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白念惜霎时满面通红,倏地睁开眼,瞪得又圆又大,却还是不敢看路离,只低下头,掩饰地喝杯里的蜂蜜水。
“昨天你说你会保护我,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而我的愿望很简单,我想要你。”路离回答完他的问题,顿了顿,看白念惜一脸受惊的呆滞表情,挑眉邪邪一笑,“所以,师尊,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他收起了调侃,双臂抱胸,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警告的意味,“既然我们关系发生了转变,那么有必要约法三章。”
“第一,以后不许跟除我以外的别人出去玩!”
“第二,更不许跟除我以外的别人喝酒!”
“还有第三,不许在除我以外的别人面前跳舞!”
三大不许,彻底击懵了小神仙。
这就男,男,男朋友了?还约法三章?什么叫除你以外的别人?
这世道真是变了,凡人管理神仙,徒弟命令师傅!
还说什么,夫君……
不过……
他抿着唇,不想让路离看到他掩不住的笑意,干脆把脸埋在杯子里。
蜂蜜水,真的很甜。
12月已快过去,路离开始和阚春晚一起制定工作计划,安排相关事宜,白念惜在一边玩阚春晚教他的游戏,倒也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夜里,月光筑梦。
路离先到白念惜房间,哄着他,搂搂抱抱占尽了便宜,最后看他睡得香甜了才离开。
可他自己这一夜,却似跌进了光怪陆离的幻境。
梦中,一个一身玄衣的弱冠少年,清瘦的模样,却有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倔强地与全世界对抗。
那是他自己。
他的手中拎着一把长刃,刺目的鲜红顺着刀面,一滴一滴,落在他脚下的土地上,湮出一片令人心颤的泅色来。
血,满目的血,激得人心尖都在战栗。
少年眼中也沁着血,赤红一片,面目狰狞几欲成魔,让人触目惊心。
空寂的天地间,泛着令人窒息的死白。
这时,远处走来一人,可是却像包裹在一团朦胧的白雾之中,总是看不真切。
他看着那人,只倔强地抿紧了唇,不发一言。握刀的手却紧了一紧。
可那人像浑不在意似的,走近前来,向他伸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柔润,莹白如玉。
温暖的,吸引着他。
迷迷糊糊的,画面一转。
还是那人和他。似乎是在一座山上,身后庭榭幽深。
可那人仍然被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雾气笼着,看不清楚模样。
他似乎极依恋那人,跟在身后,依然一副冷面霜眉的样子,目光却眷恋地流连着,一直落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转过身来,似在说些什么,明明看不清表情,也听不清声音,但整个人都透出暖人心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少年面上的阴冷终是崩塌,爱慕的眼神落在他的眼底。
突地,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自己,眼中含着森冷的笑意,嘴角抿出残忍的弧度,手握着把利刃,一步步逼近。
那人却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依旧温暖纯良。
可是他的刀没有停。
刀锋,一寸一寸刺进胸膛,血瞬间泅透了衣衫……
“白念惜!”
他猛地惊坐起来,在黑暗中粗声喘息。冷汗,顺着背脊流淌。
他捂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却止不住心悸。
梦里的那个男人,有他最熟悉的气息,白念惜的气息。
可是这样的发现,却只会让他更胆战心惊!
怎么可能?!
从前世到今生,白念惜都是他铭心刻骨的爱恋,他怎么会舍得伤他?
他们前世的记忆都残缺不全,第一根灵毛中储存的记忆青涩而美好,可是,毕竟不是全部。
后来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既是跟随着白念惜修道,又怎么会弃了他投胎转世,两人千年分离?
而白念惜贵为上仙,又是谁能封印了他的记忆?
让他们彼此相忘,错失千年。
梦里刺目的血色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可是让他更兢惧的是,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被血腥刺激得兴奋不已。
嗜血因子似乎已然苏醒,他一边痛苦着,一边却疯狂地渴望着,以血洗净天地。
那种连自己都恐惧惊战的力量,在他心中狂涨,几无可抑。
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又来到白念惜的房里。
似乎只有在这里,他的心才能宁静。
坐在白念惜床边,凝视着他睡梦中愈发柔和的容颜,压抑下内心噬血的欲念。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梦,就只是个梦吧。
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不敢再深究细想,手轻轻地抚上了白念惜的脸庞,伏在他的床畔,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