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甍走后,苏林试图挣脱身上的绳子,可身上的绳子越挣扎勒得越紧,“苏林,别动,你那样没用。”吴登喝止住苏林。
“那你倒是来给我解开绳子啊!你可是人民警察!”
“你往后退两步,你的那把藏刀在你身后。”吴登提醒道。
苏林这才注意到刚才老甍翻自己背包时,把他的那把藏刀一起给翻了出来,此刻,藏刀就躺在苏林身后的草地上。
苏林一点一点往后蹭,好不容易够到了藏刀,可是他两只手被反绑着,死活也拔不出刀来。
吴登见状,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想来帮苏林,可他刚一动,身上的伤痛就疼得吴登一声惨叫!
苏林回头看看吴登,夸张地摇摇头,叹气道:“哎!这年头,遇到危险,警察是靠不上喽!”
“少废话!我来。”苏林身后传来萧露的声音。
说着,萧露一点一点蹭到了苏林身旁,两人背靠着背,萧露对苏林吩咐道:“你拿着刀鞘往左拽,我往右拔刀,听明白了吗?”
“这么简单,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苏林满不在乎。
可是萧露一使劲,刀却没拔出来,萧露回头一看,苏林这家伙居然也往右使劲,“你个笨蛋,连三岁小孩都不如!”萧露埋怨道。
“跟你开个玩笑,瞧把你急的。”苏林的脸皮足够厚。
萧露再一使劲,终于拔出了藏刀,锋利的刀刃割断了束缚萧露双手的绳子,紧接着,萧露起身去依次去给吴登,苏伯,大宝和扎西,割断了身上的绳子,苏林立马不干了,扯着嗓子就喊开了,“美女,你不带这样的,咱俩离得最近,你不先给我松绑,故意的让我多遭罪啊!”
萧露这才拿着锋利的藏刀,回到苏林身旁,“刚才是谁说这年头,遇到危险,靠不上警察的?”
“嗨!你还挺记仇啊?”
萧露俯下身,用刀背轻轻地在苏林的脸上蹭了蹭,“有本事你自己给自己松绑?”
“靠!我有那本事,早当你领导了。”苏林随即换了副笑脸,“美女,刚才那话是我说的,不过我不针对你,我早不把你当警察了,你在我心目中早就是我未来的媳妇了,媳妇哪有看自家老公不救的道理?”
“谁是你媳妇?真不要脸!”
萧露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割断了苏林身上的绳子。苏林活动活动身体,忽然惊呼道:“太让人意外了,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被苏林这一惊一乍的,搞得面面相觑,“我是说阿兰,阿兰竟然是老懵的女儿,这太让我意外了。”苏林解释道。
苏伯也是大惑不解,“阿兰竟然是老懵的女儿,可她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身份呢?”
“哎!大伯,你不是说二十年前,马丁和老甍他们勾结时,你和他们打过交道吗?”苏林问。
“不错,当时我曾见过老甍,但刚才我一下子还没认出他来,他和二十年前变化挺大,直到后来他自我介绍,我才认出了他就是二十年前的老甍。”
“他好像没认出你?”
“你没看我刚才一直低着头,就怕被他认出来,不过好在你大伯我这二十年变化也挺大,老甍竟然没认出我来。”
“万幸!万幸啊!否则咱们几个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是阿兰为什么死了?是被谁杀死的?”大宝似乎挺伤心。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杀害阿兰的凶手和杀害索南,马丁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人,甚至杀害宋珂,金琮,大金环等人的凶手也是他。”吴登道。
“嗯,阿兰的头上竟然也有枪伤。难道又是萧露那支枪里的子弹?”苏林看了看萧露。
萧露一脸沉重,低头不语,“那支枪里还有三颗子弹。”萧露嘴里喃喃自语道。
“而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大宝绝望道。
“没事,我们总算走出了地狱谷,一切都会好的。”苏林安慰起萧露。可是,突然,苏林扭头,冲扎西叫道:“扎西,咱们已经走出地狱谷了,你说的香巴拉呢?”
