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从和泽仁喇嘛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后,苏林和萧露、苏伯合计,认为泽仁喇嘛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但又不知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故意推说不认识贝叶经上的古藏文。于是,几人商定,暂时赖在弥光寺不走,倒要看看,泽仁喇嘛最终能耍出什么名堂。
一周时间过去了,山坡上的积雪逐渐融化,苏林、萧露、苏伯、牛大宝和大金环五个人每天百无聊奈,空度光阴,把这不大的三进院落转了个遍,也再无任何新的发现。
索南依旧每天给他们送来吃的,但苏林和大宝对寺里的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而且他们带来的电池也不多了,寺里的电压很不稳,时常停电,基本没法充电,于是,萧露带着大宝回了一趟萨迦县城,带回来大量的食物和充满了电的电池。
苏林看着萧露带回的东西,没有一丝兴奋,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一直缠绕着他,每天晚上,他都做着同样的噩梦——萧露丢了,他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寻找萧露,自己摔倒了,就在他绝望地认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萧露的时候,那只受了伤的兀鹫出现了,兀鹫幻化成人形,一个面带杀气,自称赵顯的年轻喇嘛,然后赵顯伸出双手就要来掐自己的脖子……每当这个噩梦惊醒的时候,苏林总是觉得屋顶有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有双手正从屋顶伸下来要掐自己,可等他开灯看时,却什么也没有,绛红色墙壁和屋顶,一如苏林第一眼看到它时那样神秘、肃穆。
这一周里,蔡教授又连续发过来了清理干净的第十六张,十七张贝叶经,上面全是大家不认识的古文字,按照苏伯的判断,这几张依旧是古藏文,而苏伯几次想再拜见泽仁喇嘛,但都遭到了拒绝。
“我们还要在这坚持多久?”苏林无精打采地说。
大宝津津有味吃着刚从县城带回来的火腿肠,说道:“急嘛!这儿有吃有喝有住,风景又好,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就全当是度假了!”
“屁!有来这儿度假的吗?”苏林刚想发作,大脑就是一阵缺氧,“我可怜的脑袋啊,缺氧缺的都快不行了!”
萧露看看苏林煞白的脸色,摇摇头,道:“你真是该好好锻炼了。我想我们至少还要再呆一周吧,如果一周后,泽仁仍然不见我们,我们就另想办法。”
“希望这周能有所突破。”苏伯轻轻叹了口气说。
苏伯说完,屋内陷入了沉默。
下午,苏伯、大宝和大金环都在屋里午睡,苏林在自己屋里呆着烦闷,便走到屋外,破败的大佛殿寂静无声,看来寺里的喇嘛都在午睡,苏林又转回身看看自己住的这间小屋,这间夜夜给他带来噩梦的小屋,土坯的房子,看上去和其它屋子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他也曾询问过其他人,不但萧露没有做噩梦,大伯和大宝也没做恶梦,就连曾经受过刺激的大金环也没做噩梦!
“真是怪了?再这样下去,不用一周,自己受不了这刺激,说不定比大金环更傻更天真了!”苏林想着,无奈地摇摇头,不自觉地来到了萧露的屋门前,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声,又推了推门,门锁了,苏林这才发现,萧露不在屋内。
“咦?这个时候萧露会去哪呢?”苏林疑惑地绕过大佛殿,朝后院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后院,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烦闷,后院里异常寂静,小佛堂的门紧闭着,苏林不知道是泽仁又在闭关呢?还是故意躲着他们?
后院里依然没有萧露的身影,苏林心中升出一丝不好的感觉,他绕过经楼,看到了后院坍塌的院墙,踩着满地的碎砖,苏林跳出了后院墙。
2
沿着残破的院墙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茫茫草原,一望无际,远处的雪峰巍然屹立,圣洁壮丽,遥不可及;而近处?当苏林将目光收回来时,忽然发现在不远处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有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萧露!”苏林认出了那人是萧露,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茫茫的荒原上,萧露一个人走着,走着,越走越远……这太像那个梦了,几乎和噩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不!自己不能失去萧露!
