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林一个人独自走在漆黑的地道中,萧露不见了,他在焦急地寻找着萧露的踪影,可是这漆黑的地道没完没了,像是没有尽头。
突然,苏林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阴森的大门,地道里的大门?苏林狐疑地走上前,轻轻地抹去大门上的黑泥,一抹金色跃进了苏林的眼里,苏林一惊,本能地趴到门上,伸出双手,使劲抹去覆盖在大门上的黑泥,一点,一条,一大块,苏林越抹越快,越来越多的金色显现出来,直至整扇大门完全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苏林的瞳孔急速放大着,这是什么?这是怎样一扇门?“金漆铁门?!”苏林辨认出了面前的大门,金漆铁门里面是什么?萧露,她会在里面吗?一个念头在苏林脑中闪过,他不顾一切地去推眼前的这扇金漆铁门。
没有“吱呀——”作响的声音,看似沉重的大门,随着门轴的转动,轻轻地开了。金漆铁门后面依旧是一片漆黑的世界,苏林摸黑前行,突然,漆黑的世界里闪出了星星火光,苏林心里一惊,停住了脚步,紧张地注视着那些火光,那些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渐渐地,渐渐地那些火光照亮了周围……苏林这才惊奇地发现,他竟然身处在一片原始大森林中,森林中的人们正举着火把,戴着羌姆面具,纵情舞蹈。
苏林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这难道就是金漆铁门后的世界?忽然,苏林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在哪见过?这时,一张面目狰狞的羌姆面具冲到苏林面前,把苏林吓了一跳,这一吓将苏林记忆深处的恐怖场景给激发了出来,“这……这不是在噩梦中梦见的场景吗?”苏林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后退去,突然,他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退路,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张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脸庞,那人脸上的肉正在一点点的溃烂,双眼空洞洞的,只剩下两个爬满蛆虫的眼眶,嘴边的皮肉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满口松动的牙齿,头上的头皮也被撕开了一角,白色脑浆喷溅出来,苏林惊恐万状,那人还在冲苏林呲牙咧嘴笑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宋珂——”苏林认出了面前的人,惊得向后退去,又有人挡住了他的退路,苏林回头去看,是大伯苍白的脸庞;紧接着又是一张恐怖的脸,还是一张,一张摘去了羌姆面具的恐怖脸庞,嘴角流着血的牛大宝,冲自己傻笑不止的大金环,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吴登,眉心中弹的马丁,浑身血肉模糊的索南……
一张张恐怖的脸围绕在苏林周围,他们唱着,跳着,苏林被逼到了熊熊的篝火旁,火光映红了所有恐怖的面具,不!苏林此时可以肯定那不是面具,而是一张张真实存在的脸庞。
忽然,苏林发现在篝火旁躺着一个姑娘,是萧露,苏林终于找到了萧露,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可那些手舞足蹈的魔鬼却挡住了他的去路,苏林感到窒息,不论他如何努力,却总是不能跳出这些魔鬼的包围,眼见宋珂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就要贴近自己,苏林使出浑身气力,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
2
“萧露!”当苏林终于喊出声来时,才发现萧露正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还有苏伯,牛大宝,吴登,索南,马丁和满满一车的乘客。
“你又做噩梦了?”萧露关切地问。
苏林压低声音,对萧露说:“我梦见了金漆铁门后面。”
“金漆铁门后面?”
“是一片原始森林。然后……”
“然后你又窜到上次的噩梦里了,一群面目狰狞的魔鬼围绕着你,我躺在篝火旁,你不顾一切地要来救我,接着梦就醒了。”
“你怎么知道?”苏林一惊。
“得了,你这种英雄救美的故事也太老套了。”
“你以为我在跟你编故事?你看看我这样像是在编故事吗?”苏林急了。
萧露看苏林脸色煞白,满头大汗,伸手帮苏林拭去额头的汗珠,她也开始狐疑起来,“你真的梦见了那些?”
