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真勾了勾唇角,很好,不该存在的东西,都不付存在了。他伸手从容地取出一张烈火符来,正准备一把烈焰将七娘的尸身烧化,一了百了,忽然,耳畔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
他手下动作顿了一顿,眸色阴沉地望向林中。
“沙沙——”
似树叶在微风中轻摆,可明明月朗星稀,静谧无风。
慢慢的,声音竟越来越响,肉眼可见的满林数千棵梨树都摇摆起来,枝叶拍打枝叶,一片哗哗作响。
“哼!”应真冷笑一声,自怀中掏出一只玉瓶来。只见那青玉瓶竟似被火烧着,由内里透出灼灼红光,兀自震动不休。
“孽障!”他抛出青玉瓶,掌中猩红色波光汹涌,骤然一掌,强劲灵力直击玉瓶,“我这就打得你魂魄俱散,看你还如何作怪!”
可他的掌力还未至,青玉瓶已受不住里面强烈的喷薄之力,砰然一声暴响,整只玉瓶竟碎成了粉末。
几乎同时,整个玉雨林跟着震颤不已,千棵梨树仿若被飓风掠境,无数枝干在空中剧烈地摇摆,甚至整个树干都跟着大幅地晃动不止。在黑夜里,好像一只只狰狞的巨兽在张牙舞爪,令人心惊胆战。
破碎的玉瓶内飘然而出一道虚影,在空中凝成人形,竟是梨郎的魂魄。
他几步便跨至七娘身前,颤抖着手,想要抱一抱她,可是魂魄并无实体,张开的双手搂了个空,只能伸出手指,虚虚地抚她的脸,描绘她的轮廓。
“为何要骗她?”他声音嘶哑,好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却是字字泣血,含着一腔子愤恨。
“你降我杀我,夺我元丹,甚至毁我魂魄,我都认了,谁让我是妖?世人只道妖魔惑道皆该杀,人妖毕竟殊途。可是七娘……她是人!”
梨郎募然回首,周身爆散出强烈的灵流,竟如炙烈的阳光般,形成炽白刺目的狂澜,燃得空中都“噼啪”爆裂声不断。
那不仅仅是灵流,那是用三魂七魄燃烧起的毁灭之火!
他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应真走去,双目赤红欲滴血,嘴角噙着骇人的戾笑,笑到最后,却是仇深恨浓。
满林梨树仿佛都感应到他的刻骨深仇,更剧烈地晃动着,哗哗巨响不绝于耳,好似他复仇的乐章。
如此强烈的戾气令应真都不由得退了两步,强自镇定道:“哼,就算你千年修行又如何,不过是被我打得只剩魂魄的死尸罢了!我连你的本体都不怕,还会怕你的魂魄?”
说话间,他已飞快地掏出一张黑色符咒,哈哈大笑道:“你拼尽三魂七魄是想与我同归于尽?哈哈,可惜啊可惜,你却没想到我有这张符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黑气纵横,配上阴戾的笑,如厉鬼临世。只见他疾速飞出手中符篆,暴喝道:“灭魂夺魄,湮无!”
符篆在空中暴涨开来,挟着可怖的烈红火焰,以焚烧一切的残虐,“呼”地冲击上梨郎魂魄燃烧的炽芒。
红焰与白芒相撞,灼人灵光直冲天际,刺得人睁不开眼,应真不由自主抬起手臂,侧身遮挡住眼睛,口中却还在厉笑着:“跟我斗法?哈哈哈,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妖如何,人又如何,挡我道者皆该杀!”
狂笑声却突兀地中止,变成了凄厉地尖嚎:“啊——”
成百上千根巨大的根枝,从地下,空中伸来,如有生命一般,卷向应真,
他大惊之下,飞身疾掠而起,可是根根枝干劈空而来,竟成罗网之势,避无可避,将他锁于木枝形成的牢笼之中,硬生生压回到地面之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数条枝干如一根根利刃,“叱”地刺透他的身体,只一瞬间便将他戳成了马蜂窝。
他流出的血竟也被那些枝干吸收殆尽,一滴不剩。
他的手里还攥着未施出的符篆,徒劳地瞪大了眼睛,可是眼里却已只剩下死鱼般的冷光。
应真一死,黑色符篆失了灵力支撑,势力渐弱,在白芒压制下,红焰渐渐消亡。梨郎的魂魄飘悠,站立不稳,身形晃悠几下,似比刚才更淡了许多,仿佛一阵风过便要飘于无形了。但他微躬下腰,粗喘了半晌,才又勉力支撑起身子,再走回到七娘面前。
“七娘……”他低低地哀声呼唤,双手结出繁复的手诀,又魂灵画符,轻声念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外,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进差役,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急急如律令。”
招魂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