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什么样的文字让泽仁如此惊惧和不安?苏林、萧露和索南都在期待着泽仁说出昨日未能破译的那一段文字。
泽仁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说道:“昨日贝叶经上我看到的最后一段文字是这样记述的——绒波和硕德八剌太子攻入了寺庙,我等三人无处可逃,被逼进了前院一角的小屋中,绒波送上短刀一把,及鸩酒一杯,令我自裁,我赵顯年近半百,一亡国之人,能苟活今日已属万幸,本将就此死去,不料,张朗在寺中寻得一生门,赵庆舍身替死,我方与张朗从生门出。”
“生门?”苏林和萧露同时惊呼起来。
“你们明白了吗?”泽仁用浑厚的声音问。
“似乎有些明白了。”苏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赵顯并没有死,他逃过了绒波的追杀,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只能说赵顯逃过了这一劫,绒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泽仁说道。
萧露点点头,“是啊!后面的贝叶经我们还没看到,仅就这一段文字而言,说明这弥光寺中有一生门,赵顯和张朗从生门逃走了,而赵庆则替他们而死。”
“这么说来,墙上的所谓白色血迹并不是赵顯的,而是他的仆人赵庆留下来的!”苏林推断道。
泽仁晃着脑袋,道:“不,我现在思绪已经有些乱了,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按贝叶经上的记载推断不就是这样!”苏林道。
“也许是吧!”泽仁喃喃道。
“那就是说几百年来大家都搞错了?”萧露问。
“肯定是搞错了。”苏林又分析道:“赵顯肯定没死,至少没死在这,否则就不会有后面的贝叶经了。现在的关键是这个‘生门’,什么是‘生门’?”
“秘密通道?难道寺中有什么秘密通道?”萧露想到。
索南却道:“从未听说过寺中有什么秘密通道。”
“这就怪了,当初绒波已经把小小的弥光寺围得水泄不通,赵顯怎么能从这逃走呢?生门?……如果真是秘密通道,赵庆干嘛不一起逃走,而替赵顯去死呢?”苏林陷入了沉思。
萧露忽然问泽仁,“上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该不该问的。”泽仁有气无力地说。
“您昨晚在天葬台上为什么说‘报应’?‘报应’是指……”萧露问。
“报应?”泽仁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昨晚说‘报应’,是葬在白塔中的绒波,绒波大师是我的祖上,据说他一生与赵顯为仇,一心要置赵顯为死地,干了不少坏事,后来他在大都无法立足,被排挤出大都,但他却没有回萨迦,谁也不知道绒波那些年去了哪里?直到绒波晚年的时候,他一个人回到了这里。”
“这里?”
“嗯,怎么样?又让你们吃惊了吧,宋珂,赵顯,绒波他们一个个都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
“说不定都和那个宝贝有关。”苏林胡乱猜测道。
泽仁继续说道:“绒波来到这里,主持修造了大殿,你们在大佛殿中看到的那三尊菩萨像就是绒波命人塑造的。”
“就是那三尊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和金刚手菩萨?”
“对!据说文殊菩萨是按萨迦第五代法王、帝师八思巴的容貌塑造的,观音菩萨是按萨迦第四代法王萨班的容貌塑造的,而那尊威严怒视的金刚手菩萨则据说是绒波要工匠按自己容貌塑造的。”
苏林眼前又回忆起了最初看到那三尊佛像时的情景,不过,他却觉得那尊金刚手菩萨不似绒波的相貌,倒更像是另外一个人。
2
就在苏林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屋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众人回身望去,只见苏伯气喘吁吁地抱着笔记本电脑伫立在门口,嚷道:“原来你们都在这儿。”
“大伯,怎么了?”