苏林一把拽过萧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听我的心脏还在扑通通地跳呢?那个噩梦太可怕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太……太不可思议了。”
萧露抽回手,道:“别想那么多了,马上就到宗嘎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林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去宗嘎的路上,一早,他们告别萨迦,搭乘第一辆班车赶往吉隆县城宗嘎镇。苏林回头看了看坐在后面的吴登和马丁,马丁听说苏林他们要去吉隆,也要一同前往,腿长在马丁身上,苏林心里不愿意也没办法甩了这个老外,此刻,马丁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再看坐在前面的大伯、牛大宝和索南,索南本不欲跟苏林同行,说是要继续寻找泽仁,可只有索南曾经见过那个神授艺人扎西,也只有他通晓西藏的风土人情,会说流利的藏语,直到最后一刻,在苏林再三劝说下,索南才点头同意和苏林一同前往。
天快黑时,班车驶进了吉隆县城宗嘎镇。众人住进了镇上的旅馆,吃饭时,苏林向索南打听吉隆的情况,“你以前来过吉隆?”
“来过。”
“哦?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呵呵!”索南笑了,“我忘了告诉你们,我就是吉隆人,出生在这里,也长在这里。”
“这么巧,那你是什么时候去的萨迦?” 苏林有些吃惊。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父亲,十二岁那年母亲也死了,就在这时,我遇见了泽仁上师,他把我带到了萨迦……”
“原来是这样,那你应该很熟悉吉隆的情况了。”
“嗯,吉隆是高原边陲的一座小城,在藏语中‘吉隆’意为‘舒适村’、‘欢乐村’,这里紧邻尼泊尔,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的一条吉隆藏布河自北向南,从吉隆县境内的重重峡谷穿过,流经尼泊尔、印度,一直注入印度洋。正因为吉隆特殊的地理形势,使它形成南北两个完全不同的气候环境,吉隆北部和青藏高原上的许多地方一样,还是一派高原风光,气候相对干燥寒冷;可随着吉隆藏布河滚滚向南,吉隆南部则呈现出一派完全不同的景观,深切峡谷,崇山峻岭,受印度洋季风的影响,气候温暖而湿润。”索南介绍了一番吉隆的情况。
“也就是说一直往南走,就可以越过国境,到尼泊尔?”萧露好奇地问。
索南看看萧露,轻轻叹了口气,道:“理论上是可以的,沿着吉隆藏布河走就是传说中的蕃尼古道。”
“蕃尼古道?”众人不解。
“我只听过唐蕃古道……”苏林喃喃说道。
索南解释道:“在吐蕃时代,吐蕃王朝有两条重要的对外通道,一条就是你提到的通往唐朝长安的唐蕃古道,文成公主就是从唐蕃古道来到拉萨的,另外,吐蕃还有一条通往天竺,也就是今天印度的蕃尼古道。”
“蕃尼古道?!从吉隆通往尼泊尔,再通往印度?”
索南点点头,“只要顺着吉隆藏布走,就可以通往尼泊尔和印度,这条蕃尼古道从吐蕃时代到清朝末年一直是西藏通往尼泊尔印度的主要通道。唐朝时的王玄策就是从这儿出兵,攻打印度;清朝乾隆年间,廓尔喀入侵西藏,清军统帅福康安也是从这儿反击廓尔喀的。还有藏传佛教历史上的著名高僧莲花生大师,就是从印度沿着这条蕃尼古道来到西藏的。”
“既然这条古道很重要,你为什么说理论上……”萧露总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索南解释说:“虽然这条古道曾经在古代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这条古道其实并不好走,这条古道上环境险恶,气候异常,常有猛兽出没,所以随着近代其它几条去往印度和尼泊尔的道路开通,就没什么人从这条蕃尼古道走了。”
“也就是说这条古道早已荒废多年了?”萧露道。
“可以这么说。”索南道。
“你是吉隆人,那你走过这条古道吗?”苏林问。
索南摇头道:“我从未走过,也很少听说现在还有人从这儿走。我也不知道这条古道还能不能走通,所以才回答你们理论上是可以的。”
“理论上是可以的,实际上可能是根本走不通的,但愿我们不要往南走。”苏林暗自祷告。
“是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个神授艺人扎西。”苏伯道。
“光知道有这么个人,到哪里去找啊?我看有可能要白跑一趟。”大宝抱怨道。
苏林扇了一下大宝的胖脑袋,“别扰乱军心,没有哥找不到的人。”
“这句话露露姐说还靠谱,你说就不靠谱了。”大宝笑道。
“我怎么了?泽仁不就……”
苏林还想说下去,萧露打断他俩,“别贫了,我想这里人不多,明天多打听打听,应该能打听到。”
索南附和道:“我想也是,那个扎西在这一带也算是个名人,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少。”
“但愿如此吧!”苏林叹道。
3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七个人兵分三路,吴登和马丁一路,索南和苏伯一路,苏林和萧露,还有大宝一路,分头去打听那个神授艺人扎西的消息。
苏林和萧露很快来到了城边上的贡塘王城,这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城,“很多人都知道现在鼎鼎大名的古格,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有个贡塘古城。”苏林站在王城的废墟上感叹道。