“香巴拉?!传说中的绝美世界。”众人这才想起来,大宝又连喊带叫,外加比划的问扎西香巴拉在哪里?扎西也是连喊带叫,外加比划的说了一大通,大宝这才大概听明白了扎西的意思。
“扎西说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大宝道。
“废话,这不跟没说一样吗?老甍他们走的路我们不敢走,还不就只能往前面的森林走!”苏林抱怨道。
这里依然没有信号,GPS也接收不到信号,苏林狐疑着又拿出他的原始看家武器——指北针,按照指北针的方向,他们离开草地,又一头扎进了森林。
2
让苏林意外的是,他们没走多久,就走出了森林,面前是一大片灌木丛,“这是什么地方?”苏林狐疑着,回身望去,他们刚刚走过的森林,无边无际,在原始森林的尽头,是突兀而起的冈底斯雪山。
“果然是香巴拉,好美的景色。”苏林感叹道。
“美是美,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香巴拉,这种美景在西藏多得很。”见多识广的苏伯满不在乎地说,“我们还是加紧赶路。”
苏林还想多看几眼美景,但却被苏伯一把拉了过去,众人继续往前,苏伯不知怎地,加快了脚步,走在了众人前面,而且苏伯越走越快,根本不像是快六十岁的人。
“大伯,你慢点啊!”苏林在后面喊道。
苏伯并不理会,一直往前,大家不明白苏伯为何如此反常,面面相觑,却又还要照顾负伤的吴登,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灌木丛前方又出现了郁郁葱葱的大树,这片树林并不像原始森林那么密集,稀稀疏疏的几棵参天大树,渐渐地,渐渐地,走在前面的苏伯消失在那几棵树后。
“糟糕!大伯不见了。”苏林心中猛地一颤。
“刚才还看见了,怎么这会儿……”萧露道。
“这老头,走那么快干嘛!”大宝埋怨道。
苏林望了萧露一眼,“你们照顾好吴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露点了点头,苏林撒丫子向那几棵大树奔去,来到那几棵大树近前,没见到苏伯,苏林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流水声。
苏林惊诧地向四周望去,走到近前,苏林才发现这几棵大树比他之前看到的树还要粗壮,每棵大树非十人不能合抱,这么巨大的树木,苏林平生还是头一次见到。
稀稀疏疏的十来棵大树,伸展出来却是郁郁葱葱的一道绿色屏障,苏林看不清大树后面的世界,看不见大伯的身影。焦急的苏林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绿色屏障,很快,他穿过了这道绿色的屏障,展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处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悬崖下是滚滚南去的吉隆藏布河,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咆哮着撞击着峡谷,发出了震人心魄的巨响。而此时,苏伯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苏林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3
“大伯,您这是怎么了?”苏林走到悬崖边,站在大伯身旁。
苏伯的思绪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嘴里才含糊不清,喃喃自语地说道:“难道……难道这……这都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苏林一头雾水。
这时,萧露、吴登、大宝和扎西也赶了过来,苏林一见,忙搀扶大伯,道:“大伯,先别管什么天意不天意了,您先下来,这里太危险了。”
说着,苏林又朝悬崖下瞅了一眼,顿时一阵眼晕,大脑一片空白。
苏伯被苏林搀扶了下来,苏伯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跌跌撞撞地瘫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这是什么地方?”就在众人惊诧之时,突然,一阵闷雷想起,紧接着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诡异,像是人喊马鸣,又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还似乎有人在说话。
苏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向四周望去,不大的一片区域,一头是悬崖,另一头是那十来棵参天大树,这里怎么会听到这么诡异的声响?苏林疾步向周围胡乱地走去,可不论他走到哪里,那奇怪的声音总是挥之不去。
苏林站定,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感到闷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他被这样诡异和闷热的空气包围着,窒息,又是这种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窒息,那个可怕的噩梦再次在他脑中蹦出来,悬崖,兀鹫……
