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扎西翻译完最后三张贝叶经时,悬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向南奔腾的吉隆藏布河在悬崖下发出阵阵咆哮。
苏林还沉浸在贝叶经记载的历史中,难道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结局?难道这就是那么多人付出生命争夺的东西?终于,吴登强撑起受伤的躯体,大声质问扎西,“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吴登这一声质问,在空山幽谷间传来巨大的回声,也惊醒了悬崖上各怀心思的几人,苏林也附和道:“你不是神授艺人扎西,你究竟是什么人?”
扎西用鹰一般犀利的眼神环视众人,然后发出了一阵狂笑,那笑声似乎要穿透森林,直刺苍穹,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笑毕,扎西回到他原本盘腿打坐的巨石上,坐定,朗声说道:“苏林,你错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神授艺人扎西。”
苏林听见扎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心中一颤,“可……可你……”
“但是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萧凯。”
“萧凯?”苏林喃喃自语道,他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当他转头去看萧露时,发现此时萧露已经满脸泪痕,抽噎着冲扎西喊道:“哥哥……真的是你吗?你……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萧露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苏林脑袋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被萧露欺骗了,他想到了在骷髅墙中第一次见到扎西时的情形,当时萧露的表现一反常态,想到这,苏林本能地掏出自己的藏刀,指向萧露,“扎西是你哥哥,你……你们有什么阴谋?”
吴登也警觉地盯着萧露,萧露满眼泪水,转而看着苏林和吴登,断断续续地抽噎道:“不,苏林……吴登,你们别误会,我……我现在也不……不知道该……该怎么向你们解释……”
苏林见萧露哭得那么伤心,心马上软了下来,但是他拿刀的右手却僵硬地不肯放下。这时,扎西又开口了,“苏林,你不要为难萧露,萧露跟我所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苏林调转刀锋,指向扎西,可当他逼近扎西时,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扎西手中正托着一把九二式手枪,此刻,黑洞洞的枪口正朝着自己。
这是萧露丢失的那把九二式手枪,苏林回头看看萧露,又看看面前的扎西,似乎明白了一切,“原来一切都是你干的,索南,马丁,阿兰都是你杀的,宋珂,金琮和大金环也都是你杀的,是萧露给了你枪,我说的对吧?”
“不,苏林,枪不是我给的!”萧露在身后拖着哭腔分辨道。
苏林脑中乱成了一团,他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面对扎西的枪口,竟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觉得心中肝肠寸断的痛。
“苏林,让我来纠正你刚才话中的两个错误。首先,枪确实不是萧露给我的,我和萧露虽然一母所生,但已多年没有见面,更没有什么来往,所以我已经说过萧露跟我所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你骗人!当我们第一次在骷髅墙中见到你的时候,萧露竟然那么失态,与之前判若两人,你们一定是认识的,当时我要去搀扶萧露,你还将我推开!”
“是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妹妹!我当然认识萧露,但是萧露并不认识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暗处默默地关注着妹妹,看到她一天天健康长大,越来越漂亮……”
萧露听到这些话,哭得更伤心了,萧露断断续续地说道:“苏林,当我第……第一次在骷髅墙里见到哥哥时,我并……并没有认出扎西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因为……因为他已不是当年我印象中的哥哥,但……但是我却有一种预感,之后发生的一切,越来越多的印证了我的预感……”
“预感?”此时,苏林的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功能。
扎西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改变了我的容貌,能瞒得过所有的人,却还是瞒不过我的亲妹妹,这或许就是心灵感应吧!”扎西说到这,话锋一转,又说道:“苏林,你刚才的话中还有一处错误,大金环不是我杀的。”
“哦!那是谁?”
“是阿兰!”
“阿兰?怎么会是阿兰?”苏林和众人更加震惊,苏林无论如何不敢相信阿兰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去杀人。
“不要忘了阿兰是老薨的女儿!”
