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洁白如雪的花瓣漫天旋转飞舞,于花雨中渐渐凝出人形,纤弱娇盈,不正是顾七娘。
二人执手相顾无言,皆满目凄惶。
“你不该为了我……”
顾七娘却臻首微摇,食指覆于梨郎唇上,止住了他的话:“我从无悔。”
哪怕为你与族人为敌,哪怕受尽折磨屈辱,哪怕死后魂魄无依。
亦无悔。
“可我却悔。”梨郎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待再张开,却是一片坚毅之色,“人妖本就殊途,是我经年痴心妄想,一朝走火入魔,才越了界,惹来了应真这妖道,害了你。”
“七娘,你可信我?”
顾七娘不知梨郎要做什么,却本能地点了点头。
“好,”梨郎轻笑笑,可是眼底痛色却更深沉,“七娘,应真妖道刺杀你的那柄剑,名叫‘灭绝’,凡被此剑斩杀者,入不得轮回,你的魂魄不能久飘人间,只怕用不了七日便会散绝。”
“没事啊,”七娘却笑得欢畅,伸手轻抚上梨郎的面颊,“哪怕只剩七日,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便是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我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楚,绝不!”梨郎握紧了七娘的手,“七娘,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话音刚落,空中飘飞的花瓣似有灵般汇聚成一股,圈圈绕绕,将顾七娘围于其间,动弹不得。
“梨郎!”顾七娘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不由惊叫一声。
“放心,”梨郎冲她笑得温柔,“我拼尽全力定会留你在人间。”
“我不要什么留在人间!”顾七娘急得哭出声来,“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便够了!”
可是梨郎却似没听见她的呼唤一般,轻挥衣袖,凭空变出一块如人形的巨大白玉来。
“这块白玉乃是早年我在五仙山云游时偶得,此玉有灵,已修其形,但还未有精魄,正好是装载魂魄的良器。”
说着,他手中又多出一把锉刀来,虚虚地以灵力相握,开始专注地雕琢起来。
他心无旁骛,细细地一刀一刀雕刻,动作轻柔细致,如同手下不是块无知的白玉,而是他心上的姑娘。
慢慢地,白玉渐现出眉眼口鼻,精巧细致,俨然顾七娘的模样。
可是梨郎的身形虚晃几下,淡得已快要随风散去了。
本就只是缕游魂野魄,若能将养着灵力,找到依托之物,假以年月,他也许能重塑肉身,再行修道。可他偏偏用仅剩的灵力修为雕塑白玉神像,这每一刀,锉下的都是他赖以依存的可怜的一点灵力。
玉雨林内,千树同悲,枝叶在风中无助地摇摆,和着呜呜风声,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咔嚓”脆响,似心弦寸断。
终于,玉雨神像雕成。
白玉神像亭亭而立,周身隐隐有如月色光华流转,栩栩如生令人心神往之。
梨郎欣慰地手抚雕像,虚弱地抬眼看向被困于梨花阵中的顾七娘:“七娘,莫要怪我抛下你,我只是想要还你一个人间。我……怕是陪不了你了。”
他的脚已经虚无幻灭,一点点向上,整个人都要彻底消失了,撑着最后一分灵力,他伸手一挥,困住顾七娘的梨花便四散开去,七娘的魂魄不受控制地往白玉神像飞去。
“七娘,”梨郎终于散在了空中,不见了,只余最后一丝余音,“莫忧莫忘,永世相思……”
……
顾七娘目中悲思变成了疯狂的念想,她喃喃地一遍遍低吟:”莫忧莫忘,永世相思……莫忧莫忘,永世相思……”
忽然,她抬起眼,朝着白念惜笑得癫狂:“哈哈哈!杀了我!杀了我!我便能与梨郎永世不离!哈哈哈!反正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所谓的大道,便是踏着我们这些妖魔鬼怪的血肉成就!哈哈哈!”
白念惜轻叹一声,目中是神的悲悯。
“那你又是如何修得诡异尸道?还想要炼什么七七圣尸?”
“这还得多谢应真那妖道,哈哈哈,我入了白玉神像,与它合而为一后,在那妖道身上搜出了一纸残页,上面记载着七七圣法。哈哈哈!”
顾七娘突地讥笑一声,嘲讽道:“从未手染鲜血,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只因是妖,便是邪魔外道,必得诛之而后快;可是修炼邪法杀人诛心的,却是道貌岸然人人称颂。这便是天道!这便是人心!哼!那我便遂了这天道人心!人人道梨郎是妖,我是魔,那我便入魔!我要修习七七圣法,炼出七七圣尸,屠了整个暮云镇,为梨郎报仇!”
说到后面,她越来越激愤,最后一句狂嚎而出,震得玉雨林内回响连连。
“报仇……报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