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林一行继续往南进发,越往南走,越是闷热,阳光也越发强烈,茂密的森林再也挡不住炽烈的阳光,大片的阳光透过树冠,射进地狱谷来,总算是给阴森的地狱谷带来了一丝生机。
苏林也不知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他想看看表,却发现指针已经停在了今天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刻,其他人的表也竟然同时罢了工,再看手机,也早已没了电。
“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了,我快受不了了!”大宝叫嚷起来。
“好在我们很快就要走出这里了。”苏林安慰大家。
苏林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地狱谷,他抬头看看明媚的阳光,心中却是沉沉的,大脑里一片混沌。苏林抹了一把汗,加快步伐,现代的时间概念没了,还可以用原始的方式,苏林估摸着快到中午时分了,忽然发现在地狱谷中一直伴随他们前行的那支涓涓溪流,在他们前方水量猛增,汇成了一汪小水泡。
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口干舌燥,大宝满头大汗,向苏林哀求道:“你让我去替你们先尝尝这水吧!”
“你疯了!不要忘了马丁。”苏林舔着干裂的嘴唇吼道。
“我受不了了,就算是毒药,我也要去。”大宝反驳道。
苏林一把没拉住,大宝奔了过去,一下跪倒在小水泡前,“你这是饮鸩止渴!”苏林在后面吼道。
大宝愣了一下,最终胆怯战胜了欲望,他伸出双手缓缓地将双手伸进清澈见底的水泡中,冰冷清凉,却没有勇气捧起这汪清泉一饮而尽。
此时,大宝的阿Q精神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只见大宝一脸享受的对苏林说道:“谁说我要喝了,我只是想下去一个澡。”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个胆,咱们这儿谁都敢喝,你也不敢!”苏林冷笑着来到大宝身旁,惊奇地发现大宝的双手放在泉水中,竟没有任何问题。
苏林扯出大宝的双手,观察了一会儿,转而对萧露道:“你看,这水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萧露心中没底,“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喝。”
一想到马丁的惨状,谁也不敢去尝试这汪泉水,大家都学着大宝的样子,用泉水洗了洗手,得到了片刻的清凉,也确实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怎么样,我说没事吧!”大宝兴奋起来,可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青冈树林中就传来一声凄厉的虎啸,把大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泡边。
2
苏林听到虎啸站了起来,惊恐地四下望去,茂密的青冈树林里,忽然升腾起一些白色雾气,白雾迅速地弥散开来,紧接着,原本呈绿色的青冈树枝叶,逐渐变成了红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登惊恐地问。
“这里真是人间地狱……”萧露也失去了判断,嘴里喃喃地说道。
“不!是雪虎,阿兰!”苏林转而问阿兰,“你说过雪虎不止那一只,这一片森林里还会有雪虎?”
阿兰怔怔地看着在树林里弥散开来的白雾,不知所措,“嗯,可……”
又是一声震撼山林的呼啸!
扎西盯着前方,示意众人往后退,离开水泡,大家按照扎西的指示,向后退去,可是突然,在他们后方也迅速弥散开白色的雾气,所有人都被白色的雾气包围了。苏林不知道这白雾是否对身体有伤害,他的头脑里马上闪过了萧露,苏林扭头,却不见萧露,再一回头,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阿兰也不见了。
“该死的雾!”苏林咒骂道。
苏林像是瞬间失明了,完全被厚厚的白雾包围着,耳畔,撼人心魄的虎啸声一声声地传来,可是他看不见萧露,看不见大伯,看不见任何人,苏林无能为力,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成为雪虎的美餐。
“萧露!”苏林绝望地大声喊道。回答他的是一阵狂风,狂风从山谷中吹来,狂风卷起山谷中的枯木树叶,呼啸着,夹杂着诡异的声响一起向苏林袭来,霎时间,地狱谷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苏林想要躲闪,却不知该往哪儿躲闪,一根碗口粗的枯木竟被狂风卷了起来,等苏林发现这根枯木向自己袭来时,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苏林被这根枯木重重地一击,倒在了地上……
一阵露耳的笛声传来,苏林挣扎着重新睁开眼睛,狂风已经停息,白雾还未散去,苏林支撑着刚一坐起来,左臂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这才想起来,刚才的狂风,枯木,还有……萧露!
