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为了得到一个太子,居然不惜害死了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林知南,你知道吗?”程景瑜嗓音沙哑,眼里还有血丝,“我明知道他杀死了我的母妃,但是我却不拘不得屈居于人下,喊她母妃。”
程景瑜早知道背后的原因不是这么简单,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肮脏。
他不敢想象年仅五岁的程景瑜是怎么得知自己母妃死以后,还去皇后娘娘的身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甚至不能露出一点端倪。
“林知南,你知道吗,当时我去的时候亲眼看到我母妃躺在地上,她的身上还爬着无数条蛇,那些恶心在啃咬她的骨肉,她的脸上早已经血肉模糊了……”
程景瑜说着,脸上却带着一种超脱世俗之外的微笑。
“太子殿下……”林知南忽然觉得这样的程景瑜,仿佛很快就会消失一样,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了程景瑜,“程景瑜,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去给你找大夫…!”
“咳咳咳……别去,林知南……”
程景瑜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像是要把林知南点燃一样。
他虚弱的说着,“你是真的为了我好就不要去,如果皇后娘娘知道我病了,那你和我都一定会死在这里,你明白吗?”
“原本皇后娘娘是对我是极好的,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我母妃的死因,她想着靠着我来维系自己家族的荣耀 却没有想到自己意外有了皇子,这领养来的到底哪里比得过亲生的?随着她儿子的年岁渐大,她一次一次的想要派人刺杀我。”
程景瑜苦笑。
程景瑜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也是他第一次跟林知南吐露自己的心里话。
林知南觉得自己心如刀割,虽然他从小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但是小姨很爱他,再来到古代之前,他都是一个被人疼爱着的。从来都没有受过一点委屈,也不曾体会过这世上刻骨的恨意,唯一恨的可能就是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了吧。
看到这样被仇恨撕咬的程景瑜,林知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小声地喊着他的名,“程景瑜,太子殿下……”
程景瑜忽然走了过去,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样的怀抱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感情,他就是想单纯的抱抱程景瑜,抱抱那个五岁,亲眼看到自己母妃死在自己面前,还不得不笑着对自己的仇人扮演什么母慈子孝的程景瑜。
如果能够早点遇到就好了。
“程景瑜,我答应你不去找太医。”
“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去给你熬粥,”林知南哑着嗓子道,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很想尖叫,很想发泄,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程景瑜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问出了自己心里这么久的一个疑惑,“林知南你从前不是很讨厌孤吗?”
现在又待我我这般……
他从来未曾享受过别人对他的真心。除了公里的七公主程景月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待他是真心的,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他已经习惯了去揣测周围人接近他的目的,去习惯了对着别人假笑,习惯了用冰冷包裹着自己的内心。
习惯了掩饰自己的喜怒。
林知南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有些心如刀割,艰难的开口,“对不起,太子殿下,从前是我混账,我知道你高高在上,所以为了接近你才不得不用了一些极端的手段。”
程景瑜握住沉浸于的手,眼眶有些湿润,“谢谢你那日在天牢里救了我,我还害得你被皇上禁足了那么久。”
林知南苦笑,他向来没心没肺,此刻却无比讨厌从前那么没心没肺的自己,这就是惩罚吧。
“程景瑜,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回到京城?”
林知南抬眼看着程景瑜,他的眼里全部都是真诚,没有往日的嬉笑,没有往日的玩笑,这样的眼神是程景瑜不曾见过的,清澈的像是一汪泉水,一眼就可以看到心底。
“太子殿下,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是真的很喜欢,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知南说完凑了过去,下一秒程景瑜感觉到自己唇角的冰凉,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他宽大袖子里的手倏然紧握,指尖微微颤抖。
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平静的湖面,林知南若无其事的看着他,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希望你能够好好保重自己你还有自己的使命,你还有云嫔娘娘的仇没有报。”
林知南说完起身,一袭红衣消失在门口,在黑夜中格外的瞩目。
院子里月亮如水,月光在地上洒下一层银光,那么安逸静谧,林知南有些踉跄的影子打破了这种静谧。
他出了程景瑜的卧房,径直去了小厨房,这是他第一次下厨。
他小心翼翼的淘了米点,燃了火,却在生火的时候被烟呛得眼泪横流,他有些颓废的扔掉自己手中的柴火。
林知南摸了一把自己的眼角,想到刚刚程景瑜跟他说皇后娘娘的那些事情。
果然,古人说的对,这个皇宫啊,他真的吃人,到底用多少白骨才铸就了今天看似坚不可破的皇宫,这巍峨辉煌下又有多少不得以的冤魂?