“萧露!萧露!”苏林冲着萧露大声喊起来,喊完苏林又是一阵缺氧。
好在这还不是苏林的噩梦,萧露回过头,看见了苏林,苏林见状,不顾高原反应,大步朝萧露奔去,“别跑,缺氧!”萧露提醒苏林。
结果,等苏林跑到萧露跟前,也倒在了萧露怀里,苏林在萧露怀中,看着萧露,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像什么?”
苏林从萧露怀中坐了起来,道:“我刚才看见你一个人走在草地上,就想到了那个噩梦。”
“就是一直缠着你的那个噩梦?”虽然苏林已经不止一次对萧露提到过困扰自己的噩梦,但萧露却一直对此将信将疑。
苏林点点头,“嗯,就是那个噩梦,那个噩梦一开始就是我看见你一个人走在茫茫荒原上,虽然你离我并不远,可我却怎么也追上你,我快你也快,我慢下来你也慢下来,后来你就消失了,太可怕了!”
“呵呵,说的我好像是鬼魂一样!”萧露反倒笑了起来。
苏林见状,急了,“你别不信啊,真的,我过去从不做噩梦的。”
“是啊!你整天都做和美女左拥右抱的美梦。”萧露也调侃起苏林来。
“严肃点,萧露同志,我在跟你讨论案情。”苏林一脸严肃。
“好!好!你继续说。”萧露无可奈何。
“刚才说到哪了?对,噩梦,我过去是从来不做噩梦的,可是自从到了这,那个噩梦就一直缠绕着我,而且还是那么清晰,就跟真的一样。”
“所以你刚才看见我独自走在山坡上,就以为……”
“那你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呆闷了,出来散散步。”
“散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我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总之我不能失去你,真的……”
说着,苏林就想去抱萧露,萧露一闪身,敏捷地躲过了苏林的熊抱,结果苏林跌了个狗吃屎。看着苏林的窘态,萧露笑了,“你这也是在分析案情?”
“是,我感到了危险,要保护你。”苏林说得一本正经。
“你保护我?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萧露轻蔑地笑道。
“哼?你就是瞧不起人。”
“不是我瞧不起你,是我看你心术不正。”
“我还心术不正,现如今这年头,你到哪儿去找我这种纯情少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说着,苏林气鼓鼓地转过身,看着远处山坡下那条蜿蜒曲折的公路。
“就你?哼,我可不稀罕。”萧露也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山坡上,远眺山下的美景,萧露不禁喃喃地说道:“这里真美!”
“是啊!美景,还有美人,还有噩梦!”苏林没好气地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反正这些天我是饱受折磨,再这样下去,我……我说不定就跟大金环一样了。”
“行了,别抱怨了,再坚持几天,你难道不想知道贝叶经的秘密?”萧露劝道。
“好,就再坚持几天,有你陪我,我就好多了,所以你要多陪陪我。”说着,苏林轻轻地把手搭在了萧露的腰上,而这次,萧露竟然没有反抗。
3
就在苏林和萧露坐在山坡上欣赏美景的时候,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鬼!鬼啊——”
苏林和萧露听见嚎叫,心中大惊,赶忙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从山坡上跌跌撞撞跑下来一个人,那人破衣烂衫,满脸污泥,等那人跑近了,苏林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对萧露喃喃说道:“我说了这地方呆不下去了吧,再呆下去,我们都会变成大金环的,怎么样?你看大金环更疯了!”