“这就是贝叶经上提到的那个贡塘国都城?”萧露问。
“不错,就是这里。吐蕃王朝灭亡后,吐蕃末代赞普郎达玛的曾孙吉德尼玛衮和赤扎西则巴贝兄弟俩向西逃亡,吉德尼玛衮逃到阿里西部,在那儿建立了古格王国,而其弟赤扎西则巴贝则以宗嘎为中心建立了贡塘王国,这个王国偏安一隅,一直从十一世纪延续到了十七世纪才灭亡。”苏林把大伯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到了这里,我才算是弄明白了贝叶经里为什么要提到贡塘。”萧露说道。
“因为这就是赵顯给图帖睦尔指明的生路,赵顯和张朗想从这儿逃往尼婆罗,也就是今天的尼泊尔。”
“虽然我们还没有破译后面的贝叶经,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推断出,赵顯逃出了萨迦,肯定来到了这里,沿着当年的蕃尼古道,向尼婆罗逃去。”
“问题是最后赵顯他能逃过绒波的追杀吗?”
“还有传国玉玺的下落,是跟着赵顯离开了,还是被绒波拿到,交给了元廷?”
苏林想了想,道:“我看赵顯此路是凶多吉。”
“为什么?”
“我的直觉。”
萧露笑了,“都说女人的直觉灵,你个大男人也相信直觉。”
苏林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牛大宝的声音:“哥相信直觉,因为哥寂寞。”
苏林这次想起身后还跟着大宝这个八百瓦的巨型电灯泡,“谁叫你跟着我们的,整天破坏哥的生活。”苏林不满地对大宝说道。
“靠,你现在就这么对哥们,当初你可不是这样。”大宝抱怨道。
“因为哥现在不寂寞了,哥恋爱了,你现在就是个八百瓦的巨型电灯泡……”
苏林滔滔不绝地开始数落大宝,萧露实在看不下去了,“行了,你们俩就别贫了,赶快找个人问问。”
苏林看看四周,古城四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里也太清净了吧,连个人都看不到。”
“谁说没人,那不是人!”大宝继续顶苏林。
“小子,你今天是跟我卯上了?看哥怎么教训教训你。”苏林说着就冲大宝上来了。
大宝急了,一指山包下平顶屋中走出的几个妇女,紧接着,另一条小路上也出现了几个人,“这不都是人?”大宝理直气壮起来。
苏林和萧露这时也看见镇上的人们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一样,三三两两走出家门,向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看来镇上有什么活动。”苏林向镇中心的广场眺望,只见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但他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么。
“别看了,直接过去不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等苏林看清,大宝拉着苏林就奔下了山坡。
“我靠,你现在力气见涨啊!我看你是在这里过的太好了。”苏林道。
“废话,你们整天为了什么贝叶经,传国玉玺烦,我是当来旅游的,游游山,看看水,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当然力气见涨。”
“你怎么没长成猪啊!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说话间,三人随着人流来到了镇中心的广场,分开人群,苏林看到了一场宏大的法会,喇嘛们戴着各式各样的羌姆面具,伴随着奇特的音乐,手舞足蹈,好不欢腾。
4
“和我们老家的庙会挺像!”这就是大宝看到这场法会的感受。
“在萨迦没看到法会,倒在这里看到了,不过这儿的规模要比萨迦的小多了。”萧露喃喃自语。
苏林却一言不发,萧露觉得苏林有些不对劲,扭头看见苏林愣愣地注视着那些戴着羌姆面具的喇嘛们,眼中流出了一丝恐惧,萧露挽住苏林的胳膊,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
“和我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只是……只是这不是在森林里。”苏林小声地喃喃说道。
“我也没被抓走,好好的啊!”萧露笑着说。
苏林这才扭过头来,望着萧露明亮的眼眸,久久地望着,直到萧露倒在苏林的怀中,苏林爱抚着萧露的肩膀,柔声说道:“是啊!这不是噩梦,因为你没事。”
“别秀恩爱了,这里这么多人呢!你让人家是看喇嘛表演,还是看你们表演。”大宝提醒道。
萧露笑着揪住大宝的肥耳朵,“我让大家看你表演。”
果然,大宝不停地向萧露求饶,周围好些人都盯着大宝笑出了声。苏林没想到萧露也有这么诙谐的一面,苏林刚想去替大宝解围,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一个喇嘛,一个年长的喇嘛,戴着羌姆面具,在苏林面前一闪,又转了过去,苏林再次怔住了,不为那纠缠不休的噩梦,只为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林猛地冲出了人群,向那个喇嘛冲去,广场的人群一阵骚动,苏林很快被一张张羌姆面具包围在广场中央,动弹不得。
萧露和大宝惊呆了,苏林这是要干什么?两人慌忙也跟着挤出人群,可是他俩却被跳舞的喇嘛们排挤在了外面。
广场中央的喇嘛们,不停地跳着,旋转着,围着一个圈,萧露在圈外面看见了被围在里面的苏林,苏林一回身,也看见了萧露,可两人却又无法突破这圈不断移动的人墙,此时此刻,苏林和萧露犹如被分割在阴阳两世,咫尺天涯……
萧露大声地喊道:“苏林,你要干什么?”