不!苏林猛地抬头望去,原本晴朗的空中,此时乌云密布,那两只喜马拉雅兀鹫如期而至,在空中不停地盘旋着,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苏林使劲晃了晃脑袋,从绝望中惊醒过来,他知道兀鹫又是冲他们而来的,“快!快趴下!”苏林高声呼喊着。
众人纷纷趴下,可是苏林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兀鹫向他们俯冲过来,苏林小心翼翼地偷眼观瞧,两只兀鹫竟落在了那些参天大树上,正静静地盯着他们。
苏林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这些兀鹫想干什么?怎么这次没攻击我们?”吴登不解地盯着那两只兀鹫。
“我早说过,兀鹫只吃腐肉,咱们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他们动我们干嘛?”苏林稍稍缓过劲来,立刻来了精神。
“恐怕不那么简单!”萧露说着,看了看苏伯,又看了看扎西。
苏伯静静地坐在那块巨石上,刚才根本没有躲避兀鹫,而扎西则盘腿坐在和苏伯遥遥相对的另一块巨石上,也没有躲避兀鹫的攻击。
“他俩神了,居然……”大宝话音未落,那阵诡异的声响再次传来,人喊马鸣,兵器碰撞的声音不在了,代之而来的是凄厉的鬼哭狼嚎!
苏林感到毛骨悚然,大宝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地方怎么比……比地狱谷还可怕?!”
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会儿,这诡异的声响逐渐远去,悬崖边又恢复了平静,苏林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看看还停在树梢的那两只喜马拉雅兀鹫,兀鹫似乎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苏林这才鼓起勇气,再次认真地查看这片诡异的地方。
4
苏林转悠了半天,只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指着扎西和苏伯身下的那两块巨石,道:“这两块巨石很奇怪,似乎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你是说这里有人来过?还在此留下了建筑?”吴登反问。
“这不奇怪,悬崖下面就是吉隆藏布河。而且我发现在两块巨石上留有生锈的铁锁痕迹。”苏林道。
“铁锁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原来应该有座铁索桥!”萧露忽然说道。
“这……这里有铁索桥?”吴登很吃惊。
苏林点了点头,“萧露说得不错,我刚才向悬崖对面望去,对面的悬崖上似乎也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巨石,所以我们可以推断出这里以前确实曾经有过一座悬索桥,连通两岸,说不定所谓的蕃尼古道就是从这座桥上通过的。”
“原来是这样,那这座桥,怎么没了?”
“也许是年代久远,废弃了,毕竟现在从中国去尼泊尔的主要通路已经不从这里走了。”苏林推测道。
吴登点了点头,“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建造这样一座铁索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想当年这里一定是条交通要道。”
“我想到了赵顯!”苏林忽然说道。
“赵顯?”
“这里很可能就是当时元朝和尼婆罗的疆界,贡塘王在这里说不定设有关卡,所以没有贡塘王的许可,赵顯很难通过这里!”苏林大胆推测。
“嗯,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些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呢?太可怕了!”大宝忽然说道。
众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无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理不出头绪的时候,苏伯突然冲他们大呼道:“这里……这里竟然能收到信号了!”
大家都是一惊,围拢到苏伯身旁,苏伯的笔记本电脑上果然接收到了蔡教授传来的三张贝叶经,蔡教授还附有一句话:这是最后三张,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等待你们凯旋。
最后三张!当苏林看到这行字时,心里一阵激动,破译这最后三张,是否就能知晓谜底?传国玉玺的下落,赵顯的命运?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坐在苏伯对面的扎西,扎西微微睁开眼睛,也在注视着众人。
“没有了阿兰,咋办?”大宝问道。
“什么咋办?你上呗!”苏林怂恿大宝。
大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跟扎西简单的对话,还要手舞足蹈的,这要破译贝叶经上的文字,不能有丝毫错误,那我还不得累死啊!”