“萧露!”苏林艰难地喊着萧露的名字。
四周的山林寂静无声,苏林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形,突然,一阵尖叫传来,苏林猛地警觉起来,“萧露,是萧露的声音!”苏林努力判别着声音的方向,似乎是在自己的左侧。
苏林勉强支撑着站起来,遥遥晃晃地向左边的树林走去,当他看见倒在地上的萧露时,心疼地扑了山去,可他马上觉出了一些异样。苏林顺着萧露惊恐的目光望去,就在他们前方,雾气渐渐散去,还是那个水泡子边,正伫立着五头强壮的雪虎。
雪虎也在盯着苏林和萧露,两人相互搀扶着,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一个细小举动,就会触动五头雪虎一起向他俩扑来。
雾气从山谷底逐渐向山上退去,苏林和萧露忽然发现,就在他俩的右侧,牛大宝正怔怔地跪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苏林和萧露互相看看,不知道大宝这是怎么了?
大宝也注意到了苏林和萧露,他扭头冲苏林努了努嘴,苏林明白大宝的意思——让自己上,引开雪虎!苏林这气,他指指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萧露,也冲大宝努了努嘴,意思是——我要照顾萧露,你上!
大宝摇摇头,再次冲苏林努努嘴,苏林抱住萧露,接着冲大宝努努嘴,就这样,两人来回干了十几个回合嘴仗,最后谁也不敢上前,那五头雪虎盯着苏林和大宝,也来回转了十几下脖子,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萧露看着他俩,不明白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又不敢惊动雪虎,看到后来,萧露终于忍不住了,“你俩在干嘛呢?”萧露压低声音问。
“我让大宝上,引开老虎,我俩好先撤!可这家伙胆小如鼠,不敢上!”
“你怎么不上?”
“我不是要照顾你吗?”
“借口!胆小鬼!”
“我胆小鬼?”苏林一听这话,热血直冲脑门,牙一咬,心一横,又冲大宝使劲努了努嘴!
“我上就我上!”大宝像是下定了决心,冲苏林做了个必胜的手势,就要上去引开雪虎,可大宝刚一从地上站起来,那五头雪虎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了大宝。
大宝略一迟疑,进而发出了他此生以来的最强音,“来吧!看谁怂!”大宝大喝一声,刚一抬腿,五头雪虎齐帅帅地冲大宝发出一声怒吼,大宝二话不说,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顿时人事不省。
3
苏林还来不及骂大宝,就见那五头雪虎将大宝吼趴下后,竟向自己和萧露走来。苏林腿也发抖,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身体在发抖,此时,他的心电图几乎已成一条直线,萧露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可是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直觉,她伸手一摸,枪?她这才想起来,那把只剩两颗子弹的手枪在吴登身上,萧露支撑着站起来,却发现苏林竟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萧露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拉动苏林沉重的身体,“苏林,你怎么了?快跑!快跑!”萧露急得哭出了声,可是却无能为力。
五头雪虎一步步地逼近了苏林和萧露,萧露始终没有撒手放开苏林,她绝望地喊道:“吴登,枪!你的枪呢?”
萧露的声音拖着哭腔,却没有吴登的回音,萧露回头看看身后还未散尽的雾气,看不见其他人。
萧露彻底绝望了,她重新瘫坐在苏林的身边,她想到了死亡,在这个本该美好的青春年华,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也许此刻能给她稍许慰藉的便是苏林,和自己所爱的人死在一起,或许这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想到这,萧露反倒安静了下来,她和苏林静静地面对死神的安排……不过,死神也许还不想让这两个年轻人这么早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笛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笛声似乎不再露耳,变得诡异而晦涩。
就在苏林和萧露惊诧之时,那五只雪虎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阵哀嚎后,五头雪虎停下了脚步,和苏林、萧露保持着三米的距离,双方静静地对持着,那诡异而晦涩的笛声不断传来,像是从山林里传来,又像是在深深的地下,还是在……空中?苏林猛地抬头望去,透过茂密的树冠缝隙,他看见了两片巨大的阴影,那……是那两只巨型喜马拉雅兀鹫!