“是大金环!”萧露也看清了从山上跑下来那人正是大金环。
“他不是在屋里睡觉,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坏我好事,真是欠揍!”苏林一想到刚才搂着萧露柔软的腰,还有萧露身上散发出的诱人气息,就对大金环恨得牙痒痒。
萧露扭头瞪了苏林一眼,判断道:“大金环这副摸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哦!那……”
不等苏林说完,萧露就迎着大金环向山坡上跑去,大金环没了命地往山坡下跑,似乎身后正有什么可怕的鬼怪在追他,萧露根本拦不下大金环这头疯牛,大金环见到萧露,毫无停下来的意思,猛地一撞,将萧露撞倒在地。
“鬼啊!——魔鬼!——”大金环撞倒萧露,继续嚎叫着,往山坡下奔跑,大金环又跑又喊,似乎高原反应对他这头疯牛不起任何作用,苏林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直到看见萧露被大金环撞倒,大金环又朝自己冲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张开臂膀,想要拦阻大金环。
苏林知道,凭自己单薄的体格,想要拦下大金环是不可能的,但又不能就这样放他过去,苏林急中生智,冲大金环喊道:“大金环,你看清喽!我是苏林,我是好人!大好人啊!”
没想到苏林这招倒起了作用,大金环闻听,放慢了脚步,可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大金环一头撞上了苏林,苏林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再看大金环终于停下了脚步,下山猛虎,此刻却如一头乖巧的小羊羔,躲在苏林的怀中,嘴里还一个劲地喃喃自语道:“鬼!魔鬼!太可怕了……可怕了!……”
苏林忍着剧痛,朝山坡上望去,山坡上除了泛绿的草地,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更没有魔鬼!
苏林正在疑惑时,萧露揉着被大金环撞痛的肩膀,走了过来,“怎么样?痛吗?”苏林关切地问。
萧露揉了两下,答道:“还行!你呢?”
苏林忙摆出一副呲牙咧嘴状,道:“剧痛!剧痛!心脏可能被撞残了!”
“哼,看来大金环还是听你的话呀!”
“那是,我是大好人嘛!”
萧露又关切地问大金环,“大金环,你刚才在山坡上看到了什么?”
“鬼——魔鬼——”大金环嘴里依旧喃喃自语。
萧露不解地回头朝山坡看看,又看看苏林,苏林道:“没人啊?”
“是啊!咱们上去看看。”
一听萧露要上去,大金环又紧张起来,一个劲地往苏林怀里钻,弄得苏林衣服上一片污渍,苏林忍着痛,安慰大金环,“别害怕,有我和方警官在,不用害怕。”
萧露也安慰大金环,可大金环却嘴里还是一个劲地喃喃自语:“鬼啊——魔鬼!”
萧露无奈地看着苏林,苏林灵机一动,看看萧露,然后用右手做了个手枪的姿势,萧露心领神会,从腰里掏出自己的九二式手枪,和颜露色地对大金环道:“大金环,不用怕,我们有枪,鬼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大金环终于从苏林怀中钻了出来,盯着萧露手上的枪看了一会儿,这才傻笑了两声,道:“嘿嘿!有枪,有枪就不怕坏人了,嘿嘿!”
“怎么样,还是我的招管用吧!”苏林得意地看着萧露。
萧露忙接着追问大金环,“大金环,你刚才在山坡上到底看到了什么?真的是鬼吗?还是坏人?”
大金环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点点头,然后就和往常一样一个劲地冲萧露傻笑,萧露摇摇头,对苏林命令道:“赶紧上去看看,你负责带着大金环。”
说完,萧露拿着枪,独自一人走在了前面,苏林只好拉着大金环紧紧跟在后面。
4
当三人开始向山坡上进发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两块巨大的乌云遮蔽了,乌云很低,彷佛就在三人的头顶,一阵寒风吹来,苏林不禁打了个寒战。
三人顶着寒风,走了一段,山路愈发泥泞,苏林抱怨说:“高原上的天气真是诡异。”
没有人接茬,三个人继续埋头走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海拔高的缘故,苏林感到越往上爬越是寒冷,风呼啸着,撕过苏林的脸庞,苏林看看萧露,非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苏林也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吸引着他,总之,他们就要爬上山坡了,越来越近了……
半个小时后,三人爬上了山坡,山坡上原本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这会儿积雪消融,苏林这才发现,原来山坡上是一大块平地,眼前的这片平地上,出现了几片巨大而凌乱的白色经幡,在其中一片经幡下,孤零零伫立着一座不大的藏式喇嘛塔,喇嘛塔通体白色,看上去很新,似乎历史并不悠久。
苏林看看四周,不见一人,并没有人的身影,更不会有魔鬼!前方的经幡,被大风一吹,发出了奇怪的声响,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大金环又害怕了,苏林只好紧紧护住大金环。
“你闻到了吗?”苏林紧张地问萧露。
萧露微微点头,“有血腥味。”
三人伫立在这片平地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任何声响,“也许这是宰羊杀牛的地方,你看这儿根本没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苏林打起了退堂鼓。
萧露盯着不远处的白塔,也犹豫起来,突然,苏林惊恐地大喊道:“兀鹫!好多兀鹫!”