“这正好给你减肥啊……”
苏林话没说完,扎西忽地从对面的巨石上站了起来,走到苏伯近前,捧起电脑屏幕,仔细地看完了那三张贝叶经,突然,扎西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开口了,“你们既然不会藏语,那就只好我试着开口了。”
众人大惊,“原来你……你会说普通话啊?”苏林完全愣住了。
“是啊!而且还挺标准!”大宝道。
吴登警觉起来,“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扎西笑了起来,笑罢,扎西缓缓说道:“诸位不要急,先让我把这最后三张贝叶经给你们翻译完,你们自然会知道我是什么人。”
说着,扎西端着苏伯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对面的巨石,不紧不慢地盘腿坐下,然后高声开始破译起最后三张贝叶经,扎西的声音在这空山幽谷中发出了阵阵回音——“我和张朗钻进了一条诡异而神奇的峡谷,在这里我们遭遇了种种离奇可怕的事情,特别是那些凶猛的雪虎……”
5
延祐五年春 地狱谷
后面的喊杀声已经迫近,突然,地狱谷中升腾起一阵白烟,紧接着阴风阵阵,乌云蔽日,赵顯和张朗惊慌失措,待阴风远去,白雾渐渐散去,赵顯和张朗惊恐地发现,他们面前出现了六头浑身洁白的老虎。
赵顯从没见过这种动物,“这……这是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听吐蕃百姓说过,在雪山南边的森林里,有一种浑身洁白的老虎,名唤‘雪虎’,百姓们相信雪虎是天上的神灵所变,是一种神兽,所以对雪虎格外崇拜。”
“天上的神灵?!”赵顯又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病急乱投医的赵顯倒身就给雪虎下拜,嘴里喃喃有词,恳请雪虎让开一条生路。
可那几头雪虎,根本没有理会赵顯,依然伫立在赵顯和张朗面前,不论赵顯多么虔诚的祷告,雪虎依然无动于衷,“难道我赵顯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赵顯恸哭道。
赵顯一使劲,无意中从他的僧袍中掉出来一支精美的骨笛,赵顯捡起这支刻有自己名字的骨笛,这是他在萨迦百无聊奈时,自己动手制作的骨笛,一直是赵顯的心爱之物。
赵顯手捧骨笛,一种神秘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不知不觉中,赵顯轻轻将骨笛放在了唇边,一串赵顯从没有吹奏过的旋律从赵顯指尖迸发出来。
“大师,现在不是吹笛子的时候,我们要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张朗刚说到这,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刚才还对赵顯虎视眈眈的雪虎们在笛声的指引下,不约而同地分开左右,让出了一条道路。
张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见赵顯还沉浸在那露耳的笛声中,一把拉起赵顯,向地狱谷外冲去。不敢回头去望,也不敢稍作停留,只能不停地往前狂奔,逃出这恐怖的地狱谷,终于,赵顯和张朗奔出了地狱谷,又穿过灌木丛,两人来到了悬崖边。
“张朗,你……你说是谁出卖了我们?”赵顯气喘吁吁地问。
“不是贡塘王,就是那个刘元,还能有谁?”张朗反问赵顯。
赵顯大口喘着粗气,“刘元,我看不像,至于贡塘王,他似乎也是真心帮我,但他也许受到了绒波的压力,最后只得妥协。”
“嗯,一定是这么回事,绒波和硕德八剌大兵压境,贡塘王扛不住了,最后还是把我们供了出来。”
“贡塘王?”说到贡塘王,赵顯忽然想到了贡塘王给他俩的铜牌,赵顯在怀中一摸,铜牌还在,“这铜牌是通关用的,这里可能就能派上用场了。”
可等赵顯和张朗来到悬崖边时,两人都傻了眼,他们看见了悬崖边的巨石,也看到了巨石上的铁链,但偏偏铁链上原来的木板都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朗懵了。
“看来早有人算计到我们前面了。”赵顯忧心忡忡地向对岸望去,“那边就是尼婆罗。”
“可……可我们却被挡在了这边。”张朗走到悬崖边,向下看去,不觉一阵眼晕。
这时,空中有两只兀鹫盘旋,赵顯仰头看着那两只兀鹫,哀叹道:“兀鹫啊兀鹫,你要是能带我们飞过去,我来生愿化作兀鹫,与你比翼。”
“哈哈——赵顯,你就别痴心妄想了。”赵顯惊得一回头,又看见了绒波。
“你……”
绒波笑道:“我从贡塘王那里来的时候,就料定你会从这儿走,这是去尼婆罗的唯一出路,所以我命人撤了这儿的贡塘哨卡,拆了铁索桥上的木板。如今,你赵顯是插翅难逃了。”
“还是被你算到前面了。”赵顯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我直到今天还不明白,我赵顯和你绒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元朝的皇帝也没如此相逼,你为何要把我逼入如此绝境?”