“刚才老蔡突然告诉我,他在整理后面的贝叶经时,发现后面贝叶经上的文字与之前的古藏文不太一样,就给我发了一张还没清理好的,让我先辩辩,看是什么文字,我一看冷汗就下来了,虽然很像,但却不是古藏文,我也说不好是哪种古文字,所以就急冲冲地找上师来看看。”苏伯气喘吁吁地总算说明了来意。
苏伯的话,让苏林和萧露都有些沮丧,只有泽仁像是在意料之中,他抬起眼皮,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张还泡在药水中,没清理干净的贝叶经,“能不能再放大一点?”泽仁要求道。
“可以再放大点。”苏伯几乎把照片放到了最大。
泽仁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便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部贝叶经除了八思巴文和古藏文,还有一种文字。”
“还有一种文字?!天呐!这赵顯简直是语言大师啊!”苏林惊叹。
“这倒也能理解,长期的幽禁生活,没事可做,就多学几门语言嘛!再说,这也是赵顯为了不让人轻易认出来贝叶经上的内容,有意为之。”萧露说道。
“你倒挺乐观,他多写一种语言,我们就多费一分力气。”苏林抱怨。
苏伯瞪了苏林一眼,然后毕恭毕敬地询问泽仁,“还要请上师多指点。”
泽仁长叹一声,摇头道:“恐怕接下来这部分,我也爱莫能助了。”
“什么?”苏伯惊道。
“对你直说了吧,这张贝叶经上的文字不是八思巴文,也不是古藏文,而是梵文。”泽仁说道。
“梵文?”苏伯拿过电脑,仔细观察着照片上的文字,苏林和萧露也凑了上来。
许久,苏伯才又问道:“上师,不对吧,梵文我过去也学过一些,可这张贝叶经上的文字我一个也看不懂啊!”
泽仁笑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梵文是印度早期的重要语言,对佛教的发展尤为重要,大批的佛教典籍最早都是由梵文书写的。梵文后来虽然在印度逐渐衰落,但在佛教徒中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梵文发展到后来几乎就成了一种宗教语言。梵文对汉语和藏语的发展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比如汉语里的‘菩萨’,‘菩提’,‘涅槃’,‘佛陀’等等词语都是从梵文音译过来的。”
“这些我都明白。”苏伯有些急不可待了。
泽仁又笑了,“你明白我也要从头对你说,下面就说到关键的了,梵文发展到西元十二世纪的时候,出现了一种新的字体——天城体字母,随着天城体梵文的发展,它逐步取代了过去的悉昙梵文,悉昙梵文渐渐地也成了一种死文字,现在,只有在日本高野山才能学习到完整的悉昙梵文,而在其它地方已经很难遇到懂悉昙梵文的人了。”
“您是说这张贝叶经上的梵文是悉昙体梵文?”苏伯惊问。
“又是一种死文字!”苏林哀叹。
泽仁点点头,“不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张贝叶经上的梵文就是古老的悉昙体梵文。”
“那……那您能看懂吗?”苏伯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泽仁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还在使用的天城体梵文我能识得,可这古老的悉昙体梵文,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苏伯闻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难道……难道我们还要去日本找能看懂悉昙体梵文的人?”苏林也懵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都已经有些眉目了,这下又……”萧露一时也没了主意。
泽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悲观,不一定要去日本。”
“哦?这里有谁会悉昙体梵文?”苏林和苏伯同时问道。
3
泽仁站起来,走出黑暗的小屋,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数年前,曾有一位学识渊博的神授艺人路过敝寺,在敝寺住了两月,我与这位神授艺人闲聊之时,发现此人年纪不大,却学识广阔,不但会说唱大段的《格萨尔王》,还精通佛学,他就曾用悉昙体梵文书写过《般若心经》,当时让我大为惊讶。”
“神授艺人?”苏林不解。
索南在一旁解释道:“在青藏高原上,有一类专门说唱藏族史诗《格萨尔王》的艺人,我们把这类人称为‘仲肯’,大部分‘仲肯’是要经过后天学习,才能成为一位合格的说唱艺人,但是却有少数艺人,他们根本没有经过学习,就自然会说唱《格萨尔王》。”
“等等,我有点听糊涂了,没经过学习,怎么会唱呢?”苏林反问。
“这类艺人往往是因为机缘巧合,比如做了一个梦,遇到某个人,然后就突然会唱大段大段的《格萨尔王》了,藏民们把这类有超人才智,奇特记忆的艺人叫做神授艺人,藏语叫‘巴仲’。”
“这……这不可能吧?做一个梦就会唱了,这不是特异功能吗?”苏林还是不能理解。
“神授艺人我也听说过,确实有这么一种人,他们至今还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很难用科学去解释他们的奇特记忆。”苏伯插话道。
“这位巴仲自称十一岁的时候,跟着大人沿着吉隆的一条河流旅行,行至一处悬崖时,他累了,就倒在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下睡着了,在睡梦中,他看见来了一群妖怪,妖怪把他家的大人杀了,然后就要来杀他,他一步步退到了悬崖边缘,就在他无路可退的时候,突然从远处飞来了一只兀鹫,在兀鹫身上坐着一个白胡须的老喇嘛,喇嘛用刀杀了那帮妖怪,然后又提着刀向他走来,他以为自己这下还是难逃一死,可那老喇嘛走到近前,用刀剖开了他的肚子,将一卷卷经书装进了他的肚子。等他醒来之后,他家大人就惊奇地发现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会大段大段地说唱《格萨尔王》,而且还能看懂很多书。”泽仁向苏林他们介绍那位神授艺人。
“真像是神话传说。”萧露喃喃道。
“我看就是吹牛,反正吹牛不上税。”苏林道。
泽仁却道:“神话传说也好,吹牛也罢,反正当年我是亲眼所见,而那年那位巴仲也就二十多岁,如果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是怎么掌握那么深奥丰富的知识呢?”