诡异而晦涩笛声愈发强烈,苏林觉得笛声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安和焦急,再看那五头雪虎,竟扭头向山林里缓缓退去。
4
苏林和萧露一直目送着五头雪虎远去,缓缓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这才缓过劲来。他俩赶忙趴到大宝身旁,呼喊拍打大宝,大宝面色红晕,却人事不省。
萧露看看苏林,苏林冷笑一声,然后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向大宝肥硕的肚子上砸去,大宝说是迟那是快,没等苏林拳头到,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知道你小子是装的!”苏林气道。
“老虎走了?”大宝紧张地看看周围。
“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
“怎么?你非要老虎吃了我,你才满意?”
“不是,我就纳闷,老虎为什么就走了呢?”
“那还不是被我的英雄气概给吓跑了!”苏林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
“行了!别得瑟了,快找找其他人吧!”萧露催促道。
苏林这才想起来,其他人呢?谷里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尽,三个人往回走了十多步,萧露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人,“吴登!”萧露惊呼道。
三人赶忙扑到吴登近前,这才发现吴登身上压了一根枯树干,如果说击中苏林的那棵枯木有碗口粗,那么压在吴登身上的就有水桶粗!
三人搬开压在吴登身上的枯木,一边呼唤,一边轻轻拍打,过了好一会儿,吴登才缓缓睁开眼睛,“我……我感觉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你咋这么不小心呢?我还等着你赶紧破案,还我清白呢?”苏林埋怨道。
吴登笑笑,“苏林,清者自清,如果我光荣了,就靠你自己了。”
“你这叫什么话?说得轻巧,你现在可不能死,要死回北京死去!”苏林说着,去搀扶吴登,“快!快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啊——”吴登一声惨叫,苏林这才意识到吴登确实受伤不轻,萧露不满地瞪了苏林一眼,然后搀扶起吴登,“快去找其他人!”萧露命令道。
苏林和大宝刚一抬头,就看见苏伯和扎西分别从山谷两旁的青冈林里钻了出来,苏林上去接应,一看这两位完好如初,苏林不禁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逃命还是老的厉害,扎西是本地人,也就算了,您老是一见风头不对,掉头就往林子里扎啊!你也不管我了,也不管萧露了,您也不怕在林子里再碰到一头熊!”
“你小子还好意思让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来照顾你?我能保住自己小命,不拖累你们就算不错了!”苏伯喘着粗气,依然心有余悸。
“唉!阿兰呢?”萧露忽然发现少了阿兰。
众人这才意识到阿兰不见了,苏林和大宝把水泡附近都找遍了,也没见阿兰的身影,“不好!又出事了!”苏林喃喃自语道。
“阿兰失踪了?!”萧露张着嘴巴,看看扎西,又看看苏伯,“苏伯,你往林子去的时候,看见阿兰了吗?”
“当时雾气那么大,谁也看不见谁啊!”苏伯一副无奈的样子。
“是啊!刚才的雾好诡异!”大宝道。
“不但是雾,刚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比如青冈树的叶子怎么变成了红色?”苏林反问。
“这个也不是不能解释,青冈树是一种对天气反应特别敏感的树木,有些地方,农民经常通过观察青冈树的变化来判断天气。一般来说,在天气闷热,即将下雨之前,青冈树的树叶遭遇强光,叶绿素合成受阻,树叶中的花青素增多,青冈树的叶子就会呈红色。”苏伯给大家解释道。
“那也就是说马上要下雨了?”苏林问道。
“很有可能。”苏伯答道。
苏林看看天,“阳光很好,不像啊!”
