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倔强地摇了摇头，伸手到袖中百宝袋内：“我取出火陨剑，一剑扫去，这些个小冰棱儿，就都化光光了！”
可眼下他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哪里能拿得起火陨剑来，即便是个最简单的符咒，也施不了。
在这幻像中，他不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颓然地看过去，入眼的，是冰封雪刃，万里极寒。
他忽地灿然一笑，抬起脚，绝然地踏上了石阶。
冰冷的利刃，穿肉刺骨。
冰刃根根穿透脚掌，再硬生生拔出，令人抽搐的疼痛和着极致的彻骨寒冷，从脚底往上蔓延。
他一步步，踏着冰刃，踏着鲜血，走向石阶的尽头。
身体止不住的抖。
他的双脚，早已血肉模糊。血花飞溅，如同一只只被狂风吹落的，艳红的蝶。
冷汗顺着额头，流到脸颊，再到下巴，最后，落在了冰刃上。
碎成一瓣瓣。
和着一地斑斑的血痕。
万年极寒已快要冻住他的心脉，连呼吸一下，都伴着让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可他望向石阶尽头，却微勾起唇角，浅浅的酒窝里酝着清清的笑。
“小喵，你等着啊，我就快要拿到沉魇灯了。”
目光绝决而坚忍。
“师尊……”石阶下，小花魅泪水流了满脸，嘴唇微张，哑声地呼唤着，“师尊……回来吧……呜呜呜……你会死的！”
可是他连头也没回。路离生死未卜，这条路他只能走下去，即使自己流干了血，魂飞魄散了也罢，都好过眼睁睁看着路离永坠梦境。
他义无反顾。
他别无选择。
小花魅哭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想要求她的师尊，可是求什么呢？难道求他多怜惜一下他自己，舍了路离？这个“求”字，亵渎了她的师尊的情义。
那一路斑驳的血痕，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终于到了石阶顶头。
白念惜已是面如金纸，冷汗浸湿了衣衫，可一仰头间，他却仍扬着嘴角，仿佛路离就在他面前般，笑着说一声：“我来了。”
他仔细地观察被封在万年寒冰之中的沉魇灯。
手刚触到冰上，那寒气如同有形的剑刃一样，刺得手指生疼。
这冰，终其万年而不化，比钢铁更坚硬，三昧真火也无法消融。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千年雪，万年冰，血才能融尽。”
血，才能融尽……
白念惜抬手，就着冰刃划开手掌，然后把手紧贴在了积冰之上。
血丝一点点渗入到冰里，那万年寒冰如有生命般的，贪婪地吸收，再吸收。
被吸入的血在冰中蜿蜒曲折，渐渐遍布，整块寒冰中丝丝缕缕的鲜红，如同人的血管密布，情形莫名诡异。
随着血液越入越多，集天地间极寒之气而成的，万年不化的冰雪，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嘎吱”声，现出一条不易察觉的裂缝。
白念惜面色惨白一片，嘴唇灰白，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全身都禁不住的颤抖着，只有贴在冰上的手，执着稳定。
凝冰中，细小的裂缝越来越多，“嘎吱嘎吱”，声响不绝。
白念惜意识已然模糊，几近昏厥。他甚至已感觉不到疼痛，只剩虚空的麻木。唯一能支撑他的，只剩下一个念想：路离。
“嘎吱嘎吱……”裂缝在不断蔓延。
“嘎吱嘎吱！”寒冰内部已然开始分化瓦解。
忽地“砰”一声，巨大的冰块分崩离析，碎裂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冰渣，顷刻间碎落了一地，只剩下沉魇灯悬浮在半空中，盈蓝色的烛光中，时不时有人形隐现，那是它燃烧着的无数人的元神。
白念惜稳住心神，伸手拿过沉魇灯，轻轻地道出两个字：
“灯灭！”
烛光忽悠地飘动了两下，无风自灭了。
几乎同时，他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那是梦魔的惨叫。
石阶消失，冰雪融尽，一直回荡在山谷的歌声，停了。
白念惜失血过多，全身脱力地仰倒在地上。梦镜中狰狞的伤口，淋漓的鲜血，都不见，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那刺入骨髓的疼痛仍在。
失血时透心的寒凉和虚弱让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躺在路边的严正明和张灵玥也停下了吟唱，茫然地睁开了眼睛，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只有路离却仍紧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淡去，眉头紧锁，却不知执着什么，不愿醒来。
“路师兄！”小花魅急得飞到路离面前，“啪啪”打他的脸，“你快点醒过来啊！师尊命都快没了，就是为了救你回来！你若再不醒……你！”
“我不管我不管！路离！别睡了快醒醒！”
她“啪啪”甩手就是两巴掌。
虽然小花魅个头不过手掌大小，但这打起人来还真是不手软，路离脸都给拍红了。
可梦里的路离脸上现出焦急的模样，却还是未醒。
白念惜挣扎着坐起了身子：“路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