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扎西领着众人在森林里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脚下的小径消失了,却出现了一条溪流,两股小溪分别从两侧的高山上缓缓流淌下来,涓涓细流在此汇聚成了一股稍大一些的溪流,苏林见状,舔了舔早已干裂的嘴唇,就要上前痛饮一番。
“等等!这儿的水不能随便饮用。”萧露大叫道。
“为什么?我看这溪水很干净,完全是纯天然的矿泉水。”苏林反驳。
“还是小心为好。”萧露看了看脚下的溪流,柔声劝道:“还是再忍一忍。”
“咱们带的水早上可都喝完了,如果在这里不喝,说不定以后就没得喝了。”
萧露也动摇了,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扎西身上,扎西停下脚步,对众人介绍道:“路到这里就没有了,如果要走下去,就要顺着这条溪流前行,进入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山谷里溪水是有的,就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继续前行?”
“山谷?这有什么不敢的?”吴登不明就里。
扎西笑笑,“你们不知道,那座山谷有个可怕的名字,叫地狱谷。”
“地狱谷?难道那儿真是地狱吗?”吴登反问。
“是不是地狱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完整地走过,但是据走过地狱谷的人说,那里面极为可怕,散发着致人晕厥的气体,各种猛兽出没,也可能有游击队。”
吴登怔了一下,道:“既然有人走过,我们也就能走。”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加万分小心。”扎西说着扫视了一遍众人。
“扎西,我来问你,穿过地狱谷是什么地方?”苏林问道。
“是一片绝美的香巴拉。”
“香巴拉?”
“你没听说过香巴拉的传说吗?在冈底斯山南麓,有一片美丽的,没有外人染指的田园,它是人们的极乐世界,藏民们把那个地方称作香巴拉。”
“这个传说我们都听过,可是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苏林不解。
“只有去过的人,才会知道它的美。”
“赵顯也曾经到过那里吗?”苏林小声嘀咕道。
阿兰将这句也翻译给了扎西,扎西道:“只有这一条路,如果赵顯活着穿过了地狱谷,那么他应该是到达了香巴拉。”
“这条溪流又通向何方呢?”苏林又问。
“这条溪流据说穿过地狱谷,最终流进吉隆藏布。”扎西说道。
苏林点点头,似乎有了主意,“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沿着这条溪流走,就能重新找到吉隆藏布河,回到蕃尼古道。”
“是这样,传说中的香巴拉其实和吉隆藏布河只隔着一座高山,听走过地狱谷的老人讲,最终这条溪流在香巴拉边缘拐道,汇入吉隆藏布。”扎西介绍道。
“也就是说不论我们要重新回到蕃尼古道上,还是去香巴拉,都要先穿过地狱谷?”
扎西点点头,“不错,是这样。”
“那么这条地狱谷有多长?穿越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扎西想了想,“地狱谷多长我也说不清楚,听老人们讲过,穿过地狱谷,顺利的话,大约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
“一天一夜?难道要在地狱谷中过夜?”
扎西看看天,“看今天的样子,如果我们再往前走,今夜就肯定要在地狱谷中露营了。”
“明天就能到?”