萧露忙抬头望去,果然,空中飞来一群黑色的喜马拉雅兀鹫。兀鹫在他们头上盘旋,久久不肯离去,萧露盯着空中盘旋的黑色兀鹫,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兀鹫在空中盘旋数圈后,落了下来,苏林眼前猛地闪现出噩梦中的景象,他惊恐地大喊道:“兀鹫,兀鹫落下来了,跟噩梦里一模一样,咱们快跑吧!”
说着,苏林就去拉萧露,萧露也是一阵惊慌,刚想回去,可她盯着眼前的兀鹫,突然,大叫道:“不行,我要再去看看。”说着,萧露又向不远处的经幡奔去,苏林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壮着胆子,拉着大金环跟了上去。
三人经过一片经幡,血腥的气味,让萧露和苏林连连作呕,经幡在风中摇曳着,经幡周围,摆放着许多石刻的经板,绕过这片经幡,三人来到一片铺满大石的空地前,这里杂乱的堆放着一些东西,有斧子,有衣物,还有一些难以分辨,像是动物残骸的东西。
“这是什么?动物的残骸?”苏林捂着口鼻问。
萧露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在那堆东西前查看了一番,突然,一截像是动物骨头的东西,映入苏林眼中,他大惊失色道:“这是什么?”
“骨头!人类的骨头。”萧露平静地说道。
“什么?人骨!你……你不要吓我。”
萧露一瞪苏林,“你不是在北大学过考古吗?怎么这会儿见到骨头就吓成这副摸样?”
“是!是学过,骨头也没少摸,可……可没见过这还连血带肉的人骨啊!太他妈可怕了!”说着,苏林痛苦地一阵干呕。
再看大金环,躲在苏林身后,根本不敢去看那堆残骸,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魔鬼!——可怕的魔鬼——”
萧露看着两个大男人被吓成这副摸样,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来,又在附近转了转,接连发现了几堆这样的残骸,准确地说,应该是人类的残骸。
苏林走到萧露身旁,道:“我现在开始佩服你们警察了,你们比考古的人胆大多了,连血带肉的骨头都敢碰。”
“这算什么?被碎成了几千块的被害人我也见过。”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说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残骸?”
“不知道,不过大金环可能就是被这些东西给吓到了!”
“是啊!我都被吓到了,看来今晚我又要做噩梦了,萧露,你可要负责,今晚你要来陪我。”
“哼,想得美!去,给我找跟棍子来。”
苏林和萧露在经幡附近踅摸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根铁棍子,可就在萧露要用铁棍去拨弄一堆残骸时,三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别去惊动那些逝去的灵魂!”
三人,包括萧露,都是一颤,猛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出现了一个壮实的身影,在凛冽的寒风中,那人身上的红色长袍被狂风卷了起来,一只巨大的兀鹫落在那人的肩上,而萧露手上的铁棍则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5
“泽仁上师?!”苏林和萧露几乎同时惊呼道。
泽仁很平静地拍了拍肩上的兀鹫,那只巨大的兀鹫扑扇两下翅膀,飞走了。泽仁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走过来,拾起萧露脚边的那根铁棍,缓缓问道:“你们知道这铁棍子,还有那铁斧是干什么用的吗?”