6
绒波沉默下来,悬崖边只有风声吹过,静得可怕,半晌,绒波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的怯薛军,怯薛军后退到了三十步开外。绒波这才对赵顯说道:“赵顯,今日你既然要死在我手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不错,你我并无冤仇,我一直苦苦追杀于你,于公不是为了元廷,也不是为了哪位元朝皇帝,而是为了萨迦,你也是萨迦派的弟子,你应该清楚萨迦能够有今天,统治整个吐蕃,是仰仗了元廷的扶持,所以,萨迦不能失去元廷的支持。忽必烈大汗把你放到萨迦来,既是对萨迦的信任,也是为萨迦埋下了一个祸根,不论你是逃走,还是参加高原上的纷争,你都将成为萨迦敌人的棋子,成为攻击萨迦的利器;更何况你所做的还不仅仅于此,假若让你潜回中原,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于公我一定要为萨迦除了你。”
“这个理由你曾经在阿迦仑本钦面前说过。”赵顯很平静地淡淡一笑。
“哦!”绒波一愣,“看来你确实不同凡人,当时你已经学会我们的语言了。”
“身在他人屋檐之下,岂能不努力自保?”
绒波点点头,“我现在倒有些佩服你了,除了公心,我也有私心,于私你大概也听说了,我一直在萨迦郁郁不得志,在大都也是这样,忽必烈大汗在世时,我还年轻,但大汗慧眼识人,说我日后定能光大萨迦。可大汗一死,就再没人赏识我的才能,直到我在大都遇到了当今皇太子硕德八剌殿下。当时,殿下还不是太子,因为按照当今圣上和其兄武宗海山的约定,今上百年之后,皇位应该由海山的儿子和世剌或图帖睦尔继承,殿下正为此事烦恼,我见殿下年纪虽小,却英武过人,将来必能统御万方,我于是为硕德八剌殿下定计,赶走了和世剌和图帖睦尔,殿下引我为知己,因此,我为了报忽必烈大汗和皇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也为了能在萨迦出人头地,当上帝师,我必须杀了你。”
“我明白了,你要扫除所有威胁硕德八剌皇位的人,和世剌和图帖睦尔贵为亲王,你都敢动,又何况是我呢?”赵顯这才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你明白就好!”
“恐怕硕德八剌也给你许了愿,如果他能登基,就封你为国师,甚至是帝师!”
“不错!殿下已经许我为帝师。”
“呵呵,绒波,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萨迦派中,比你资历深厚,学识广阔的人多得很,而且自八思巴大师受封为帝师以来,历任帝师都是八思巴的亲属,或是他的学生,你的血统还远够不上帝师的资格。”赵顯面带轻蔑地说。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绒波明显被赵顯激怒了。
“就算硕德八剌能封你为帝师,但我观他,眉宇间一团晦气,恐命不长久,所以我劝你还是多为自己留条后路。”
“赵顯,你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张狂!”绒波彻底被激怒了。
“你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赵顯笑了。
绒波也笑了,是冷笑,“赵顯,你恐怕还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吧?”