“泽仁!”苏林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不停地寻找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泽仁?”萧露心中大惊。
“我刚才看见了泽仁。”苏林又大声喊道。
广场上的人们骚动起来,抱怨声,咒骂声,嬉笑声,夹杂着有节奏的乐律,一股脑地灌进了苏林的耳朵里,他怔怔地立在广场中央,眼前是一张张羌姆面具,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苏林捂起耳朵,但那些声音犹如咒语一般,没完没了,不停地通过苏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了进来。
苏林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感到眩晕,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就要被撑满了,这是怎么了?苏林使劲晃了晃头,他想使自己重新镇定下来,可他马上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在这纷繁的人群中,辨出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
5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噪杂的乐声停了下来,那些戴着羌姆面具的喇嘛们也停下了舞蹈,萧露看准时机,突破人墙,来到苏林身旁,关切地问苏林:“你真看到泽仁了?”
苏林点点头,快速地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喇嘛,法会像是告一段落,喇嘛们三三两两向场边走去,突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跳了出来。
一个苍老的,略有些佝偻的背影,绛红色的长袍,很短但是花白的头发……苏林蹭地跃起,大步朝那个熟悉的背影走去,苏林越走越快,到了近前,苏林猛地拍了一下老喇嘛的后背,老喇嘛转过身来,一张巨大的,面目狰狞的羌姆面具,苏林惊得向后退了一步,这才定住。
萧露也跟了上来,就见老喇嘛缓缓地摘下了羌姆面具,面具后是一张苍老消瘦的脸庞,苏林和萧露一看,立马泄了气,不是泽仁!
“对!……对不起!我们认错人了。”苏林还愣着呢,萧露只好替他刚才冒失的行动道歉。
可是对面的老喇嘛似乎听不懂汉语,皱着眉盯着苏林,又看了看萧露,然后用藏语说了一大通话。
萧露只好手舞足蹈起来,比划着又道歉了一番,可是老喇嘛还是摇着头,又说了一大堆藏语。
萧露没辙了,忽然想起大宝好像懂藏语,于是拉过大宝,叫大宝向老喇嘛致歉,大宝说着那带有浓厚川西口音的藏语,连比划带干嚎地说了一大通,但那老喇嘛还是没听明白大宝的藏语。
老喇嘛又冲他们说了一大通,萧露埋怨大宝:“你说的都是什么藏语,怎么人家听不懂啊?”
“这就好比我在讲普通话,他在讲广东话一样,难啊!”大宝叹道。
“那他讲的话,你听懂几句?”萧露又问。
“一句……”
大宝还没说完,萧露怒道:“什么?你就听懂一句?”
大宝摇摇头,“不,露露姐,我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我是说一句没听懂。”
萧露晕倒。这时,苏林倒反应过来,“去找索南来,他们一定也在附近。”
不出苏林所料,索南和苏伯也被法会吸引,只不过他们被堵在了人群外面,大宝气喘吁吁地带着索南赶到老喇嘛面前,索南弄清了怎么回事,便和那老喇嘛用藏语攀谈起来,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老喇嘛戴上那个可怕的羌姆面具,又要上场了,索南这才将苏林等人拉到僻静处,先问苏林:“你怎么会把那老喇嘛当成泽仁上师?”