外人都说这凤子龙孙实在是令人羡慕大很,可是谁又知道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皇子们,为了所谓的权利,手刃兄弟,抛弃兄弟,日日担心背叛的惶恐?
林知南从前在演戏的时候,看到编剧写这种宫斗剧的时候,常常嗤之以鼻,觉得这些皇子要什么有什么哪有那么多苦楚,如今听了程景瑜刚刚所言,他才明白自己果然是没读过几天书。
年幼的程景瑜也许曾经也是一个爱笑的粉妆玉琢的孩童,却因为这皇宫里的权利争夺,不得不将自己的笑容埋葬。
林知南想自己完了,他真的要栽在程景瑜大手里了,每每想到他心口都悬了一把刀,放下痛,拿起更痛。
林知南回神,继续熬粥。
他端着粥进去的时候,程景瑜已经闭着眼睛在假寐了,他的唇色不复往日的红润,墨发散在枕头上,眉目如画,就算是睡着了也紧紧的蹙着眉心。
林知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殿下,起来喝药了,喝了药你就会好了。”
程景瑜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林知南的时候很少见的有些迷茫。
林知南把他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吹着自己面前的粥,“你先喝一点粥垫一垫,我已经派人去抓了药。放心吧,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病了,只是说我嗓子有些不舒服。”
程景瑜虚弱的点了点头,接过碗,斯文秀气的喝着粥。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都很安静,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知南忽然觉得他开始有些了解程景瑜了。
自己从前嘴上说着要追程景瑜,其实所作所为是那么的肤浅。
程景瑜一整晚都在守着程景瑜,一直在不停的用湿毛巾给他退烧,他问府里的人要来了一些酒,不停的给程景瑜擦着自己的身子,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程景瑜清醒了些。
程景瑜看着带着两个黑眼圈的林知南神色复杂的问题。
“你一整晚上都没睡?”
林知南看到他醒来了,露出了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程景瑜,你今日好些了吗?不然你就不要去难民那里了,我代替你去。”
程景瑜挣扎着,起身摇了摇头,许是因为感冒了,他的嗓子声音不复往日的性感,而是更多的有些沙哑。
“不行,我必须去难民那里,若是樊城的大人看到我不在,他们有些之中可是皇后党,不日消息便会传到皇宫里。”
程景瑜没有告诉林知南,前些日子忽然冲过来刺伤他的那个人,想必是皇后派来的,而且他染了疫病和这个也有关系。
程景瑜只能给林知南解释这么多。
林知南忽然觉得,从昨天开始他们的关系真的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林知南给程景瑜多拿了一件披风。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
程景瑜错愕的看着林知南,“你不怕吗?”
林知南一笑,仿佛又是那个潇洒不羁,不正经的林知南,“怕啊,但是昨日照顾了太子殿下殿下一宿,怕是早已经染了病。”
林知南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过了许久,程景瑜才点点头,临出门的时候,低声道,“下次莫要胡言乱语。”
林知南知晓他说的是得疫病的事情,笑了。
……
两个人一起出了府,一路上林知南都紧张地盯着程景瑜,生怕出什么事情。
这一路上他们都无比的顺利,到了难民那里的时候,林知南发现难民好像没有增加。
大夫看到林知南的时候走了过来,迎了上去,“林公子昨日的方子还真是有用,给那些难民喝了以后 ,患病的百姓再也没有增加。”
这是一件好消息,也许是因为程景瑜病了,林知南的脸上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对着那些大夫说的,“教材都是长期需要的药材,不知道这些药材还够不够?”