扎西的这句话提醒了苏林,苏林回想起那晚在天葬台上看到的那个背影,当时,他和萧露就确定凶手是一个小个子,显然不会是马丁……那就只可能是阿兰?!“可是阿兰为什么要杀大金环?”苏林还是不敢相信扎西说的。
“那都是为了我!”
“为了你?”苏林一头雾水。
这时,吴登冲扎西吼道:“这么说,你承认宋珂,金琮,索南,马丁,阿兰,还有大金环的那个同伙都是你杀的喽?”
扎西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他冲吴登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对,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他们都该死,你最好再把你自己也算上!”
“我?”吴登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我今天要死在你手上,你也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难道仅仅是为了赵顕留下的宝藏和传国玉玺吗?”
扎西听了吴登的话,又狂笑起来,笑毕,扎西盯着吴登,快速说道:“好,我就来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这些人当中,除了大金环的同伙和金琮这两个倒霉鬼,我杀的人,都是为了——复仇!”
2
扎西说道最后“复仇”两个字时,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令苏林和吴登心头一颤,吴登死死地盯着扎西,“复仇?难道我也是你的复仇对象?”
扎西点了点头,“是的,我的枪里还有三颗子弹。”
“三颗子弹?”苏林和吴登惊恐地互相看看,又将目光投向已经吓傻了的牛大宝和一直沉默不语的苏伯。
“看来我们当中还有三个是你的仇人?”苏林怎么也看不出他们与扎西能有什么仇恨。
扎西的目光也转向了苏伯,冷笑两声后,扎西问苏伯,“苏国昌,你就不想说两句吗?”
苏林这才注意到大伯脸色煞白,一直沉默不语,当扎西叫出大伯真名时,苏林看见大伯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苏林忙问道:“大伯,你们当年认识?”
苏伯摇摇头,“不,我不认识什么扎西,更不认识什么萧凯。”
“您老当然不认识我,不过我却认识你,此时此刻,你不想向你侄子,向大家解释一下你这些年来为什么东躲西藏?为什么不愿叫你的大名?”扎西盯着苏伯,不住地冷笑。
苏伯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扎西,要杀要剐,我随便你,就不要把仇恨传到下一代人身上去了。”
“哼,你说的轻巧,不要把仇恨传到下一代?我告诉你,从我发誓要复仇的那一天起,就不可能不把仇恨传到下一代去了!”扎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很狡猾,这些年我找的你好辛苦,却一直寻不到你的踪迹,多亏了你的宝贝侄子,领着我找到了你!”
“我?!”苏林脑袋里又是翁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头脑就要裂开来了,“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吧,苏林,既然你大伯不愿意讲,那就由我来告诉你一切吧!”扎西说道这,又扫视了一遍众人,然后才缓缓说道:“这一切的罪恶都要从二十年前的那起文物被盗案说起。二十年前,京城著名的文物收藏家金学义教授家有一卷珍贵的贝叶经被盗……”
“金教授?”苏林忽然想到了金琮,想到了金琮的爷爷金学义曾是著名的考古学家和文物收藏家。
“不错,就是金琮的爷爷。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卷贝叶经此前一直保存在金家,秘不示人,因为金教授知道七百年来,每当这卷贝叶经出现时,必有一番腥风血雨。”
“凡识得此卷者,非王即死?!”苏林又喃喃地念出了贝叶经开头的那句咒语般的文字。
“不错,七百年来,为了这卷贝叶经,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所以当金教授发现贝叶经被盗后,惊恐万分,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报了警,当时负责处理这个案子的就是我的父亲方天明和吴登的父亲吴中时,另外,金教授派了他的两个最得意的学生来协助破案,这两个学生就是宋珂和苏国昌。”
当扎西说到这时,吴登和苏林惊得目瞪口呆,苏林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宋珂在请柬上称呼自己为“贤侄”,原来大伯和宋珂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过了好一会儿,吴登喃喃自语地说道:“宿命,宿命啊!”