“我看他背影,很像泽仁上师啊!”
“你不能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喇嘛就当成是泽仁上师啊!吉隆一带,自古便是宁玛派的势力范围,刚才那个老喇嘛从衣着上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宁玛派的喇嘛,和我们萨迦是不一样的。”索南解释道。
“我哪里知道这么多讲究!”苏林嘟囔道。
“既然那老喇嘛不是泽仁,你刚才和他聊了那么长时间,都聊了什么?”萧露问。
索南道:“我当然是问了他一些我们感兴趣的问题,一般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者,都是见多识广的人。”
“哦?你问他什么问题了?”苏林问。
“我问他看见没看见一个萨迦派的老喇嘛,他说没看见;然后我又问了他许多吉隆的情况,当然,最重要的我问了他是否听说过一位叫扎西的年轻神授艺人?”索南道。
“他怎么说?”众人都来了兴致。
“不出我所料,老喇嘛说他就曾亲眼见过那位年轻的神授艺人,并向我描述了扎西的情况,和我见过的扎西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扎西就在吉隆?”萧露问。
“老喇嘛说上次见到扎西是在去年年底,就在这里,吉隆!后来就再没见过扎西。但他又说扎西去年临走时曾对他们说过,他要去温暖的南方过冬,所以他想扎西一定是向南走了。”索南说道。
“往南走?难道是蕃尼古道?怕什么还就来什么!”苏林惊道。
萧露听得很仔细,“那他说扎西往南走,会去哪儿呢?”
索南沉吟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他……他说扎西离别时曾说他会住在贡塘古堡,直到来年盛夏,再北来。”
6
“贡塘古堡?”众人又是一惊。
“这个古堡在什么地方?”萧露问。
“我以前也曾听说过这个古堡,刚才我也问了那个老喇嘛,他说贡塘古堡在吉隆南部的崇山峻岭中,那是贡塘王留下来的城堡,也是贡塘王在南方过冬的离宫。”索南解释道。
“那古堡现在还有人吗?”萧露问。
索南摇摇头,道:“老喇嘛说那里早就荒废了。”
“离宫?古堡?越来越有趣了。”苏伯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倒是觉得越来越可怕了。您老人家没听索南说吗,那古堡早就荒废多时了,荒废了?懂吗?残垣断壁,阴森恐怖……我都不敢往下想了。”苏林喃喃说道。
“有啥怕的,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这种没人去的地方,越是可能有重要的发现,说不定那是赵顯最后的落脚地!”苏伯信心十足地说。
“赵顯最后的落脚地?您老人家何出此言啊?”苏林不解。
苏伯道:“你小子现在是越活越糊涂了,你想想看啊,贝叶经已经破译了三分之二,就剩三分之一了,赵顯如果后面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怎么会只剩下三分之一呢?再加上贝叶经前面的记载,他已经和元廷反目,绒波和硕德八剌率大军追杀,他很难逃得出去。还有赵顯所走的这条道路,蕃尼古道,何其艰险?赵顯即便没死在绒波的刀下,也定然是九死一生,难逃一死!另外,有关史料也记载,赵顯死于元英宗,也就是硕德八剌执政后的第三年,离贝叶经记载的延祐四年只差六年时间。”
“也就是说赵顯即便这次逃过了绒波的追杀,他再怎么扑腾,也只有六年时间?”苏林反问大伯。
“是这样,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按照史料上的记载,赵顯是死在河西的,而且之前他一直在萨迦寺,也没发生过什么硕德八剌亲自追杀他的事。”
“这就奇怪了,史书的记载和贝叶经上的记载冲突了?”萧露心中疑窦丛生。
“大伯,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相信哪头的?”苏林问。
苏伯沉思了一会儿,“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学者们一般倾向于相信更原始的第一手材料。”
“也就是说贝叶经上的记载更可信?”萧露道。
苏伯点点头,不过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把众人都给搞懵了,“按理说贝叶经是元代的第一手资料,应该比后人写的史书更可信,可是这卷贝叶经却是当事人,也就是赵顯自己记录的,这就给这卷贝叶经的史料价值大打折扣了,毕竟作为当事人,他的记载和观点都不可能客观。”
“原来是这样。可我更愿意相信贝叶经上的记载,毕竟这卷贝叶经是赵顯的个人日记,并不是给其他人看的,只是给他自己和后人看的,所以他没必要在里面隐瞒什么。”苏林道。
“我现在也说不好,看来我们只有去一趟这个贡塘古堡,才能一窥究竟,如果如我所预料的,这个古堡就是赵顯最后的落脚地,那么,传国玉玺,和他贮藏的一批宝藏说不定就在这座古堡里。”苏伯的眼中放出了两道光芒,大家也都看到了一丝希望。
7
吴登和马丁在宗嘎转了一圈,等他们赶到广场时,法会已经结束了,两人在广场上闲逛了一会儿,正碰上准备回旅馆的苏林他们。
萧露问吴登,“有什么收获吗?”