赵顯心头一动,这正是他想知道的,“在你的淫威下,谁又能不屈服呢?”赵顯强作镇定。
“你以为是我逼迫下,贡塘王出卖了你?哼,赤德崩那家伙现在已经乖乖到萨迦谢罪去了,他若对我说出你们的下落,也不止于此。”
“那就是刘元?”
“刘元这个臭老头,也溜了,他从古堡回到宗嘎,发现气氛不对,连城都没敢进,直接跑了,等我回到大都,再和他理论。”
既不是贡塘王,又不是刘元,还会是谁?赵顯陷入了沉思。绒波看出了赵顯的心思,“你就不用猜了,我告诉你是谁?是陆子平。”
“陆子平?”赵顯和张朗同时惊道。
“很吃惊吧!”绒波冷笑道。
“怎么会是他?”
“这就要从头说起了,我一直想致你于死地,但你毕竟是个重要人物,萨迦的历任法王和本钦,都不支持我,说是没有圣旨,他们不能杀你。在大都我也碰了不少钉子,所以后来我意识到要想除掉你,硬来不行,得掌握你谋反的证据,而且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铁证。在萨迦时,我就感觉到在你的周围有一伙人,蠢蠢欲动,图谋不轨,但我苦于没有证据,直到几年前,陆子平自不量力,贸然在杭州起事,他那百十来号人,很快被官府一网打尽,陆子平也成了阶下囚,我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即赶到杭州,这小子挺刑不过,把什么都说了,于是我禀报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提怯薛军来捉拿你,你从萨迦逃掉后,我们追到了宗嘎;在宗嘎,陆子平先找到了你们,然后传书于我,我便领大兵追杀过来。”
“不!这不可能!”赵顯无法忘记陆子平被刺死时的惨状,“那他为何还要救我?”
“这……”绒波微微一怔,“也许是他对你于心不忍吧!”
“绒波,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相信你的话。”
“赵顯,你信不信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再告诉你,文霖就是被陆子平出卖的,否则我们还不会那么轻易地找到文霖,还有谢安国……”
“你们把文霖怎么样了?”
“文霖已在杭州正法。”
赵顯心头猛地一颤,他担心的事实还是被证实了,赵顯双目圆睁,瞪着绒波,恰在此时,一个怯薛军校尉骑着一匹快马,飞奔到绒波近前,对绒波说道:“大师,陛下来旨,速召皇太子殿下回京,殿下已带亲随上路,殿下让我转告大师,杀了赵顯后,带上赵顯首级,速速回京。”
绒波大感意外,“陛下为何来旨这么急匆匆地召太子殿下?”
校尉看看对面的赵顯,降低了声音,对绒波说道:“陛下病危,因此……”
绒波大惊失色,“这……”绒波一扭头,看到了赵顯,忙对校尉吩咐道:“你速回复殿下,待我杀了赵顯,马上回转大都。”
校尉悬马而去。悬崖边又只剩下绒波、赵顯和张朗三人。
7
“赵顯,把传国玉玺交出来吧!免得遭罪!”心中焦急的绒波冲赵顯喊话。
“你想把它献给硕德八剌?”
“此等重宝,只有有德之人才能配得上!”
“哼,有德之人是这样得到传国玉玺的?”