“这里天气诡异,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苏伯道。
“还有那诡异的笛声,你们听到那笛声了吗?”苏林反问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扎西,没了阿兰,和扎西沟通就显得异常艰巨,大宝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藏语连比划带哼哈才算是理解了扎西的意思。
“雪虎听到笛声后竟然退了回去,太不可思议了!还有,还有我刚才又看见那两只巨型兀鹫了!”苏林回忆着,“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兰又怎么失踪了?”
苏林和大家一合计,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以水泡子为中心,周围一公里范围内,再搜索一遍,可是最后他们仍然没有看见阿兰的身影,甚至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阿兰就在这一阵阴风之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苏林闭上眼静下来,认真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环节,突然,他睁开眼睛,“刚才的笛声那么熟悉,似乎我在哪儿曾经听过?”
“索南曾经吹过那支骨笛!”萧露提醒道。
“对!索南,我记得在萨迦寺的地道里,马丁捡到了那支骨笛,索南还曾经为此和马丁打了起来,最后那支骨笛是放在了索南那儿。”苏林回忆道。
“嗯,我在宗嘎的时候也看见索南拿出那支骨笛,很珍爱的样子,但没听他吹过。”苏伯介绍道。
“这么说来骨笛应该在索南身上。可我没在索南的尸体上和他带的行李中看见骨笛!”苏林猛地瞪大了眼睛。
“太……太可怕了,是索南复生,还是有人拿了那支骨笛?”大宝恐惧地说。
“如果这么想下去,刚才那个吹响骨笛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杀死索南的人!”苏林推测道。
“也许真有可能是……是索南他没死呢?”萧露喃喃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索南的尸体咱们都看到的!”苏林道。
“但我们发现索南尸体时,他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特别是他的面部像是被虎爪抓过,你还记得吗?”萧露道。
苏林努力回忆着索南那张恐怖的面容,是的,他想起来了,索南尸体的面部确实像是被虎爪抓过,血肉模糊……
索南复生?如果死的那人不是索南,那会是谁?苏林不敢再想去,六个人聚在一起,向四周望去,寂静的地狱谷,此刻没有风,也没有雾,像是一幅定格的风景画,没有一丝动静。
5
突发的变故让苏林他们耽搁了太长的时间,最后苏林一行还是念念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水泡子。
扎西、苏伯和大宝三人在前面探路,苏林和萧露,搀扶着受伤的吴登,缓慢地跟在后面,一行人没有言语,更多的只是手势和眼神,他们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打扰这里的宁静,亘古不变的宁静。
也许那些从未有人类涉足,或是很少有人涉足的区域,是有灵性的,苏林忽然感到这阴森的地狱谷中,隐藏着神灵,他们看不见他,他却在时时刻刻注视着他们。
苏林怀着敬畏之心,和萧露搀扶着吴登又向南走了约有三、四个小时,天开始黑了,扎西和苏伯停了下来,苏伯回身看看苏林,“咱们看来今晚是走不出地狱谷了。”
“那该怎么办?”
大宝和扎西又是一阵比划,道:“扎西说看地形,咱们实际上已经快到谷口了。”
苏林这才注意到,果然,谷底两侧高耸险峻的山峰已经变成了平缓低矮的小丘,茂密的原始森林,也成了稀疏的林子,“是啊!看来我们就要走出去了。”
“走出地狱谷,是传说中的香巴拉吗?”萧露问道。
谁也不知道,就连扎西也说这只是个传说。
大家强打精神,又往前走了不大一会儿,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和灌木丛出现在众人眼前,“我们走出来了!”苏林晃晃虚弱不堪的吴登惊喜道。
吴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而后便晕了过去,萧露见状,赶忙将吴登放在草地上,苏伯过来给吴登把了把脉,道:“他能坚持到现在,就算是个奇迹了,他受了伤,还走了这么远的路,太虚弱了。”
“您看……”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他需要休息,我看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宿营吧!”苏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道。
“嗯,这里应该已经走出了地狱谷,不会那么危险了吧!”苏林道。
“谁知道呢?也许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危险!”大宝嘟囔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林责骂大宝。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咱们这一路,遭遇完一个危险,就会再遇到一个更大的危险,就没消停过。”大宝反驳。
“这么危险,也没看你瘦掉一斤肉,照样茁壮成长!”