“是啊,是宿命,当初我们两家曾经关系非常好,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是搭档,二十来过去了,你居然又和萧露在一起,所以我很容易就能找到你,或许这就是你我的宿命!”扎西顿了顿,继续说道:“于是,由他们四人外加一位分管的副局长,以及其他两个警察组成了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本来案件侦破的还算顺利,北京的线索一步步将盗窃贝叶经的嫌疑人锁定在了一个跨国贩卖文物和野生动物的走私集团。”
“马丁?!”苏林马上想起了大伯说的往事。
“不错,就是马丁,不过那时候这个走私集团的头是马丁的父亲老马丁!而马丁当时虽然只是一个大学生,却也参与进了集团的走私业务。当专案组获得消息,走私集团准备将贝叶经和其它走私文物,通过西藏偷运至国外时,专案组便派他们四人来到了西藏。”
“西藏,竟然也是西藏,一切都与二十年前一样?!”苏林喃喃自语。
“是的,专案组四个人来到了西藏,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案件进展颇为顺利,追回了马丁父子准备走私国外的大部分文物,但还是让马丁父子携带贝叶经,逃到了尼泊尔。警方很快与尼泊尔警方取得了联系,得知马丁父子在非法穿越国境时,被尼泊尔警方扣押,经过谈判,双方达成协议,尼泊尔警方愿意将马丁父子从陆路遣送回中国,但是要中国警方派人去接,于是,专案组四人便奔赴尼泊尔,一切的罪恶就在这次旅途中爆发了。”扎西说到这,心事沉重地走下了巨石,向苏林一步步走来。
3
扎西一步步向苏林逼近,苏林不知道扎西要把自己怎样,本能地向后退去,但是扎西去没理会苏林,从苏林身旁走了过去,扎西又走过吴登,径直来到了萧露身旁,萧露一直瘫倒在草地上,抽噎不止,扎西心疼地将萧露搀扶起来,靠在其中一棵参天大树下坐好,才站起来,又朗声说道:“每当我想起下面这一段时,都会恨得咬牙切齿,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可以解脱的那一天,或许今天就是我苦苦等待的那一天,专案组四个人和尼泊尔警方办完了交接手续,便押着马丁父子和贝叶经回国,当时西藏与尼泊尔之间的交通远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去之前,专案组就请了一位当地向导,这个向导就是索南的父亲。”
“什么?索南的父亲!”
“是的,我已经无法知晓他的准确姓名,只能称呼他为老索南。回国时,下了两天雨,路程有些耽搁了,老索南说有一条近道,比去时的道路省一天路程,于是,宋珂和我父亲一合计,决定走这条近道,这条近道就是我们眼前的道路。苏林,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刚才你大伯在抵达此地后,如此反常!”
苏林看看大伯,大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显得苍老了许多,苏林此时已经逐步恢复了理智和思考,他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因为这里是大伯二十年前曾经来过的地方……”
苏林还想往下说什么,却被扎西厉声打断,“不,这里……这里不仅仅是二十年前你大伯来过的地方,也是他们犯罪的现场!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在吉隆藏布河边的悬崖上,宋珂他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后来才知道宋珂早就策划了一个大阴谋,他是金教授众多学生当中最得意的一个,金教授只将贝叶经给他和苏国昌看过,但苏国昌当时并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而宋珂却很快意识到贝叶经中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于是,一个罪恶的念头在他脑中滋长,他想将贝叶经据为已有。宋珂决定利用这次去尼泊尔的机会,他首先与马丁父子暗中达成了协议,以马丁父子的自由换取老马丁帮他联络老薨的游击队作为外援,宋珂又秘密拉拢苏国昌和吴中时,许以重金,最后,宋珂找到了我父亲,但是他的拉拢却被我父亲一口回绝……”
扎西说到这,双眼含泪,苏林已经明白了这个可怕的阴谋,也明白宋珂过去的一些举动,“我可以想象,就在他们在这里宿营的那个晚上,宋珂害死了你的父亲。”
“哼,苏林,你永远猜不到真正的凶手!”