绒波哑口无言,三人僵持了一会儿,绒波死死盯着赵顯背上的那个包袱,他知道那里面就是传国玉玺,他不但要杀了赵顯,还要得到传国玉玺,带着传国玉玺回到大都,献给即将登上皇位的硕德八剌。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赵顯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腥膻味,紧接着,就见绒波身后的几棵大树后面一阵骚动,数百名怯薛军一下子也涌了进来。
绒波一惊,回身望去,满山遍野的野兽不知为何都涌出了森林,向他们袭来,赵顯也惊诧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见兽群之中,为首的正是那几头通体雪白,气质高贵的雪虎。
雪虎领着兽群向人群冲来,怯薛军阵脚大乱,顿时,悬崖边人喊马鸣,哀鸿遍野。绒波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挥舞腰刀,冲进兽群,一刀砍死一头野猪,然后冲怯薛军大喊道:“不要乱,保持队形,长矛手在前,短刀手用盾牌掩护。”
训练有素的怯薛军迅速变化队形,重新组织起队伍,短刀手用盾牌做掩护,长矛手依托盾牌,步步为营,向兽群推进。
鲜血已经染红了盾牌和长矛,谁也分不清那是野兽的鲜血,还是怯薛军的鲜血?就在怯薛军在气势上要压倒兽群的时候,突然,雪虎仰天长啸,那撼人心魄的声音震得树叶飞舞,百兽震撼,怯薛军大骇,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兽群再一次向怯薛军发起攻击,一头野猪不顾一切地冲向锋利的长矛,当长矛穿透了它的身体,野猪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用全身重量撞上了盾牌,拿盾牌的短刀手被野猪一下撞飞了起来,连人带盾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兽群接二连三地冲进怯薛军的阵营,眼见怯薛军就要招架不住,张朗冲赵顯大喊道:“大师,咱们可以乘机冲出去。”
赵顯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当张朗拉起他,准备从后面杀向绒波的时候,赵顯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刚一冲到绒波身后,绒波猛地转过身来,“想跑,我先杀了你。”
说着,凶神恶煞般的绒波挥舞腰刀劈向赵顯,赵顯闪身一躲,躲过了绒波的腰刀,张朗挥刀反击绒波,两个怯薛军冲上来,截住了张朗,赵顯只能独自面对绒波。绒波一连几刀,赵顯不停地左右躲闪,当赵顯躲过绒波致命的一刀时,用力过猛,赵顯怀中的骨笛滑落出来。
赵顯回身想去拾起骨笛,绒波也看见了骨笛,对赵顯又是一刀,赵顯只好缩回手,向悬崖边退去。绒波拾起骨笛看了看,疑惑地将骨笛放到嘴边,一曲悠扬露耳的乐曲传了出来,刚刚攻进怯薛军阵营的兽群听到乐曲,顿时蔫了下去,低吼着向后退去。
怯薛军不敢追击,全都紧张地注视着兽群,乐曲很快起了变化,悠扬露耳的乐声变成了晦涩诡异的声响,为首的雪虎一声低吼,竟趴了下来,野兽们纷纷向森林里退去。
怯薛军重整军阵,大踏步地向前,逼向还不肯退走的雪虎,雪虎忽然猛地发出一声低吼,怯薛军吓得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后缓缓退却。
晦涩诡异的乐曲仍然不断地从骨笛中传来,雪虎终于不情愿地向森林中退去……
怯薛军调转矛头,向赵顯和张朗围过来,两人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张朗看了一眼悬崖下,问赵顯,“大师,我们该怎么办?”
赵顯沮丧地摇摇头,仰天悲叹,“天不佑我,看来我大宋真的气数已尽,我赵顯命该如此啊!”
张朗沉默无言,赵顯流下两行老泪,“老天,你睁开眼看看,你就是让我死,也让我渡过河,死在河对岸,不要让我死在元廷的土地上。”
那两只兀鹫又在半空中翱翔,似乎正在注视着赵顯的告白,张朗冲赵顯点点头,“陛下,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完,张朗丢下腰刀,对赵顯深深一揖,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赵顯眼睁睁地看着张朗消失在悬崖的尽头,他转过身,盯着绒波,缓缓地从身上解下包袱,打开包袱,赵顯捧出一方镶着金边的玉玺,咬牙切齿地说道:“绒波,你猜得不错,这就是无数人想得到的传国玉玺,今天是我赵顯的死期,但你们也休想得到传国玉玺。”
“赵顯,你……你要干什么?”绒波惊道。
赵顯没有回答,他捧着传国玉玺,也像张朗那样纵身一跃,坠入了深渊,结束了他饱含屈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