“不出意外,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不过……不过,那边就已经是尼泊尔了。”
“哦!是这样。”苏林沉吟半晌,看看萧露,道:“我看咱们值得冒险一试。”
萧露却紧锁眉头,犹豫不决,吴登和苏伯支持苏林,马丁和阿兰也没意见,大宝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只剩下萧露,萧露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冒险,太危险了。”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们都是自愿的。”苏伯劝解萧露,萧露却还是摇头。
“现在你是少数,少数服从多数吧!”吴登道。
“别怕,大美人,要是遭遇什么危险,要死也有我陪着,到了那个世界,你也不会孤独。”苏林笑道。
“少贫嘴,到了那个世界谁还认得你!”萧露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同意穿越地狱谷。
2
扎西似乎也对地狱谷充满畏惧,每一步扎西都走得异常小心,走走停停,仔细观察周围,虽是白天,可是这里却似乎回到了晚上,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密密麻麻靠在一起,完全遮蔽了天空,地面上是厚厚的青苔和堆积的枯木,各式各样的枯木,千奇百怪,有的嬉笑怒骂,有的光怪陆离,有的又面目狰狞。
那条溪流在脚下若隐若现,扎西正是通过这条溪流来判断着方向,每当溪流在森林中消失的时候,或是地面上同时出现几条分岔的溪流时,扎西都要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而后再选择他们前进的方向。
越往地狱谷里走,两侧的山峰愈发高耸,溪流在山谷中蜿蜒向前,苏林掏出GPS,却发现这里根本接收不到信号,苏林狐疑地又掏出原始的指北针,“我们正在往南走。看来方向没错。”
众人走出半个小时,就觉出了地狱谷中不一般的气息,“这是什么味?”大宝嗅着鼻子问。
“是硫磺!硫磺的气味!”萧露辨别出来这刺鼻的气味。
“太他妈可怕了,要是这里面着火了怎么办?我们不就全被烧死了?”大宝惊道。
苏林拍了一下大宝的脑袋,“一看你就是没文化的货,而且还是那种我没文化我怕谁的主,这的硫磺肯定都是天然硫磺,天然硫磺哪那么容易就能燃烧起来!”
“反正我心里怕怕的。”
大宝和苏林说话的当口,走在前面的扎西停了下来,苏林一抬头,往前方望去,一直狭窄的山谷,突然宽阔起来,若隐若现的溪流在前方分了岔,扎西又在辨别溪流的方向,苏林走到扎西身旁,忽然,他发现在前方的开阔地上,惊现出一个破旧的绿色帐篷,再往前走,地面上出现一口大锅,锅里有一些残羹剩菜。
“这里刚有人走过。”苏林疑惑地望着前方说。
吴登勘查了一番,把手指伸进锅里,探了探,道:“锅里的东西还是热的,看样子火也是才熄灭。”
“也就是说这些人刚离开这儿没多久。”苏林道。
“也许他们就在附近,而且这伙人人数应该不少。”萧露判断道。
“会不会是游击队?”大宝问道。
阿兰摇摇头,“不像。”
“既然我们从古堡过来,一路上没见到有人,那么这伙人肯定往地狱谷去了。”苏伯判断道。
“往地狱谷去了,这会是伙什么人?谁还会去地狱谷?”苏林不解。
“还有我们之前在吉隆藏布河附近见到的遗迹,和这伙人有关系吗?或许他们就是一伙人。”吴登道。
“一伙人?难道几个月来这伙人就一直在这一带活动?”马丁也大惑不解。
“这帮人会不会现在就在附近?”苏林的话让大家都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四周,但周围的山林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响动。
3
众人理不出头绪,只好继续往地狱谷深处走,两旁尽是碗口粗的杉树和青冈树,青冈树上挂满了松萝,一阵微风吹来,松萝在青冈树上摇曳,使人很容易联想到阴曹地府中的鬼哭狼嚎。
“当地人把这些挂在树上的松萝叫‘树须’。”阿兰向大家介绍道。
“树须?什么意思?”苏林不解。
“意思是像树的胡须,因为藏民们相信这些青冈树都是有灵魂的,而挂在青冈树上的松萝就像是树的胡须。”阿兰解释道。
苏林听了阿兰的解释,再向周围的青冈树望去,忽然觉得这些青冈树似乎确实有了灵性,每棵树干上都长出了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天色越来越暗,山谷中出现了一处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是一块平坦的空地,涓涓细流从空地前流过,扎西仰头看看崖壁,又往前方望去,“我看今晚就在这宿营吧!”扎西建议道。
大家警觉地注视着四周,黑暗的森林,未知的峡谷,可能出现的猛兽和那支消失的队伍!在这样的环境中宿营,对谁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但现在他们也只能选择这里宿营。
撑起四顶小帐篷,阿兰和萧露一顶,没人敢和扎西共用一顶帐篷,最后还是吴登发扬了一下精神,和扎西住在一起,苏林想和大伯共用一顶,可苏伯却盯着马丁的帐篷道:“我觉得还是人家老外的帐篷不错,我想睡马丁这顶帐篷。”
“大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崇洋媚外了?”
“你懂什么?小屁孩!”苏伯训斥完苏林,转而盯着马丁,“怎么样?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吧?”