“那是我吉人自有天相。”
苏林和大宝在斗嘴中,搭起了两个帐篷,正要去搭第三个帐篷,苏伯却道:“不用了,咱们已经不需要这么多帐篷了。”
苏林和大宝一惊,但苏林马上明白了,“马丁和阿兰不在了,可两个帐篷还是不够啊?”
苏伯摇摇头,“不!我不是说马丁和阿兰。我的意思今晚咱们谁也不要睡觉了。”
“啊!走了一天了,不睡觉怎么行?”
“听我说完!”苏伯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咱们只剩下六个人了,如果还像前几天那样值夜,再遭遇什么危险,恐怕是不行的。今晚咱们升一堆篝火,大家都围坐在篝火边,能不睡就不睡,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进帐篷里睡,但决不能单独离开这里,上厕所也需要人陪着。”
大家听完苏伯的意见,只好同意,苏林明白大伯之所以这么做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6
苏林一直坚持到了半夜时分,实在是挨不住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完,苏林再一看去,还就属自己坚强,大宝早就钻进帐篷里呼呼大睡了;苏伯号召大家不要睡觉,自己却没坚持住,占了另一个帐篷;扎西躺在篝火一边,和衣而眠;再看萧露,躺在篝火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也已进入了梦想,苏林看着萧露,他不知道萧露做了一个怎样的美梦,但他可以肯定萧露一定是在梦中梦见了自己,嘴角才会带着这样甜美的笑容。
苏林振作了一下精神,他觉得自己此时更有责任保护萧露,让她的美梦一直做下去,一直不要有人去打扰……可苏林向四周黑漆漆的森林望去,又不免心生恐惧!咦?还有吴登呢?苏林扭头望去,吴登靠在自己的背包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正在闭目养神。
苏林站起来,走到吴登身旁,吴登忽然睁开了眼睛,“你没睡着啊?”苏林问道。
“我是警察,你们都睡了,我也要撑着。”
“可你的伤?”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这身体,好着呢!”
“看得出来,哎!我问点题外话,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嗨!这有啥好说的,都是子承父业,其实上学那会儿,我也有其它的理想,比如当个画家。”
“画家?呵呵,你还会画画?”
“哼,你别小看我,我画的画可好了,萧露都夸过我画得好。”
“她夸算什么?她又不是专业人士,要说我嘛!倒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对绘画还颇有研究。”
“哦?那这么说,回北京,我倒要给你看看我的画喽?”
“一定!只是现在……哎!啥时候才能回北京啊?”
“快了!明天就可以找到吉隆藏布河,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可我们还是没找到凶手啊?”
“这个……”吴登沉吟下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苏林又重新打破了沉默,“咱们说说萧露吧?”
“萧露?”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她比我晚两年进的刑警队。”
“然后你就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吴登淡淡苦笑了两声,“是我对她单相思吧!”
“你条件也不错啊,萧露怎么没看上你?”
“也许我这个人太闷了,或者是我太胆怯了。”
“胆怯?”苏林愣了一下,“是啊!我看也是你太胆怯了,明明喜欢萧露,却又不敢去追人家,你难道还指望萧露倒过来追你?”
吴登沉默下来,苏林却来了劲,“这年头,想要什么就得去争取,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追女孩也是一样,你一犹豫,心仪的女孩说不定就成别人老婆了。”
“你不也喜欢萧露吗?干嘛对我说这些?”
“我……我只是感到有些奇怪,从我一开始见到你和萧露,我就能看出来你对萧露有意思,可我却从未看到你对萧露有所表示。按说你胆子挺大的啊!难道是萧露拒绝过你?”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我的事我自己清楚!”吴登面带难色。
“我不是多管闲事,因为我爱萧露,所以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感兴趣。”
吴登低下头,将头整个埋在了阴影中,“苏林,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懂的……如果萧露最后选择了你,我希望你能给萧露幸福,不要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你能向我保证吗?”