苏林一怔,“难道不是宋珂?”
“他是主谋,但其他人也都逃不了干系,宋珂怕苏国昌和吴中时反悔,自己控制不住局势,暗中联络了老薨的游击队。就在这里,所有人达成了攻守同盟,他们每个人,宋珂,苏国昌,吴中时,老马丁,老薨,还有那个故意把队伍带到这儿来的向导老索南,一共六个人,不论自愿还是被胁迫,每个人都对我父亲开了一枪。”
“啊——是这样?!”苏林和吴登,包括牛大宝都无比震惊。
可是这时,萧露却冲扎西说道:“哥哥,我记得你在给我的那封信里,说父亲死时身上是五个弹孔。”
“露露,不要忘了,父亲身上还有一处致命的刀伤,那是宋珂在与父亲搏斗时,刺中的!”扎西不容置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不对啊!”苏林脑海中浮现出了他在萧露家里看到的那张萧露父亲遗像,“我记得萧露曾对我说过她父亲是在执行任务时,出车祸死的。”
“那是母亲不想让我们难过,从小这么说的。母亲改嫁后,我也长大了,我不愿意继续跟着母亲生活,就独自离开了家。我一直怀疑父亲的死因,便先去拜访了当年的当事人,当时负责专案组的那位副局长,他告诉我了很多情况,他说吴中时回来后,报告局里说他们在回国途中,迷失了方向,遭遇了和马丁父子勾结的尼泊尔游击队袭击,游击队救走了马丁父子,并抢走了贝叶经,他们三人杀出重围,而我父亲则被游击队打死了!很明显这是宋珂教吴中时这么说的。”
“所以你要复仇,要杀了所有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哪怕当事人已经离开了人世,你也要找他们的下一代复仇!”苏林盯着扎西,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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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强忍泪水,点了点头,“不错!二十年过去了,法律没能审判这些人,那么,就由我来主持这场审判,就在这里,就在当年一切罪恶的发生地。我想这是最公正的审判了!”
“可是……可是当年这个阴谋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的如此详细,而所有当事人又不可能对你说出这些,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苏林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扎西冷笑了两声,“苏林,恐怕未必如你所说,当年的凶手一共是六个人,加上马丁当时也在场,七个人,我一开始只知道宋珂,吴中时和苏国昌,但是,我找不到你大伯,吴中时口风很严,而宋珂,我也很难接近他,在北京我的调查难以继续下去,于是,我来到了西藏。刚到西藏我就得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我的命,是泽仁和索南救了我,病好之后,我便留在了寺院中,跟随泽仁学习藏语,八思巴文等佛教典籍,泽仁看出我心事重重,在他的询问下,我向泽仁吐露了心声,恰巧被索南听到,索南听到后反常失态的表现,让我心中起疑,泽仁也感到奇怪,在我俩的盘问下,索南终于说出原来他父亲就是当年的向导。老索南当年是被人胁迫,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后来一直被当年之事所困扰,回家没多久,便生了一场重病,临终前,老索南将折磨自己的心魔告诉了他的儿子,并叫索南去寺院出家,以此来洗脱他的罪恶。”
“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索南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复仇计划?!泽仁也应该知道?”苏林反问道。
