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泾流之大,百川灌河。
此刻,苍茫的海上竟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山,不少海水被冻成巨大的浮冰顺着海浪旋转。旋转的海流形成巨大的旋涡,海眼之中黑洞洞、深幽幽的不见底,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万物,若是跌入其中,管他是人是神,只怕都是难以生还。
翻滚的黑云之上,隐约现出一条墨蛟身影,在云层中穿梭,浑身挟带团团蓝黑墨雾,腾挪天地,俯视众生。
它不时喷吐出紫色焰火,焰火爆裂而出,四周气温便陡然猛降,所到之处,海水直接冻结成冰。
海滨之畔,傲立一青年男子。银色华丽的盔甲紧紧包裹住他劲瘦有力的身躯,漆黑如墨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更衬得眉如墨画,鬓若刀裁。青年仰首望着云层中翻舞的黑蛟,明明怒极,眸中却偏又似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孽畜,倒还有几分能耐,难怪能毁了沿海一十二座村落,搅得这东海不得安宁,连龙王都奈何你不得!”
不待他话音落地,团团紫焰如流星雨般掉落,直砸过来。一时间火光四射,紫焰击打之处,至寒透骨而来。
青年反应极快,在紫焰爆裂的瞬间便已结出巨大的抵御结界,将暴力的焰火挡在了身外。
“哼!今日本太子便收了你这妖畜,为民除害!”
青年怒而一笑,右手高扬,喝道:“封魔,召来!”
一柄银色长枪忽地现于他掌心,寸寸迎风见长,顷刻间便已七八尺之长,枪身银光流照,华彩非常,枪尖一点殷虹如血,忽地眼前一道银色辉光闪过,迅若飞鸿影下,戾如雷破九天,刹那间热血飙溅!
封魔枪已一枪刺出,疾向云层中的黑蛟击去!
那墨蛟却是狡黠得很,身躯在云中灵活翻转,躲避开封魔枪致命一击,旋即回身猛地俯冲入海中,激起千层水雾。它一入水,寒气便在海中蔓延开来,海水被冻成巨大的浮冰,在水中顺流激转,一不留神,一块小山一般的浮冰就已经飞击而来,冲向海滨,再爆裂开无数碎如尖刃般的冰刀,直直刺向青年。
青年冷哼一声,手中封魔枪翻起个银色枪花,舞得赫赫生风,竟是点滴不漏。团团银色光芒,犹如流风回雪,萦绕于他身畔,凝筑灵气助他神威,万点冰刀都沾身不得。他飘于半空之中,一枪直朝恶蛟甩出去,一股剧烈的灵力冲击而至,暴喝道:“灵鲸助我!”
一声鲸鸣自大海深渊里透啸击空,蓝色巨鲸之灵忽地自海中腾空而出,激荡起无数海浪翻涌,在墨黑的云层里跃动。
蓝色的巨鲸灵体与墨蛟绞杀到一处,猛地撞出层层水花气浪,浪潮与火焰甚至溅出十里开外,长夜在瞬间被点作白昼!哗的一声暴雨滂沱,与黝黑的海浪激滚到一处,俄顷奔踏席卷整个东海!
墨蛟虽恶,但这巨鲸乃是上古灵兽,身殒后灵体被收,炼入封魔枪内,与封魔枪相辅相成,威力更甚往昔!
一边是灵鲸步步紧逼,缠斗不休,让恶蛟分身乏术,一边是封魔枪攻势不减,见缝插针般刺、撇、点、拖、挑、枭、逼,恶蛟顾及不暇,硬生生受了数击,昂首厉嚎一声,正待转身潜入云层逃走,青年已欺身而上,狠狠一掌,挟风雷之势而至。
这一掌化为赤色灵流,直入恶蛟体内,一举击中心脏。恶蛟登即尖鸣一声,溃散如烟雾,化作点点黑水滴落到海中,像游鱼一般嗖地消失不见了。
“好!”
青年将将收回封魔枪,便听得不远处海滨上,有人轻轻地喝一声彩。
他桀骜地转头望去,却见于风雨中俏立着个一身雪衫的男子。
高挑秀雅的身材,一身雪般的长衫更衬得他眉目如画。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子懒懒地绾着,神色也是那般懒懒的,一双眸子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看着他,含着无尽星光璀璨。
只这一眼,青年便愣愣地呆立在原处,嚅啜着嘴唇,平日里舌灿如莲的人物,此刻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怔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从袖内取出聚魂玉瓶,抛进海里,不消片刻,玉瓶便收了被击散的恶蛟之魂魄,从海中浮飞而出,重回主人手中。
他捧着这只玉瓶,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白衣男子,来到他的面前,单膝跪下,将玉瓶举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一愣,微微收了笑模样,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九重天太子牧岑,今日奉天帝之命下凡界收伏作恶的黑蛟。如今黑蛟已伏诛,我……”牧岑说着,面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来,他抬头仰望着青年如玉般的面宠,痴痴道,“我想把这只恶蛟之精魄赠与公子,以作见面之礼!”
男子不由轻笑一声,却并不伸手接那玉瓶,甚至也没有叫牧岑起身的意思,似乎受了这天界太子一跪,予他而言实属当然。他只是从下自上地打量着牧岑,眸中笑意更盛些,然后一转身,便要离开了。
牧岑急了,忙起身连追几步:“你,你是谁?”
男子又笑了,身也未回,只轻轻道:“我不过顺便路过,来瞧个热闹,是谁又有什么打紧?再说这恶蛟乃是太子殿下拼力收伏,它的精魄拿来炼丹也好,炼器也罢,都是极好的,送给我作什么?”
话音刚落,人便如薄雾见了日头般,散于空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