马丁楞了一下,迟疑地看看苏林,又看看苏伯,“不……当然不嫌弃,欢迎。”
就这样,八个人安顿下来,大家吃完了包中仅剩的食物,虽然能够熬过今晚,但谁都清楚,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
吃完饭,八个人分成四组轮流值夜,吴登的手枪里只剩下两颗子弹,这是他们唯一的御敌武器。
苏林躺在帐篷里,身旁的大宝早已鼾声如雷,他却还是没有入睡,苏林烦闷地把头伸出帐篷,看见萧露和阿兰在值夜,阿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岩壁一侧,而萧露则坐在另一侧,当苏林伸出头去看萧露的时候,他发现萧露也在注视着自己。
苏林想从帐篷里钻出来,萧露却走到苏林的帐篷旁边,对苏林低语道:“好好睡觉,别乱动。”
“大宝打呼,吵死了。”
“那你就多跟大宝学习学习。”
“学他?哼,算了,就是天塌下来,他都能睡着。”
“这说明大宝心理素质好。”
“得了吧,他那是没心没肺。”
“说我什么坏话呢!”帐篷内突然传来大宝瓮声瓮气的声音,把苏林吓了一跳,“我都听到了,露露姐,你就别管了,我有办法让苏林睡着,保管他睡得香。”
萧露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林一下被牛大宝拽回了帐篷里,紧接着拉链一拉,苏林的帐篷内一阵翻滚,不大一会儿就安静了。
苏林这一觉确实睡得很像,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接班值夜,他看看表,自己和大宝接班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宝睡得还像死猪一样,“咦!怎么前一班的人没来叫自己接班?”苏林狐疑起来,他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前面应该是马丁和大伯。
“离交班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一刻钟,就算大伯心疼我让我多睡一会儿,马丁那个老外可不会这么好心,难道……”苏林想到这,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苏林赶忙叫醒大宝,钻出帐篷,帐篷外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苏林推开手电,向四周照去,竟然没有大伯和马丁的身影!苏林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他疾走几步,走到营地边缘,还是没见苏伯和马丁的身影,“不好!大伯可能要出事。”
大宝想去喊人,苏林一把拉住他,“再找找。”
两人绕过石壁,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传来一阵声响,苏林侧耳倾听,“好像是大伯的声音,在那边。”
4
苏林和大宝寻声,奔到一片青冈树林中,手电筒照去,只见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苏林定睛一瞧,正是马丁和大伯!此刻,苏伯躺倒在地,马丁正骑在苏伯身上,向苏伯挥拳,苏林见马丁竟然敢打大伯,火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他猛地向马丁扑去,马丁猝不及防,被苏林扑到在地,两人一翻身,苏林骑到了马丁的身上,苏林挥拳就向马丁的面门砸去。
“苏林,你让开!”身后想起大伯的声音。
苏林转身望去,把他吓了一跳,大伯竟然举着吴登那把手枪,对准了马丁,苏林只好放了马丁,又去劝阻大伯,“别冲动,大伯。有什么事我替你教训他。”
“有种你就开枪!”马丁面对枪口毫不示弱。
“你以为我不敢,我早该杀了你。”苏伯低吼道。
苏林回身给了马丁一拳,又赶忙拉住劝阻大伯,可是苏伯的火气却很大,“大伯你这是怎么了?”苏林很少看到大伯这么激动的样子。
“我怀疑是他杀了索南。”苏伯指着马丁道。
“马丁杀了索南?”苏林和大宝震惊不已。
“难道就因为我讨厌索南,你们就怀疑是我杀了索南?”马丁反驳。
“你不要避重就轻,我怀疑你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事!”苏伯怒道。
“二十年前?!”苏林和大宝一头雾水。
马丁一下愣住了,他盯着苏伯,注视良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
“认出我来了吧?你当年还是个大学生,二十年过去了,你我的变化都很大,可我还是认出了你。”苏伯坚定地说道。
“我也想起了你!”马丁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吐了一口嘴角的血渍,瞪着苏伯说道:“但我要告诉你,索南不是我杀的。”
说完,马丁悻悻地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望着马丁的背影,苏林不解地反问苏伯,“大伯,你们刚才说的二十年前的事,是什么事?”