“好吧,我们就相信他是神授的,不过您得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才好去找他。”苏林说道。
泽仁想了想,“我记得他叫扎西,是吉隆人,吉隆,就是贝叶经上曾经提到的那个叫贡塘的小国。”
“哦?这么巧,我们刚说那个贡塘不简单。这个扎西现在还在吉隆吗?”萧露问。
“这些神授艺人经常会出去说唱,但他曾说过他的家就在吉隆,而且在吉隆还小有名气,所以你们如果要去找他,在吉隆打听一下应该是可以找到的。”泽仁停了一下,又道:“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泽仁喇嘛就欲离去,苏林喊道:“上师,等等!”
泽仁停住脚步,回身道:“还有什么事吗?”
苏林掏出了那支骨笛,交给泽仁,“这是贵寺的宝物,我想还是由上师保管才好!”
泽仁接过骨笛看了看,又用赞许的目光扫视了苏林一眼,然后便转身大步向后院走去,索南又叮嘱了苏林两句,便匆匆去追泽仁,小院中,就剩下苏林他们三人。
“看来我们下一步的目的地就是吉隆喽?去找那个神秘的神授艺人,我总觉得这是不靠谱的事!”苏林问大伯。
苏伯还在回想刚才泽仁的话,萧露说道:“那还用说,按照我们已经破译的贝叶经内容看,赵顯如果逃出了萨迦,一定会往贡塘跑,从那里可以逃往尼泊尔,贡塘也就是现在的吉隆一带,所以两条线索都指向了吉隆。”
苏伯点了点头,道:“我们解开了一个谜团,却又被另一个谜团困扰,从北京到萨迦,再到吉隆,这似乎就是当年赵顯的生活轨迹,我们沿着他的轨迹一路下去,希望能在吉隆得到最后的谜底。”
4
几夜没有睡好,为了补觉,苏林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当他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时,发现院内空无一人,他兴致勃勃地绕到佛殿内,再一次看了那三尊菩萨像,然后虔诚地参拜了一番,还是没见到一个喇嘛。从佛殿出来,他发现喇嘛们的房间门开着,人都不见踪影,苏林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回去敲开了萧露和大伯的房门,看见萧露、大伯和牛大宝,苏林夸张地拍了一下胸脯:“你们都还活着啊!我脆弱的心脏啊!”
“你怎么说话呢?盼着我们死啊!”大宝不乐意了。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萧露问。
“嗨!现在美女跟我真是心有灵犀啊!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苏林笑道。
萧露往院子里看看,“没人。”
“是啊!往常这时候喇嘛们都起来念经了,今天全罢工了!”苏林调侃着说。
“看来泽仁一病,人心散了,队伍也不好带了。”大宝也调侃起来。
“你们俩给我闭嘴,这个时候还贫!”萧露怒道,苏林和大宝立马闭了嘴。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苏伯也觉出气氛不对了。
萧露想了想,紧走两步,来到马丁的房门外,推了推门,门锁着,“马丁!”萧露一边敲门,一边叫马丁的名字。
“怎么,那个老外也不在了?”苏林走上前问道。
“没动静。”萧露道。
大宝一听就炸了,“妈呀!我早说这地方闹鬼吧,一觉醒来,就剩我们几个了,所有人都不在了。”
大宝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院中,苏伯沉思了一会儿,道:“不行,带上必要的装备,咱们出去看看。”
四人一起行动,背上包就向大门走去,走过二门,又打开了大门,当四人站在山门前时,正望见马丁和索南两人交头接耳地向山门走来。
苏林心中一阵疑惑,刚想开口,马丁和索南也看到了苏林他们,索南先开口了,“泽仁师傅又不见了。”
“又不见了?”苏林等人大感诧异。
索南又补充道:“这次是真不见了,上师昨天去的那个小屋我们也找了,也不在,我又发动大家出去寻找了。”
“马丁,你去干嘛了?”萧露问马丁。
马丁耸耸肩,“我起来早,没事做,就帮他们一起去找大喇嘛了。”
“你可真是活雷锋啊!”苏林小声嘀咕道。
马丁和索南都没听到苏林的嘀咕,两人走进了山门,六个人聚在门内,一时都不知所措,还是苏伯镇定些,“你们都找了吗?”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不见上师。”
“你们最后见到泽仁上师是在什么时候?”