苏林和萧露都紧张地摇摇头,泽仁又说道:“铁斧是用来切割尸体的,而这根铁棍是用来敲碎人骨的。”
“啊!”苏林浑身战栗,一把抓住了萧露的手,可是此刻,萧露的手却是那么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泽仁喇嘛又继续说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兀鹫吃下这些尸体,死者才能顺利地进入天堂。”
“什么?”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不!我们不知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没听说西藏的天葬台吗?”
“天葬台?!”苏林和萧露这才想起来过去曾经久闻大名的天葬台。
“对!这就是天葬台,死者的尸体就是在这经过处理,分成小块,砸碎骨头,给兀鹫来食。”泽仁顿了一下,忽然加重了语气,道:“所以你们不该来打扰他们,打扰那些死去的人,这是对那些灵魂的不敬。”
“不,泽仁上师,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不是有意要闯入这里的。”萧露忙辩解道,她深怕泽仁喇嘛一生气,把他们干脆赶出这里。
泽仁轻轻放下铁棍,看看萧露,又看看苏林和大金环,道:“我可以相信你们,不过,这是唯一的一次,下不为例!”
“还下不为例?你就是再叫我来,我也不来!”苏林嘟囔道。
泽仁喇嘛看着苏林,摇摇头,然后转身就要下山去,萧露盯着泽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林只一眼便明白了萧露的意思,他忽然大声喊道:“上师,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哦?”泽仁停住脚步,回过身,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林。
“那您又为何来到天葬台?”苏林壮着胆子大声问道。
一阵狂风呼啸着吹过苏林的耳畔,伴随着风声,泽仁轻轻干笑了两声,道:“这个问题好像还轮不到你来问我。”
苏林先是一怔,马上又问道:“好吧,你的地盘你做主,那么,您能告诉我天葬台上的这座白塔建于何时?又是为何而建吗?”
泽仁看看苏林,又看看山顶上的白塔,道:“这已经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我可以不回答你,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们出于所谓的好奇,又去惊扰故人。”
“故人?”
泽仁点点头,“这是座元代的白塔,是为萨迦派一位得道高僧而建。”
“元代?您是说这塔竟然是元代的?”苏林惊诧地看看身后的白塔,快步走到那座白塔前,再一次仔细打量这座不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酸的白塔,果然,苏林发现这座白塔外表是新刷的粉,一些没有被刷到的地方,露出了灰色的方砖,而且整座白塔正符合元代喇嘛塔的特征,几乎就是北京白塔寺那座白塔的缩小版。一个念头迅速从苏林脑中闪过,萨迦派的得道高僧?偏僻寒酸的喇嘛塔?难道这会是大伯所怀疑的那座……想到这,苏林忙回头想再询问泽仁,可等他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泽仁喇嘛已经转身走下了天葬台。
天葬台上又剩下了苏林他们三人,望着泽仁喇嘛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苏林才小声地问道:“这老家伙怎么这会儿跑到天葬台来?”
“是啊!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就没见泽仁喇嘛走出过小佛堂。”萧露也疑惑地盯着泽仁的背影出神。
“还有那塔。”
“塔怎么了?”萧露停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苏林的意思,“你怀疑贝叶经就是从这座塔中被盗的?”
“也许赵顯就在这里面。”
“什么?”萧露心里一惊,可她很快否定了苏林的推测,“可这塔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啊!”
“这就要问泽仁了,反正我就觉得这老家伙阴阳怪气的,不但不帮我们,还监视我们,他肯定暗中监视我们,否则,怎么会突然蹦出来!”
“我也说不好!”
“说不定我做噩梦就是被这老家伙下了什么咒语!”
苏林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闷雷,抬头望去,那两片巨大的乌云,压得更低了,而且还在快速地漂移着,翻滚着……苏林又朝山坡下望去,那座破败的寺庙,此刻,在苏林眼里显得更加阴森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