“你说的既对,也不对,当我得知了当年之事后,便发誓要为父亲报仇,这点泽仁和索南都是知道的,所以泽仁劝我放弃报仇的念头,我见在泽仁这里施展不开,便离开了寺院,只身返回北京,这时我的复仇计划逐渐成熟,我肯定宋珂是知道你大伯下落的,所以在没找到苏国昌之前,我不会杀宋珂,回北京不是为了宋珂,而是为了贝叶经,我倒要看看这个当年让宋珂兽性大发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于是,我从宋珂那里盗走了贝叶经。其后,我便带着贝叶经在西藏各地流浪,拜访各路高人,逐步地破译了这卷贝叶经,随着破译的深入,我来到了尼泊尔,老薨仍然领导着他的那支游击队,我很快找到这只游击队,并有意识地接触阿兰,希望通过阿兰见到老薨,然后杀了他。但是当我发现阿兰深深地爱上我时,我忽然改变了计划,我决定不杀老薨,我要让他更痛苦,更绝望,尝尽失去至亲的痛苦,生不如死,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所以你利用了阿兰对你的感情!”吴登恨恨地说道。
“不错,阿兰是个好姑娘,但我不能放弃我的计划,本来计划一切都很顺利,从尼泊尔回来后,我带着贝叶经回到了寺院,可就在这时,大金环出现了!”说到这时,扎西微微皱了皱眉。
“大金环和他的同伙来到寺院,从你手上盗走了贝叶经,于是,你残忍地杀死了大金环的同伙……”
扎西打断苏林的话,说道:“我追大金环和他的同伙,结果在天葬台上我抓住了他的同伙,我逼大金环把贝叶经交出来,他不出来,我便活生生把他的同伙撕了,用天葬台上的斧子铁棍将大金环的同伙撕裂,敲碎!”
扎西说到这时,苏林只觉一阵恶心,“怪不得大金环会遭受到惊吓。”
“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恐怕还不知道大金环的背后其实是马丁,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马丁?!看来他也想得到贝叶经的秘密,宋珂,马丁都想得到贝叶经。”
“还有金琮,贝叶经丢失后,金教授郁郁而终,金琮便一心想将贝叶经收回金家,所以当贝叶经在潘家园露面后……这时,我原有的计划已经被大金环这个家伙打乱,我不能再等待,于是,我去找到宋珂,杀了他。”
“那么金琮呢?金琮并不是你的仇人?”
“嗯。本来的计划里并没有金琮,但我说了他是个倒霉鬼,我在宋珂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他给你们俩发请柬的底稿,所以我通过你,顺藤摸瓜,找到了你大伯;又找到金琮,逼他交出贝叶经,可是这个家伙却拼死反抗,我只好杀了他。”扎西说这些话时,竟一脸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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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滥杀无辜!”短暂的沉默后,苏林义愤填膺地低吼道。
扎西面无表情地又开口了:“我为了复仇,已经顾不了许多,你们来到西藏后,我一直暗中跟随,但是在拉萨就出了岔子。那天下午我跟踪你去布达拉宫,天黑时,你还在八廓街上闲逛,就在这时,马丁这个家伙终于也出现了,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去跟踪马丁,反正你们是跑不掉的。”
扎西说到这时,苏林猛地想到了什么,“那天在街角撞到的人就是你和马丁。”
扎西点点头,“马丁很警觉,他很快发现有人跟踪他,于是,想甩掉我,慌不择路,才撞上了你。这时,我的两个帮手出场了,一个是索南,他为了替他父亲赎罪,不管他是否心甘情愿,他确实帮了我的忙;另一个就是阿兰,她是为了爱情……”
“你充分利用他俩,阿兰帮你杀了大金环,索南帮你把我们引来了贡塘古堡。”
“还不仅仅于此,你还记得你和萧露,阿兰住的小店吗?”扎西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的计划虽然出现了多次波折,但都在我及时调整下恢复正常,可有一个情况的出现,却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使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这就是萧露,我没想到我的亲妹妹会负责这个案子,这是天意,或是宿命。”
“你完全可以配合萧露把当时的事调查清楚,而不用像现在这样!”苏林怒道。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萧露回去,于是那天晚上,我本想来向萧露说明一切,劝萧露回去,放弃这个案子。谁料,你个小子深更半夜起来,打乱了我的计划,使我放弃了劝说萧露回去的想法,我越来越相信,或许这就是天意,父亲死不瞑目,期盼着自己女儿去替他证明一切。”
“在萨迦寺给我一个闷棍的是你吗?”