吴登沮丧地摇摇头,“毫无收获。”
“我们倒是有些收获。”
“哦?说来听听。”
萧露看了一眼吴登身后的马丁,“回去再说吧。”
众人一起回到了旅馆,吃过午饭,苏林约萧露再到镇上转转,萧露笑道:“这么个小镇,咱们都转了一上午了,你还没转够?”
“和你在一起,不论去哪儿,转多久都有意思。”苏林从来就不缺少讨女孩子欢心的甜言蜜语。
萧露笑笑,没说什么,跟着苏林走出了旅馆,萧露一路上都在纳闷,自己现在怎么也喜欢听这些小女孩们喜欢听的甜言蜜语,或许这是因为苏林吧?
两人在镇上溜达了一圈,又打听了几位能听懂汉语的年轻人,有的茫然不知,有的也曾见过那位神授艺人扎西,至于那座贡塘古堡,只有人听说过,却从未有人去过。
天快黑时,两人往旅馆走去,“情况和老喇嘛说的差不多,那座神秘的贡塘古堡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
“看来我们非要走一趟蕃尼古道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带足装备,特别是电池。”
“不知道离开了县城,还能不能收到蔡教授发来的照片?”苏林忧心地说。
萧露想了想,“我心里也没底,但愿能收到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先退回县城。”
“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萧露说完,两人已经回到了旅馆门口,忽听见旅馆门口一阵喧哗,这寂静的边陲小镇上,难得听到喧哗声,苏林和萧露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一辆出租车里,一个女孩似乎正在为车费和一个司机争吵,两人越吵越凶,柔弱女孩对五大三粗的司机毫不示弱,似乎还占了上风。
“这个女孩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虽然女孩说的是藏语,但萧露还是敏锐地觉察出来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啊!这女孩长得也像是在哪见过?”苏林直勾勾地盯着车里那个女孩看。
两人走到了出租车边,几乎同时惊道:“阿兰!”
车里的女孩正是苏林和萧露在去萨迦路上遇见的尼泊尔女孩阿兰。阿兰一见苏林和萧露,忙跳下车,取下行李,冲刚才还如敌人般的司机笑道:“我不跟你计较了,你快走吧,希望下次不要再看到你。”
阿兰兴奋地拉着萧露,“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了你们。”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从萨迦到这里,你……你这是要去哪?”萧露看着阿兰好几箱行李问。
“这是在吉隆采办的一些货物,准备回尼泊尔出售。”阿兰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看来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都是我哥的生意,我只不过是帮他打下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阿兰反问萧露。
萧露看看苏林,犹豫起来,她不知该不该对阿兰说出他们的行程,苏林倒是爽快,道:“我们要走蕃尼古道,你知道吗?”
“蕃尼古道?知道,当然知道。”
苏林问完,萧露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苏林自有自己的盘算,他想阿兰是尼泊尔人,也许她走过蕃尼古道,也许她去过贡塘古堡,“那你走过这条古道吗?”苏林又问。
阿兰答道:“这条古道现在很不好走,不过,去年我哥哥带我走过一次。”
“哦?你走过?”苏林兴奋起来。
萧露一听,倒警觉起来,“阿兰,听说那条古道很不好走,你们为什么要从哪儿走呢?”
阿兰笑笑,说:“因为我们老家就在吉隆藏布河的下游,从蕃尼古道走很近,而要绕到樟木口岸,对我而言,则费时费力。”
“那你们在路上就没遭遇什么危险?”萧露又问。
“危险?当然有,沿着吉隆藏布走,开始还好,但到下游有的地方河边是没有路的,需要翻越许多陡峭的山岭,一路上随时会遭遇猛兽的攻击,时常会有很恶劣的天气,还有……”阿兰说到这,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苏林催促道。
“还有如果到下游,越过边境后,会有游击队出没。”
“游击队?”苏林脑中嗡了一下,他马上想到尼泊尔境内山高林密,有许多不同派别的反政府游击队,也有一些纯粹就是打家劫舍的匪徒。
8
苏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决心问阿兰,“你听说过贡塘古堡吗?”
