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戛然而止。乐枫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泛着鱼眼珠般的死白光泽,心有不甘地盯向白念惜的方向,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了。
可是那飘飘忽忽的笛声仍未停。
沉魇灯在笛声的操纵下,依然不休不止地燃烧着,烛火跳动间,无数元神飞闪。
白念惜要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只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可是那足以淹没一切理智的困顿仍是不依不饶地包裹着他。
他想要闭上眼睛。那沉魇灯的盈蓝烛光下,有他最深沉的渴望,最沉溺的梦境。
闭上眼睛,他便能拥有一切。那是个全新的美好的世界。
但是,那也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他急促地呼吸着,抬头望向沉魇灯,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唤道:
“瑞心。”
瑞心,那个古灵精怪、任性刁钻的小花魅,那个为了护着他,在万绝秘境献身沉魇灯的、他的小徒弟。
随着这一声呼唤,烛火突地如被风吹动,忽闪着飘悠几下,几近熄灭,然后幽幽火光中,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纤细小巧的身子,一对如蝶翼般的翅膀扑扇扑扇。
白念惜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算是轻松的笑,可是眉眼倏地弯起,眼泪却烫热地滚落了。
瑞心啊,那个被他遗忘了千年的,他只在回忆里见过的小徒弟,如今终于亲眼看到了,却只能是在一缕灯芯里。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给过她,倒是她一路“师尊师尊”的叫着,不过一日的缘份,就为了他毁了千年的道行,灭了无尽的寿命。
见到她,他自是高兴的,可是心却酸胀肿痛着,似压着块巨石,怎么也轻快不起来。
不知何时,沉魇灯那令人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消失了,烛火幽暗间,瑞心也消失不见了。
白念惜一展手掌,沉魇灯自动自觉地停落在了他的掌心之间,乖觉得一如从前的小花魅。
笛声骤停。
没有了乐枫,也没有了笛声加持,漫山的怨魂似无头苍蝇般的茫然无措,东游西荡着不知去向何处,有几个眼看着便要往山下飘去了。
白念惜忙抹一把满脸的泪,扬起手中沉魇灯,口中默念招魂咒,灯火闪动间,所有的怨魂如被一股无形之力所吸引,直直飞入沉魇灯内,被封存其间。
白念惜收起失而复得的沉魇灯,再走向被绑成个蚕蛹状的路离,蹲下身子安抚地拍拍他的脸,轻声笑道:“别扭了,跟只毛毛虫似的,难看死了!”
路离体内汇欲正与三魂撕扯着,整个人一半如烈火焚身,一半如冷水浇头,神志尚不清醒,又突然遭此嫌弃,抬头看向白念惜,眼中时而愤怒、时而委屈、时而茫然,竟是不知该给出什么情绪才好。
他那神情像极了一个遇到难题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惹得白念惜心中酸软不已,不由声音放得更柔和些:“听我的话,静心、凝神,我为你念段清心咒,可好?”
路离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却还是依言点了点头。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以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混涅……”
在白念惜低声地咏诵声里,路离轻轻闭上了眼睛,面上魔气渐退,终于沉默温和下来。
白念惜微微一笑,手指轻弹间收回了金丝绕,正准备扶路离起身下山,却突地一声尖锐的笛声,响彻整座山头。
“刺——”
那尖利的声音似要将人耳膜刺破,就连白念惜也觉心头一滞,立时有一种狂燥暴怒要升腾而起,他心中一凛,忙抓住身边的路离,低喝一声:“路离!我在这里……”
路离点头,用尽全力压抑住心中的狂暴因子,再转头看向白念惜。可是目光纵使再克制,也透着一股子虎狼之息,匿藏着狠戾和想要占有一切、毁灭一切的霸道张狂。
仿佛世上一切都成了柴和火,要将他和这世界一道焚烧殆尽,唯独白念惜,他眼前的白念惜,是那止渴的泉。他只能看着白念惜,一瞬也不敢瞬,从白念惜的眼眸深处探得甘泉,来止这焚心的炙热。
他伸手艰难地攀住白念惜的胳臂,哑声叫道:“师尊。”
他的神邸,他的信仰,他的渴望,他终其世世代代的追寻。
他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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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小剧场:(叠词梗)
白念惜:小离离,来,我们一起静心心、凝神神、打坐坐。
路离:……你打哪里学来这些的?
白念惜:不可爱爱吗?你不欢喜喜吗?
路离(眸色一暗):可爱爱,欢喜喜。不如我们先一起亲嘴嘴、举高高、上床床!
白念惜(惊慌失措):你不要跳剧情啊喂!作者大大求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