“是索南,那晚我来找索南,被你发现,索南只好给了你一闷棍!”
“最终我们如你计划的那样,又从萨迦来到了这里,一路上,你开始了疯狂地复仇!”
“对,那晚我用一种特质的尼泊尔迷香将你和萧露迷昏,然后拿了萧露的枪,枪里有六颗子弹,索南的意志很快发生了动摇,我怕他向你们说出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将第一颗子弹送给了他;在地狱谷中,苏国昌认出了马丁,我怕你们会改变方向,于是又将第二颗子弹给了马丁;至于阿兰,呵呵,我只对她说要复仇,却一直没有告诉她整个事情的真相,马丁和苏国昌争吵后,苏国昌提到了游击队司令老薨,再加上马丁的死,让阿兰开始怀疑我的复仇计划,她乘地狱谷中起雾,雪虎来袭时,将我带入密林中,质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所以我只能除掉阿兰,反正她最后也是要死的。”扎西说到这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太……太残忍了!”苏林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词语可以来形容此时的扎西。
“呵呵,残忍,这都是拜宋珂他们所赐!”
“你被复仇冲昏了头脑,你本该有另一种生活!”吴登冲扎西说道。
“算了吧,从我父亲死的那一天,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苏林说我残忍,我还有残忍的事没做呢!”说到这,扎西打开手枪的保险,对准了吴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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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登想反抗,但已经没有气力站起来,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他第一次见到萧露时的情景。就在扎西要扣动扳机的瞬间,谁也没有料到的事发生了,苏伯竟然从巨石上跳了起来,直冲向背对着他的扎西,扎西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就在苏林和萧露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扎西的枪响了,苏伯没冲到扎西近前,便倒在了血泊中。
苏林见状,猛地冲了上去,但扎西却没有冲苏林开枪,而是飞起一脚,将苏林踢开,牛大宝与吴登这时也反应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向扎西冲来,扎西却屹立不动,在牛大宝从后面抱住他时,扎西又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吴登的胸膛……
吴登使劲挣扎了两下,等萧露扑倒吴登近前时,吴登已经停止了呼吸,萧露心如刀绞,冲扎西喊道:“哥哥,别再打了……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我求求你,别再……”
萧露话没说完,又听到了一声枪响,苏林定睛一看,在与大宝的搏斗中,扎西又开了一枪,子弹击中大宝的左臂,大宝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
“哥,不要再打了,你这样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你的人生也全都毁掉了,不要再打了……”萧露再一次撕心裂肺地喊道。
扎西在射完了最后三颗子弹后,整个人突然怔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痛苦的萧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冰封的复仇之心,在这一刻,逐渐的崩塌,融化……扎西丢掉了枪,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萧露走来,可就在这时,苏林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挡在了扎西面前,扎西还要往前走,苏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扎西,扎西冲苏林吼道:“你让开!”
“你这个杀人恶魔,我不允许你去碰萧露,她没有你这个哥哥!”苏林恨恨地说道。
扎西显然被苏林的勇气所震慑,他愣住了,没有再往前,也不肯退去,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面对面对持着。终于,扎西向后缓缓退去,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扎西冲苏林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苏林,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对你开枪吗?”苏林一怔,扎西又接着说道:“因为我不想让露露伤心,我知道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如果我杀了你……我离开家时,我最担心的就是她会被人欺负,所以我送给了她一条圣伯纳犬……”
扎西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他一步步地向身后的悬崖退去,“苏林,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这就是我的命运,而萧露她应该有个与我不同的人生,所以你要照顾好露露……”
苏林还没回过味来,扎西便消失在悬崖上,就像六百多年前的赵顕一样,坠入了深深的峡谷,萧露扑到悬崖边,痛不欲生地呼唤着:“哥哥……哥哥……”但峡谷中传来的只有吉隆藏布河的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