苏伯刚才和马丁扭打,透支了太多的体力,这会儿,苏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缓缓说道:“二十年前,这个马丁就来过中国,当时,我和几个做学问的朋友来西藏考察吐蕃王朝时期的遗迹。这小子是个盗猎分子,伪装成是研究动物的研究生和我们同行,却暗地里勾结国内的一个犯罪团伙头目,还有尼泊尔一支游击队的司令老甍,想一起偷运西藏的珍贵动物出境。”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向当地公安机关报了警,可是当警察赶到时,却让这小子给遛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萧露调查了马丁的背景,出入境记录上显示这小子经常来中国,他在美国开的那家贸易公司,恐怕也是干走私的吧!”
“嗯,在弥光寺遇见他时,我就觉得这人有些可疑,似乎在哪儿见过;后来在到宗嘎的路上,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美国人,似乎也叫马丁,再看相貌,是越看越像,但我还是不敢肯定,直到在贡塘古堡,看见他宰杀马麝和雪虎时……”
苏林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剥皮剔骨时,那么熟练!”
“是啊!当时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马丁就是当年那个马丁,但我没有证据,也不知道他此次来中国的目的,所以就没揭穿他。可索南的死,让我心惊肉跳,不得不怀疑是这个马丁杀了索南。”
“可他为什么要杀索南?”
“这我不清楚,但他这次来中国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苏林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林回头望去,是萧露和吴登,还有阿兰,“发生了什么?”萧露关切地问。
“马丁说苏伯打了他?”吴登道。
“他该死!”苏伯恶狠狠地诅咒完,便起身向营地走去。
众人疑惑地看着苏伯,不知所以,“你们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苏林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登问。
“大伯怀疑是马丁杀了索南。”
“啊!为什么?”众人不解。
“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场旧账。”
“旧账?”
“你们别问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要防着点马丁,我本来就觉得这人有问题。”苏林拾起苏伯丢在地上的手枪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一起回到营地。
5
在尴尬的气氛中,这支临时拼凑起的探险队迎来了新的一天,可是他们却又失去了一位成员——马丁不见了。
凌晨最后值夜的是吴登和扎西,当苏林发现他俩时,两人一东一西,倒在地上正在呼呼大睡,苏林叫醒吴登,质问道:“马丁就这样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吴登揉着剧痛的脑袋,回忆着凌晨的事,“昨夜马丁和苏伯闹了以后,我就让苏伯睡到了我的帐篷里。天亮之前,马丁钻出帐篷,我问他去哪儿?他说昨天吃坏了肚子,要去方便,我也就没阻拦,然后……然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俩一定是被人迷倒了。”萧露道。
“会是谁呢?”苏林疑惑地看着吴登,“马丁的东西呢?”
“他走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所以我也没起疑。”吴登解释。
苏林赶忙冲进马丁的帐篷里,将马丁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马丁背包内,他的个人物品,甚至包括他切割下的麝香,雪虎的整张虎皮都在,“看来马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否则他不会不带走这些东西,特别是这张价值不菲的虎皮。”萧露判断道。
苏林点点头,转而问吴登,“马丁往哪个方向去了?”
吴登一指谷底右侧的青冈树林,“我看他进了这片林子。”
“他一定还在附……”苏林说着猛地一怔,“不好!”苏林大呼一声,急忙奔进了树林,吴登和萧露不放心苏林,也奔了进去。
三人在青冈树林中穿行,密密麻麻的松萝几乎完全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苏林在甩开一大片缠绕在身上的松萝后,看见了自己担心的一幕——马丁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青冈树下。
萧露和吴登也赶了过来,吴登俯下身检查马丁的尸体,“像是中毒死的?”吴登初步判断道。
萧露一扭头,望见在马丁尸体旁的一棵青冈树下,冒出了一眼清泉,洁净的泉水正汩汩地源源不断向外冒着。
“看来这泉水有问题!”萧露喃喃说道。
“嗯,马丁一定是喝了这有毒的泉水,死在了这儿。”吴登肯定地说道。
“小心!”苏林见萧露用手去捧泉水,惊叫道。
萧露捧起一汪清泉,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又盯着马丁的尸体,突然,萧露缓缓说道:“不!马丁不是被毒死的。”
“哦?”吴登和苏林一惊。
萧露拉开马丁身上的外套,吴登帮着她把马丁的外套扒下来,然后将马丁的尸体翻过来,马丁后背心脏的位置上,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是枪伤!”吴登惊道。
萧露一下瘫坐在厚厚的苔藓上,幸亏苏林抱住了萧露。
“9毫米直径,近距离射杀,伤口周边血液已经凝固,死亡时间……”吴登一边说着,一边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死亡时间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萧露幽幽地说道。
吴登不解地看着萧露,萧露解释道:“因为这里的环境特殊,完全形成了一种小气候。你没觉得这里比刚才要寒冷得多吗?”