“昨晚,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他召集我们几个年长的一起诵经,又说了一下寺中最近的事,就散了,然后……然后今早就不见他人了。”索南一脸焦急。
“那泽仁上师昨晚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索南摇摇头,“没有,我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话。”
“他昨晚上天葬台了吗?”萧露突然问。
索南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没有,昨天下午他吩咐我们清理了天葬台上被雷劈坏的白塔,晚上,师傅一直呆在佛堂内,哪儿也没去。”
“这就怪了,他能去哪呢?就这么点大的寺庙……”苏林说着,本能地又来到了前院的那个土坯小屋门口,轻轻推开木门,一缕阳光刺进阴暗的小屋,闻着潮湿腐朽的气味,苏林再次走进这座小屋,萧露也跟了进来。
5
不大的小屋,四面都是土坯墙,没有泽仁,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绛红色的墙壁,醒目的白色印记,映入了苏林眼帘。苏林走到那面墙跟前,伸出右手,轻轻地触到了墙上的白色印记,苏林忽然感到手臂一麻,一阵异样的感觉袭遍全身,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他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苏林强忍着,将右手缩了回来。
苏林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墙壁,一动不动,他想穿透这面墙壁,穿过历史的重重迷雾,让一切真相大白,可是他却没有如神授艺人那样的特异功能,怔怔地盯着这面墙壁看了多时,眼前还是这面绛红色的土坯墙。
萧露走到苏林身旁,看看苏林,不知他在想什么,那么投入,那么……萧露正在狐疑之时,突然,苏林嘴里喃喃地冒出一句:“也许是这样!”
说着,苏林伸出双手使劲压上面前的墙壁,然后浑身一用力,“咔嚓——”一声,他和萧露面前的墙壁竟奇迹般地向内凹了进去。
一股黑烟从墙壁内喷出,直冲二人而来,“不好!”苏林大叫一声,拉着萧露奔出了小屋。
待黑烟散尽,苏林这次松开口鼻,喘着粗气,惊喜地对众人说道:“生门……生门找到了!”
众人都是一惊,一起涌进了小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惊现在众人眼前,“刚才那股黑烟是因为洞里被封闭了几百年,积累的腐败物质一起拥出,幸亏我反应及时。”说着,苏林转向萧露,贫道:“美女,这下你要怎么谢我,我可救了你一命。”
“回头再说,先看看这洞!”萧露一本正经地说道。
“贤侄,你是怎么想到这面墙有名堂的?”苏伯也来了兴致。
“你侄子可是文武全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苏林兴奋地自吹自擂起来。
“行了,快说吧!”大宝催促道。
“这还不简单,昨天泽仁喇嘛说了最后那段,赵顯从生门逃出了弥光寺,生门是什么?多半是地道之类,当我刚才站在这面墙壁前时,我突发灵感,就像传说的神授艺人那样,灵光一动,就觉得这面墙大有文章。于是……”
“行了,别吹了,还是赶紧下去看看这个洞吧!”萧露提议道。
“下去?”苏林一听这话,立马打起了退堂鼓,他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站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前,苏林忽然全都明白了,他眼前又浮现出了七百年前赵顯被绒波团团围在这里的一幕……
6
延祐四年初夏 萨迦弥光寺
赵顯、张朗和赵庆三人被绒波和太子硕德八剌率领的怯薛军团团围在前院弹丸之地,三人背靠着背,张朗和赵庆拔出腰刀,护卫着赵顯,一步步向身后的那间小屋退去,绒波和硕德八剌已经带人冲进了前院。
张朗一脚踢开小屋的木门,护卫赵顯退进了小屋,绒波狂笑起来,“赵顯,你还有哪里可以退?”
笑毕,绒波又冲张朗阴笑道:“张朗,你果然要反?”
