宋珂已经成了一个孤魂野鬼,在他的身边飘荡……

  当泽仁被惊醒的时候,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泽仁坐在佛堂中,一直诵经到了天明。第二天一早,宋珂前来辞行,泽仁还是如往常那样,将宋珂送出了山门,在山门前的木桥上,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泽仁先开了口,“我劝不了你,你回去后,还是多加小心吧!”

  宋珂轻轻叹了口气,道:“上师,你也要多加小心,至于我,现在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也许还有办法。”

  “不!没有办法。”宋珂突然提高了嗓音,“我没有办法,就想你昨天对我说的,财富,名誉,地位,我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冒险?过去,我罪孽深重,现在我已经功成名就,并不想再出什么事,只想安安稳稳了此一生,可是……可是不能,我包里的那件东西,留在世间便是祸害,要么我破解其中的秘密,使它大白于天下;要么就……就……就毁了它!”

  宋珂哆嗦着,连说了三个“就”字,当泽仁听到宋珂说“毁了它”时,浑身一颤,他想了一会儿,对宋珂道:“也许毁了它,是个解决的办法。”

  “可我不甘心,也不敢随随便便毁了它。”宋珂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叫声惊得两只兀鹫从山谷里飞了出来,待宋珂重新平静下来,嘴里又喃喃地说道:“也许还会有别的办法,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是啊!会有办法的,希望你想到更好的办法。”

  泽仁说完,目送宋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山下的公路上,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他和宋珂的永别了……

  6

  “原来是这样,宋珂果然想破解贝叶经的秘密,但是他似乎直到死前,也未能真正破解贝叶经的秘密。”苏林听完泽仁喇嘛的叙述,感叹道。

  “据我推断,泽仁上师拒绝帮他破译贝叶经后,宋珂似乎就已经放弃了破译贝叶经的计划,所以才会在屋顶上绝望地写下‘此生与宝无缘,只因罪孽深重’。”萧露推断道。

  “不错,只是宋珂到底有什么罪孽呢?”苏林问道。

  “哼,这帮富人大多过去都有些原罪吧!”萧露轻描淡写地说。

  “不,我觉得他所谓的罪孽,似乎是与这部贝叶经有关。比如说,他是怎么得到这部贝叶经的?还有,他对泽仁上师提到有三个人为了贝叶经死在了他的面前?”苏林道。

  “你现在倒是爱思考了。”

  “那当然,我一直就爱思考,爱生活。”

  萧露想了想,又道:“先不去想宋珂是怎么得到贝叶经的,先说眼前的问题,现在基本可以判定贝叶经这些年来一直就在宋珂的手上,那么我们也就可以不用再调查萨迦寺的藏经了。”

  “可是既然贝叶经这些年一直在宋珂手上,又怎么会跑到大金环手里呢?”苏林问道。

  “这就要问宋珂和大金环了,宋珂已死,现在只有大金环了。”萧露道。

  “可大金环一口咬定,他是从西藏的寺庙里得来的,这完全和宋珂的线索对立啊!”

  “也许真的像吴登怀疑的,大金环不老实骗了我们?”

  “不会吧,我看大金环都傻了,不会这样。”苏林替大金环辩解起来,更多的是出于对吴登的不屑。

  “怎么不会,你想想,大金环为什么说贝叶经是从西藏弄来的,因为他知道萨迦寺藏有大量的贝叶经,这么说我们会相信,反过来也就证明他并不傻。”萧露也开始怀疑其大金环来。

  “反正我不信,我认为在宋珂和大金环中间一定还有一个环节,这个缺失的环节就是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苏林的推理越来越强,连萧露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

  “好了,你们先别研究宋珂了,还是说正题吧!”苏伯打断了两人的讨论,转而问泽仁,“上师,您看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恐怕您也无法置身世外了吧?毕竟您曾经看过这部贝叶经!”

  苏伯的话绵里藏针,既是请求,也带着几分威胁的味道,泽仁喇嘛此时方寸已乱,当他那天看见苏林他们手上的贝叶经时,就已经知道宋珂凶多吉少,但又不便去问,今天,他已经证实了宋珂的死讯,他不得不重新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你们愿意毁了这部贝叶经吗?”泽仁思虑良久,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不愿意。”苏林立马嚷道。

  “宋珂已经死了,你们不害怕吗?”泽仁又问。

  “我们不像他,为了一己之私,我们一颗公心,所以没什么好怕的。”苏林不等萧露和苏伯说话,拍着胸脯说道。

  泽仁又陷入了沉思,过了足有三分钟,泽仁才重新开口道:“好吧,我帮你们冒险一试,就算把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当三人听到泽仁这句话时,眼前都是一亮,他们知道,赵顯的那段隐秘岁月又要浮现在他们眼前了。

继续阅读:第十四章 绒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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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卷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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