“贡塘古堡?”阿兰迟疑了一下,道:“好像听说过,我哥哥曾经对我说到过这个古堡,在吉隆藏布下游的崇山峻岭中,不过,我和哥哥上次并没有看到那座弥漫着种种可怕传说的古堡。”
“可怕传说?”苏林和萧露又想起了上次阿兰对他们说起了那个传说,不由得从心底里升起一丝凉意。
“是的,传说那是贡塘王过冬的离宫,有一年,年轻的贡塘王带着卫队和朋友一起来古堡打猎,英勇强壮的贡塘王在狩猎中,一箭射死了一头雪虎。”
“雪虎?”苏林不解。
“就是一种浑身白色的猛虎。据说雪虎是天上的神灵,贡塘王的朋友见他射死了雪虎,对贡塘王说大王射死了天上的神灵,神灵会降罪于大王,大王要想免遭上天责罚,应该将这头雪虎好生安葬,并请喇嘛大作法式,大王也要斋戒三月,方能使上天的神灵饶恕大王。可贡塘王不听,将虎皮剥了做衣服,还和众卫士分食了雪虎之肉,贡塘王的朋友见贡塘王闯下大祸,自知他时日无多,便离他而去。后来上天果然降下灾难,让贡塘三年大旱,颗粒无收,这位贡塘王和那些分食了雪虎肉的卫士们当天夜里就全部死在了古堡中,贡塘人不敢为这些触犯了神灵的人收尸,也再不敢到这座古堡来,于是,古堡便荒废了下来。据说后来曾有位喇嘛去了贡塘古堡,将那些卫士和贡塘王的尸骨收集起来,砌成了一堵骷髅墙。”
“啊!骷髅墙?!”苏林和萧露同时惊叫起来。
“阿兰,你可不要吓我们?”萧露道。
“我可没吓你们,我都是听我哥哥讲的,很少有人真正去过那座古堡。”阿兰一脸认真的样子。
“正因为很少有人去过那里,所以这些传说才会越穿越神!”萧露分析说。
“行了,你们俩就别站在外面说了,快进去吧!”
苏林一提醒,萧露和阿兰才发现他们一直站在旅馆门口,阿兰回头看看好几箱沉重的行李,又看看萧露,萧露一回头,冲阿兰笑道:“这里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说着,萧露和阿兰笑呵呵地走进了旅馆,苏林傻了眼,看看阿兰丢下的几箱行李,骂道:“靠!使唤傻小子啊。”骂归骂,苏林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提起沉重的行李,步履蹒跚地跟进旅馆。
等苏林回到旅馆,发现阿兰已经很快和其他人混熟了,“比我还自来熟!”苏林嘀咕着,放下沉重的行李。忽听见萧露问阿兰:“阿兰,愿意……”
萧露没再说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姐姐,你想问什么?”阿兰天真地问。
“她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苏林抢先说道。
“愿意啊!”阿兰兴奋地说。
“阿兰,你要清楚,我们要走的是蕃尼古道,你不害怕吗?”萧露严肃地问道。
“害怕?”阿兰楞了一下。
萧露又进一步解释道:“因为我们这些人当中只有你走过这条古道,所以我才想到了你,而且一旦我们进入尼泊尔境内,只有你是尼泊尔人,所以只有你适合做我们的向导。”
阿兰听明白了萧露的意思,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害怕,我和哥哥那次走这条古道,除了道路艰险外,也没遭遇什么大的危险,这条路对我来说就是回家。”
“你真的同意了?”苏林追问道。
阿兰很认真地又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萧露说着,又看看阿兰的行李,“不过,你这些行李怎么办?”
“好办,我把一些不用带回去的东西就留在这里,再挤一挤,我估计只需两个箱子就够了。”
“啊!你还要带两个大箱子?”苏林一想到那沉重的箱子,就一阵头脑。
“两个还嫌多啊?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带三四个大箱子。”阿兰笑呵呵地说,“不过,帅哥你不用担心,这次不都让你背,你背一个,我背一个。”
“帅哥?好吧!看你还挺有眼光,我就替你背一个。”苏林摇着头无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