“我不想反,但也不想杀合尊大师。”
“行了,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说罢,绒波毕恭毕敬地对坐在马上的少年,皇太子硕德八剌请示道:“殿下,……”
绒波还没说完,硕德八剌就挥了挥手,绒波心领神会,立即下达命令:“奉皇太子敕令,命赵顯自裁。”
说罢,绒波一施眼色,身旁闪出一名武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放着一把镶金的短刀和一只金杯,金杯内是满满一杯鸩酒。
武将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到了小屋门口,张朗见状,抬腿要去踢翻那托盘,赵顯却道:“赵庆,把短刀和鸩酒端进来。”
“大师!”赵庆和张朗叫道。
“去!”赵顯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庆将托盘端了进来,然后关上了小屋的门。
屋外传来绒波的声音,“赵顯,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今日你终归是个死,就不要再留恋了。”
赵顯听了绒波的话,淡淡一笑,拿起短刀又放下,然后拿起了那杯鸩酒。
“难道大师就要饮下这鸩酒,撒手人寰?”张朗急道。
“赵顯,早就该死了,一个亡国之君,苟活到今日,也该知足了!”赵顯长叹完,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是合尊大师不该死!”张朗和赵庆同时跪下劝道。
“合尊大师不该死?!”赵顯猛地睁开了眼睛,母亲,他想起了在大都耗干眼泪,灯枯而死的母亲;他想起了自己几十年来忍受的一切,他又想起了陆子平,文霖,秃满,谢安国,还有张朗,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可是今日就是我的死期啊?赵顯绝望地看着张朗。
“我可以保着大师杀出一条血路,哪怕就是死,也要死在敌人的刀下。”说罢,张朗拾起腰刀,站了起来,不知是张朗用力过猛,还是无意中触到了什么机关,突然,他们面前的那面墙壁缓缓凹了下去。
三个人惊奇地看着眼前一幕,“天不绝我等啊!”张朗看见那黑漆漆的洞口,心中一阵狂喜。
赵顯也惊道:“早就听萨迦的僧人说过,当年,八思巴大师怕萨迦的仇人前来寻仇,修建了一条地道,但知情者甚少,不想今日竟让我们碰到了。”
“无需多言,大师,咱们赶紧从此生门逃出。”张朗催促道。
“既然天不绝我赵顯,我定不负天恩。”说罢,赵顯和张朗先后跳下了洞口,可赵顯忽然发现赵庆没跟上来,赵顯扭头看见赵庆还怔怔地站在屋中,催促道:“快下来,随我们同去!”
赵庆闻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陛下珍重,小的此生再不能伺候陛下,只有来世再报陛下恩情。”
“赵庆,你……”赵顯已经明白了赵庆的意思。
“陛下,你和张朗快走,我在这儿可以抵挡一阵。若我们三人一起走,恐绒波很快就会追上。”赵庆哭泣道。
赵顯还想拉上赵庆,可张朗却推动了石壁,言道:“大师,你就成全了赵庆吧,快走!”
赵顯无奈,只好对着赵庆一揖到地,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石壁重新合上,当石壁缓缓合上的瞬间,他的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赵顯就是从这儿逃走的。”苏林嘴里喃喃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洞口一定通往别处。”萧露猜测。
索南忽然说道:“听上了年纪的老喇嘛曾经说过,八思巴大师主持修建萨迦寺时,为了防止萨迦的敌人来寻仇,曾经在萨迦修建了复杂的地道。只是现在早已找不到踪影了,没想到居然让我们给找到了。”
“事不宜迟,咱们合计合计,哪几个下去?”苏伯问道。
马丁首先毛遂自荐,“虽然我不明白你们刚才说的,但我喜欢探险,钻地道,这太有意思了,我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你们一定要算上我一个。”
苏林看看马丁,这个老外也有四十多岁了,怎么跟我大伯一个样,“当然还有我一个。”萧露也报了名。
苏林晃晃脑袋,无奈地说:“既然萧露要下去,我也逃不掉了,谁叫你魅力大呢?”
萧露瞪了苏林一眼,“你本来就该下去,这么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不下去,你好意思吗?”
苏伯虽然也积极要求下去,但被苏林以年纪太大,一票否决了,苏林想带上大宝,大宝却是拼命往后缩,最后大家商定,苏林,萧露,马丁和索南四人下去,苏伯和大宝在小屋内留守。
苏林整理好装备,来到洞口边,看看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打心底里发憷,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失踪的泽仁喇嘛?还是赵顯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