“保证?”苏林有点懵,他不明白自己爱萧露,给萧露幸福,干嘛要向吴登保证?但他又不忍看吴登痛苦的样子,只好拍拍吴登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好,我向吴警官保证,将来一定对萧露好,一定不会做伤害萧露的事,否则,你就拿枪崩了我。”
吴登仍然低着头,只伸出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拍了拍苏林的手,算是认可了苏林的回答。苏林见吴登像是困了,便知趣地回到了篝火旁,守着他心爱的萧露。
7
苏林努力坚持了,他回想自己这小半辈子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坚持,也许是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吧!但是苏林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住,当周公再次袭来的时候,苏林被饥饿,干渴,疲劳和难以名状的惊惧彻底击倒了,他倒在了萧露身旁。
这一夜,苏林睡得很沉,没有美梦,也没有噩梦,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了两声噪杂的叫喊声,他还没听明白那叫喊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自己被一条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苏林抬头一看,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正有一排枪口,齐刷刷地对着自己,再一扭头,还是昨晚宿营的那片草地,可萧露、吴登、大宝、苏伯和扎西全都被绑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苏林大脑里一片空白。
“废话,咱们被游击队绑了呗!”大宝道。
苏林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紧接着,便是游击队员的枪托向苏林砸来。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们?”苏林冲那个打自己的游击队员吼道。
游击队员的话,苏林根本听不懂,但是他却在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浑厚的声音,那声音不是藏语,也不是尼泊尔语,而是汉语,“年轻人,不要那么激动!”
这个声音略带四川口音,沉稳而威严,苏林循声望去,只见自己面前的十多个游击队员分开左右,一个壮实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面前的男人约摸有五十来岁,也许更大一些,穿着和游击队员一样的绿军装,但皮带上挎着手枪,面色凝重,一看就是这伙游击队的头。
“你们是什么人?”苏林问这个男人。
“年轻人,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上,你难道没听说我老甍吗?”那个男人依然用汉语反问道。
“老甍?”苏林马上想到了苏伯和阿兰都曾提到过那支游击队的司令,“你就是老甍?游击队的司令!”
“呵呵,正是鄙人。”
“那你说我们是来干嘛的?难不成我们是来跟你们游击队干仗的?”
“谅你们也没这个胆!”老甍说到这,语气又缓和下来,“我不想抓你们,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只是……只是你们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老甍最后又加重了语气。
“女儿?我们又不认识你女儿,怎么会拐骗你女儿呢?”
“别他妈给我装蒜了,有人看见我女儿和你们在一起!”
“和我们在一起?”苏林心中一惊,“难道是阿兰?”
“对!就是阿兰,你们把他弄哪里去了?”老甍几乎暴跳起来。
所有人都吓坏了,老甍手下的枪口全都对准了苏林他们,“阿……阿兰是你的女儿?”苏林不敢相信。
“那你以为我派兵深入到贡塘古堡是去干嘛?派人冒险穿越地狱谷又是去干什么?我在这谷口守了三天三夜,是我吃饱了撑的?我都为了找到阿兰,为了我心爱的女儿,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老甍越说越激动。
“阿兰难道也是中国人?”