“但马丁在我们面前消失也就不到一个小时。”
“凶手会是什么人?”苏林失神地望着萧露。
“昨夜马丁说苏伯要杀他。”吴登道。
苏林一听,就懵了,他一把抓住吴登,“你怀疑我大伯是凶手,不!这不可能……”
“苏林,你冷静冷静,吴登只是在分析。”萧露试图拉开苏林。
可苏林的劲却很大,萧露根本分不开他俩,吴登也急了,“你说凶手会是谁?这枪肯定是萧露丢失的那支。”
“不!跟萧露也没关系,马丁这家伙是个盗猎分子,渣滓,死有余辜!”苏林激动地吼道。
吴登也抓住了苏林的前胸,怒道:“我不知道凶手是不是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但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我们这些人当中一定有人有问题,不要忘了,萧露枪丢的那晚,她是和你在一起的!”
吴登的反应出乎了苏林和萧露的意料,特别是最后一句,苏林和萧露都愣住了,“你这是在怀疑我?我和大伯都成了你的怀疑对象?”苏林怒不可遏。
“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你们!所有人当中,除了我自己,我只能相信萧露。”吴登冲苏林吼道。
“原来你的宽宏大量都是装出来的,你这是在打击报复我,你看不惯我和萧露在一起,有种你别玩阴的,咱俩公平竞争……”
“哼!但你如果居心不良,就没有什么公平竞争了。”说着,吴登猛地给了苏林一记重拳,苏林哪是吴登的对手,一个趔趄,摔在一棵青冈树上。
萧露赶忙去扶苏林,苏林嘴角流出了血,萧露心疼地冲吴登吼道:“吴登,你太过分了。”
吴登从没见过萧露对自己生气,慌了手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他想向萧露解释,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露又说道:“咱们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眼下是要想想怎么走出地狱谷。”
吴登没再说什么,苏林想说话,可刚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痛,他只好闭上了嘴。
6
三个人抬着马丁的尸体,走出了青冈树林,大宝,阿兰,苏伯和扎西见到马丁的尸体,除了惊诧,便剩下了猜疑。
苏伯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的嫌疑是少不了的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吴登小声嘀咕。
苏林听到了吴登的嘀咕,挥拳就想冲上来,大宝和阿兰赶紧拦住了苏林,萧露说道:“你们都给我冷静,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前,我们之间的猜疑恐怕是少不了了,吴登,苏林你们可以互相怀疑,但不要带进去个人的感情色彩。”
萧露看看面红耳赤的苏林,吴登,又道:“不要让你们的不冷静,冲走了本该有的理智,与其胡乱怀疑别人,不如好好分析一下马丁的死。”
吴登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说到马丁和索南的死,最让我费解的就是他们一个喝了有毒的泉水,七窍流血而亡,一个被雪虎袭击而死,可他俩为什么身上都出现了枪伤?”
“还有,马丁就死在那片青冈树林里,我们为什么都没听到枪声?”苏林也冷静了下来。
“枪声好理解,比如凶手用了消音器,或是使用了其他手段。”苏伯推测。
“嗯,枪伤确实很难理解。”萧露缓缓说道。
众人正在讨论之时,忽然,从地狱谷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苏林一惊,“地狱谷里怎么还会有别人?”