大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你们有所不知,这些要在所有药铺里已经没了。”
林知南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这次是皇后提议程景瑜来凡尘治理水患的,想必她早就得到了消息,这里的难民染了疫病,要是程景瑜因此染了疫病,能够丧命,再也回不到京城,也算是全了她的一桩心愿,若是不能,按照程景瑜的性子定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竟然会为了樊城的难民,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他们的病。
皇后的心机真的是深沉啊,林知南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进宫的时候,见到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果然是真的蛇蝎美人。
程景瑜皱着眉头看了在难民所里四处呻吟的难民,他走了过去,林知南慌忙跟在他的身后,程景瑜一直都没有说话。
程景瑜在这一刻清楚的感觉到了的这些百姓的无奈,在面对生死的时候的卑贱。
林知南看着那些虽然被疾病产生一脸痛苦却依然想要活下去的面孔,内心微微的震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
“太子殿下,不如我去想办法找一些草药来,这些人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程景瑜听到林知南这么说的时候,忽然回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林知南猝不及防的撞在他的怀里,程景瑜扶住他他,也往后退了退,他皱着眉拒绝,“不行。”
林知南自然知道程景瑜在想什么。
其实程景瑜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很冷漠,但是内心却像是一团火一样,就像是现在他为了让樊城的百姓都能够稳住,不顾自己身上重病,也要来看他们,让他们安心。
在这个等级制度格外森严的王朝,像他这样的皇子已经不多了。
林知南虽然来了不久,但是也跟几位皇子打过交道,他们都带着一种天生高高在上的傲气,看不起这些普通百姓。
很少有人觉得其实这些普通的百姓也跟他们一样,只不过他们很不幸的生在了平凡的家庭里。
他们也有努力活下去的权利。
林知南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太子殿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草药回来的。我在来的时候被抓,上山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土匪去打猎,发现那里就有很多在我方子上有的草药。”
林知南的那些日子跟着李玉去打猎,也是无心想要打发时间,他看到这些东西,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得天意吧。
程景瑜自然是不肯的,“孤自然会去想办法。”
“太子殿下,”林知南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袖子,“太子殿下,你看看你周围躺着的这些百姓,他们看着你的眼神都是那么炽热,这个你就是他们心里的神邸。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够救他,但是你别忘了,现在你也是一个病人,我想这一次我来找你,还有我明明之中被抓上了那个土匪窝,都是有天意的吧。”
林知南心中不禁嘲笑自己,他一直都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天意和缘分,这样玄妙的东西了。
大概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说吧。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恰好的翻开了这篇同人文,如果不是因为他拍戏,和程景瑜结缘,如果不是他铁了心想要来找程景瑜,如果不是他恰好被抓到了土匪窝里,如果不是他为了当时的好胜心,好奇之下看了一些医书,又怎么会能够帮到程景瑜。
“太子殿下放心,只要肯借给我侍卫,我一定平安的带着那些草药回来。”
程景瑜一言不发的离开,没有给林知南一个准话。
程景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的脚步还有些虚软,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跟在他旁边的林知南却看的一清二楚。
这样怀着重病还心心念念着樊城百姓的程景瑜是他心里所钦佩的。
萧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他们在这里赶了过来,看到林知南在发呆的时候一如既往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居然这么入神?还没看够?”
“在想去城外的那个山上采一些药回来。”
萧玉清手中的扇子忍不住掉在地上,他错愕的看着林知南,“你是说城外那个土匪窝?”
“对,就是那个土匪窝。”
林知南侧脸,桃花眼里都是萧玉清未曾见过的坚决,“我曾经跟着那个大当家的一起去后山打猎,见到过许多草药,如果能够采药回来,兴许能够维持城中百姓一阵子。”
“这里的百姓不能在耽搁了。”
林知南知道他们只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流感仅此而已,只要加以控制,很快就能好。
“这樊城的草药我刚刚问过了,已经不够用了。”
萧玉清沉默地捡起扇子,捡了许久才捡了起来,他绿色的长跑随着动作在风中飞舞,他看着林知南连上没了往日的嬉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若是你心里不嫌弃的话,也请带上我。”
萧玉清是什么人林知南心里很清楚,他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萧玉清居然会提出和自己一同前往的意见,林知南看着他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深意。
“那这一次你不怕死了?那日你不是在土匪窝里抛下我就走了吗?”
林知南若无其事的开着玩笑。
萧玉清展开自己的折扇,扇了扇,又是那个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萧玉清了,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林知南的错觉,他嫌弃的看了一眼林知南说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我可是跟你生死患难的兄弟,既然兄弟有难,我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
“你倒是肯不肯,不肯我就不去了。”
林知南似笑非笑的看着,“既然你难得这么义气,若是我不给你面子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