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仅凭着这一缕破碎如烟的残魂,费尽心机,寻遍六道八荒,历经无数岁月,终于一点点集齐了自己的一魂。
然后又寻到了反魂树,找回了自己那颗遗失万千年的龙珠,布下了这个迷阵。他妄图通过反魂树的引魂之术,找回自己的三魂七魄,重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不为重归神界,不为复仇,不为苍生,什么都不为。只是,这样才好再回去找他。
他只想在爱人的面前,像个人般活着。
却原来,他爱的人早就没了。
而到了最后,自己还是从未被承认过。世人只知天帝与天后,又有何人知道,曾经的红烛帐暖、七月七日凤于殿夜半无人时的私语、抵死缠绵时的情浓几许。
他的声声呢喃。龙儿……龙儿……
千古情痴,到如今,惟余一笑罢了。
他终于如白念惜所愿,把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然后,对着他轻挥了下衣袖。
白念惜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路离惊怒之下,一手揽住昏迷的白念惜,一手已凝出团黑火,作势欲攻。
“哼,”傲天斜睨他一眼,嗤笑道,“小小的年纪,能有这番功力,施得了虚无业火,也算是难得。”
“可你真当虚无业火这么容易受控么?”
说着,右手虚空握龙爪状,稍一施力,路离掌中的火焰竟似被牵引住似的,被直直地吸入他的爪中。
“虚无业火,通九幽,落黄泉,可将天地化为虚无,将洪荒归于混沌,世间万物三魂七魄尽散再无痕迹。”
“幸亏你的功力只能发挥出此火三成的力量,否则刚刚幻象里那一场,只怕会直烧到现实中来,真要把这天地再覆灭重塑一次了。”
路离面沉如水,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却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拳。
傲天笑了笑:“你紧张什么?若真要取你二人的性命,哪怕我只剩下一魂,你们又怎能逃得出我的幻象迷阵?”
“让他睡一会儿,是为了你。”
“想必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偷练《天异录》的事情吧?”
路离瞳孔微缩,眸中血色杀气翻涌:“你怎么知道?”
傲天微勾了下唇,莞尔道:“因为,《天异录》为我所作。”
“当年我著《天异录》,耗时尽百载,其中所记术法,有些甚至只是一时妄想,自己都未能付诸于实。更有一些离经叛道之术,乱了纲纪伦常。一经完成,我便后悔了,可又舍不得毁掉自己百年的心血,所以便将此书封印在了泰山玉皇顶峰,却没曾想过了这数万年,此书辗转之后,竟到了你手里。”
“可惜你功力太浅,《天异录》中所载的术法,你应该以前也曾尝试过,只是大都无法施展得出。那你可知为何入了这返魂树林,你竟能施出虚无业火了?”
路离沉吟了一下:“可是因为龙珠?”
傲天轻笑一下,“入了这林子,你便开始在不知不觉之中吸收龙珠之气,再转化为自身灵气,为己所用。我都没想到,你竟能学会书中所载的“转海回天”之法,吸收外在灵气化为自身,还运用得如此自如,而更为难得的是龙珠竟也与你有此感应。”
“哎—一”他轻叹一声,“一切皆为天数。既然它选择了你,你就一并拿去吧。”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中赫然是那颗天上地下,无人不觊觎窥伺的龙珠。
那龙珠旋转飞越,悬停在路离的面前,周身光芒更盛,似乎在邀请它的新主人。
路离却没有伸手。
他的汇欲之魂在体内叫嚣奔腾,拿着!拿着!
有了这颗龙珠,四海八荒,六道寻常,谁还敢与他为敌!
他便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永远地护着他的师尊。
但他太明白,这世上哪有白得的道理?
“你想要我做什么?”
“要你做什么?”
傲天笑得绝艳,目光却往远处,不知聚焦在哪里。
很久,才开了口。不知是说给路离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声音轻得一出口,就要散在风里了。
“我曾掌管一百八十灵海,万余洪泉,受诸神之拜;我也曾被缚于诛仙台,人人唾弃,斥我坠入魔道。有什么风光霁月我没见识过,又有什么贱如草芥我没受过?你问我想要什么……你可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他问,眼神却仍看着远处,不等路离回答,便又说道:“我自己都忘了我活了多少年岁,只记得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这么久了,我想要的,还是只有那一人罢了。”
“我魂魄不全,以至于忘了很多事情,连抽筋剥鳞的痛,都几乎忘了,可唯有他……我和他第一次遇见,是在东海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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