阿兰侧耳倾听,“也许是游击队。快,我们快躲到这块岩壁上。”
众人赶忙收拾东西,向岩壁上面撤去,可是马丁的尸体却是无论如何也抬不上去了,苏林和大宝只好将马丁的尸体抬到青冈树林边上,用些杂草,匆匆遮掩。
苏林最后一个爬上岩壁,岩壁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声,苏林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他探头向下望去,十多名穿着绿军装的游击队员,从南向北走来,其中一个游击队员似乎发现了岩壁下的异样,那十几名游击队员停下了脚步,散开来,在岩壁下搜索开来,苏林想到马丁的尸体,暗道不好。
果然,游击队员发现了马丁的尸体,又是一阵喧哗,苏林满腹疑惑,却不敢出声,将脑袋缩了回来。
一阵清脆的枪声传来,苏林浑身一颤,他见大宝吓得差点出声,一把捂住了大宝的嘴巴,一直等待岩壁下的声音渐行渐远。
“好险!”苏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嗯嗯!嗯嗯!”苏林忽然听一阵怪声,他一惊,扭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地捂在大宝的嘴上,而且刚才匆忙间,自己不但捂住了大宝的嘴,还把大宝的鼻子一起捂了起来。
苏林松开手,“你要闷死我啊!我现在也要怀疑你了。”大宝差点被苏林捂背过气去。
“你敢怀疑我?我刚才是为你好,你一出声,被那帮游击队听见,对你一阵突突,你就成血筛子了。”
“你是怕你也被一起突突了。”
“不跟你废话了。”苏林转而问阿兰,“那帮人刚才在讲什么?”
“他们一直在抱怨,抱怨他们的司令派他们进地狱谷来,他们对地狱谷也感到很恐惧,但不敢违背司令的命令,只好来了。他们发现了马丁的尸体,觉得更害怕,就对周围的树林乱放了一通枪,又继续赶路了。”
“他们是去贡塘古堡吗?”萧露问道。
“我没听清,但看样子是的。”阿兰道。
“司令……”苏林忽然一惊,“阿兰,你知道这支游击队的司令是谁?”
阿兰一愣,“司令?”
这时,扎西开口对阿兰说了几句藏语,阿兰神情紧张地对众人翻译道:“扎西说这支游击队经常在边界一带活动,人数众多,武器精良,附近的藏民和尼泊尔人都管他们的司令叫‘老甍’。”
“老甍?够奇怪的名字!”大宝喃喃道。
“应该只是个外号而已。”吴登道。
“老甍?!”苏林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苏伯,“大伯,你半夜对我说过二十年前,马丁和一个尼泊尔游击队的司令勾结,那个司令是叫老甍吗?”
苏伯点点头,“对!这个外号很奇特,我记得很牢,就是这个老甍,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他还在。”
“而且看样子现在人家是兵强马壮了。”吴登道。
苏林却疑惑地皱紧了眉头,“老甍,马丁,当年他们就有来往,现在又同时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真的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
“是啊!确实太巧了,不!应该说他们肯定就是有共同目的一起行动的。”
“可他们有什么共同目的呢?会不会是老甍他们杀了马丁。”萧露猜测。
阿兰这时忽然幽幽地说道:“我也一直感到奇怪,据我的了解,游击队一般是不会深入这么远的,更不会从地狱谷中穿行,除非是遇到特殊情况。”
阿兰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参加大家的分析,苏林点点头,“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除了在贡塘古堡出现的游击队,这儿又碰到了,其他地方一定还有,这么多游击队被动员起来,肯定有问题。”
“我们应该已经越过国境线了吧?”萧露忽然问道。
阿兰点点头,“应该是吧,但其实国境线从来就不是那么清晰的,特别是这一带,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可以说这一带都算是边境,不过再往前走,就肯定是进入尼泊尔境内了。”
“对!出了地狱谷,就真正算是到了尼泊尔境内。”扎西也肯定了阿兰的说法。
“这么说当年赵顯也是从这儿去的尼泊尔。”苏林还是没忘贝叶经。
“行了,还是先顾眼前吧,赵顯的事以后再说吧!”大宝道。
大家从岩壁上下来,整理装备,再次出发,“但愿不要再碰到游击队!”苏林叹了口气说道。
“还有雪虎,兀鹫。”大宝补充。
“总之,一切顺利。”一行人念念叨叨地重新上路,向地狱谷更深处前行,在这里他们又留下了马丁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