“不!她母亲是尼泊尔人,她更像她母亲。”
“可……可阿兰说她是跟他哥哥来中国做生意的。”
“她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管,你既然承认阿兰跟你们在一起,就赶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老甍,阿兰本来是跟我们在一起的,可昨天下午,我们在地狱谷中遭遇了一场意外……”说着,苏林就把昨天下午阿兰失踪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什么?你说阿兰在地狱谷中失踪了?”老甍一把揪起了苏林的前胸。
苏林无奈地冲老甍点了点头,“请您相信我的话,我说的都是事实,阿兰一直是我们的好朋友。”
老甍一把推开苏林,在苏林面前来回踱着步子,苏林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8
就在老甍来回踱步的时候,一个手下从吴登的身上搜出了那把九二式手枪。老甍眉头紧锁,接过手枪,刚要卸下弹匣,突然,有一个游击队员从老甍身后的树林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再看老甍脸色大变,急匆匆向那片林子赶去。
苏林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在惴惴不安中,终于等回了老甍。也等回了阿兰,只是这时,阿兰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四个游击队员将阿兰的尸体轻轻放在苏林等人面前,苏林定睛一瞧,阿兰面如死灰,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衣服被撕烂,更可怕的是,阿兰似乎是从高处坠落的,身上的骨头都被摔断,戳出了皮肉……看到这里,苏林一闭眼,不忍再看下去,苏林的脑袋里不知怎地,想到了那两只喜马拉雅兀鹫,难道阿兰是被兀鹫……苏林不知道究竟阿兰是怎么死的?但他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老甍的暴跳如雷。
让苏林感到意外的是,老甍并没有暴跳如雷,苏林发现老甍的双眼通红,显然阿兰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老甍蹲下来,轻轻拨开阿兰头上的秀发,苏林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因为苏林发现在阿兰太阳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血洞。
“这是9毫米手枪干的,你们不否认吧?”老甍强忍悲痛,反问众人。
苏林点了点头,不明白老甍要干什么,老甍又拿出吴登的那把九二式手枪,“是这支手枪干的,你们不否认吧?”
苏林机械地点了点头,但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使劲地晃了晃脑袋,“不!不!不是这支枪。”
老甍不慌不忙地卸下吴登手枪的弹匣,“这里面还剩下两颗子弹,为什么只剩下两颗了呢?”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于是,苏林又不厌其烦地从头到尾把他们这一路的事说了一遍,特别萧露丢失了手枪的事,不过,他有意隐瞒了贝叶经的事,只说是为了一个案子。
老甍听完苏林叙述后的表现,突然,迅速地装上了吴登手枪的弹匣,然后熟练地打开保险,举枪对着苏林就是“砰!”“砰!”两枪。
“萧露,我先走了,我永远爱你——你——你——”苏林的惊叫声在森林里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以为自己的小命就此交代了,可等他喊得都大脑缺氧了,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疼痛。
“你——你——”苏林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他四下看去,所有人都在用惊异的眼光怔怔地盯着自己,他这才发现老甍刚才那两枪只打在了他身后的草地上,根本没有动他半根毫毛!
“太不淡定,太丢份了!”苏林暗暗叫苦。他偷眼看看老甍,老甍虽然刚刚遭受丧女之痛,但打完那两枪后,老甍却表现得很镇定,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轻易否定苏林的叙述,老甍思虑一会儿,竟丢掉吴登的枪,跌坐在了草地上,嘴里喃喃地又问道:“真的是这样?”
“是!我要有半句假话,你们立马把我打成筛子!”苏林赌咒发誓,一脸真诚。
老甍陷入了沉思,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造孽啊!都是我造的孽啊!”
苏林不明白老甍什么意思,“您这是干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苏林还安慰起老甍来。
“这都是我二十年前造下的孽啊!”老甍像是在回答苏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突然提高嗓子,大吼道。
“二十年前造的孽?”苏林马上想到了大伯对自己说起二十年前和马丁的恩怨。
“这也许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吧!”老甍说完,狠狠地将吴登的枪摔在地上,然后对手下命令了一番,四个游击队员抬着阿兰的尸体沿着从地狱谷中流淌出来的溪流,缓缓向山坡下撤去,其余队员也跟着缓缓向山坡下撤去,“嗨!老甍,你这是干嘛?快给我们松绑啊!”苏林见老甍要走,扯着嗓子喊道。
老甍苦笑两声,“我不杀你们就是你们的万幸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等着雪虎,野狼,兀鹫来救你们吧!”
说完,老甍转身迈步向山坡下走去,苏林突然大喊道:“老甍,你等等。”
“怎么,害怕了?”老甍回过神问道。
“不!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吧!”
“既然阿兰是你心爱的女儿,她怎么跑到了中国来?”
“她是被人拐走的。”老甍没头没脑丢下这么一句,扭头大步向山坡下走去,苏林望着老甍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的萧露,他还在琢磨老甍的话。
苏林思虑良久,也没理出个头绪来,他们走出了恐怖的地狱谷,还没有看见传说中的天堂香巴拉,却见到了阿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