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知南借口自己怕程景瑜病的更重了,自己要照顾他的缘由成功的睡到了程景瑜卧房外的床榻上。
当晚半夜的时候樊城忽然开始下雨,偌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忽然窗子被风吹开了,林知南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忍不住低声诅咒一声起身去关上了窗子。
窗外的雨砸在窗子上,冷风吹在身上,林知南清醒了不少。
还真是要命,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下雨了。
他刚转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他吓了一大跳,“程景瑜?你怎么在这里?
林知南发现程景瑜只穿了里衣,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慌忙去给他拿了一件外套,“程景瑜,我问你话呢,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林知南絮絮叨叨的说着,把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程景瑜又咳了几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一样。
“去给我拿一把伞。”
林知南一头雾水,“你要伞做什么?你要出去?”
“程景瑜,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雨下的有多大?”
“你病还没好,出去做什么?”
程景瑜又咳了许久,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林知南,你听孤说,今日大雨我必须去难民棚里看看。”
林知南因为失态差点打翻桌子上的茶水,“程景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是不是?这么大的雨,你去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吗?”
“我不会同意你去的。”
程景瑜没有说话,自己去柜子里拿了一把伞,打算出门,林知南挡住了他的去路,桃花眼里全部都是怒意,“程景瑜我说了,你不能去,我不能看着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程景瑜一言不发的推开了林知南冲进了雨里。
雨下的更加大了。
林知南低低的诅咒了一声,快步跟上了程景瑜的步伐,他没有打伞,只穿了一件外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头发,脸上全部都是雨水。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府,走了几步,程景瑜回头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林知南,张了张嘴,“回去吧,林知南。”
“程景瑜,”林知南的声音隔着雨幕听的不是很真切,“我和你一起去,你去哪我去哪。”
隔着大雨看不清楚程景瑜的动作,林知南快步走了过来,和他挤在同一个伞下面,冻得发抖,“我说了,我和你一一起去,你一个病人,大雨天的跑这么,我怎么放心。”
程景瑜把伞向着林知南的那边倾斜了不少,然后刚要脱下自己的披风的时候,林知南拦住了他的动作,他的袖子上还在滴水,手也冷的吓人,上下牙齿都在打颤,“不用。”
林知南咬咬牙,“你还病着呢,快些走吧。”
看着这样的林知南,一点都没有往日里那副潇洒不羁的样子,反而是一种别样的陌生,这样的林知南让人很意外,程景瑜收回自己略微有些复杂的视线。
“好。”
雨滴砸在雨伞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天空中偶尔有闪电几乎要劈开整个天空,林知南主动撑着伞,和程景瑜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雨水在这大雨瓢泼中,相携而行。
两人到难民所在的地方的时候,哪里是 几间简单的茅草屋,屋子里有些许火光,两人推门而入,那些百姓压根没有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雨程景瑜会来。虽然打着伞,但是程景瑜的袍子依然被雨水打湿了。
百姓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林知南和太子殿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在城中的大夫也在。
程景瑜关上了门,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孤不放心你们特意来看看。”
百姓如梦初醒,大夫拿着干净的外袍给林知南,“林公子快些擦擦吧,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公子暖和的,不如老夫给林公子生个火吧。”
林知南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他太需要给他生个火了,他还真是拼啊,为了程景瑜在这大雨天的淋了一路的雨,要是这块木头再不开窍,林知南真的要抓狂了。
程景瑜把滴着水的伞放到门口,然后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孤会尽快为你们安排其他的住处。”
这茅草屋屋顶有几处在漏雨,百姓在墙角挤作一团,生着火,原本昏昏欲睡的他们听到程景瑜这么说的时候,纷纷看向了他。
程景瑜起身,看着这里,“孤既然奉旨前来解决这樊城的水患,便不会弃诸位于不顾。”
林知南早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袍,坐在火堆前面,好不容易暖和了一些,身子也不在发抖了。
他看着程景瑜还有些苍白的侧脸,心道,程景瑜他还真是一位好殿下。
百姓们今晚根本没有想到程景瑜居然会亲自过来,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跪在地上感谢程景瑜的大恩大德。
当晚程景瑜和林知南没有回到太守府上,他们就在这座破茅草屋里和这些百姓将就了一晚。
屋子外的雨滴滴答滴答的,时而又冷风灌进来,几乎吹灭他们面前原本微弱的烛火,本来林知南是一个极其畏寒的人,奇怪的是他却再也感觉不到冷了。
林知南紧靠着程景瑜坐着,扒拉着自己面前的火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无碍。”
程景瑜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林知南伸出手替他拉了拉披风,沉默片刻才开口,“太子殿下,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殿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朝代,你像是一个异类一样,坐着旁人可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从前林知南也不了解程景瑜,只觉得他这个人很冷,恶意捉弄他,可是这次樊城之行,他见到了不一样的程景瑜,他为了百姓忙前忙后,这样的程景瑜真的很迷人。
他也算的上是活了两世了,自然也知道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自私了,就算是史书上的圣人也未必就是传闻中的那样没有一点点的私心,在怎么伟大的人都不想做别人眼里的傻子。
林知南想,他错了,错愕的离谱,程景瑜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愿意做这世人眼里的傻子,他为百姓做了这么多,百姓将来未必领情,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程景瑜握拳低声的咳了几声,“恩?”
因为病了的缘故,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说,你真的我见过最好的人,程景瑜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整个茅屋里,许多人早已经睡了,还有一些盯着不远处的窗子,愁眉不展,刚刚还有人向他们投来视线,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程景瑜果然还是像往常一样低声呵斥,“休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林知南一如既往的一脸无辜,“你真好。”
让我忍不住为你一次次沉沦。
程景瑜又咳嗽了几声,没有说话,不远处的几位大夫还熬着药,药沸腾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几乎昏昏欲睡,也许是因为面前的火堆太过于暖和,林知南脑袋一歪再也没了意识。
程 景瑜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一重,林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熟睡了,他偏头看着林知南的侧脸,收回自己 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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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南再次醒来已经是翌日下午了,在他旁观爬着的是萧玉清。
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林知南脑子都要炸开了,他费力的怕了起来,观察了一圈,这应该是太守府的客房,他拍了拍萧玉清的肩膀,试图叫醒他。
结果躺在自己被子上的那位毫无反应,还砸了砸嘴。
林知南:“……”
“萧玉清,你醒醒。”
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变成了标准的公鸭嗓。
就睡了一觉他经历了什么?
萧玉清总算是醒了,他揉了揉困倦的双眼,看了一圈周围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一扫疲惫,激动的抓着林知南的手,“林兄,你可算是醒了……”
“少来,我还没死呢,”林知南翻了一个白眼,“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睡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一定什么都不记得了,”萧玉清摸出自己的折扇,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昨日下了大雨,你跟太子殿下一起去了城西,结果染了风寒,今日太子殿下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了。”
染了风寒?
怪不得他头这么疼呢,还真是倒霉,不就是淋了一场雨吗?怎么这么脆弱?
“太子殿下呢?”
“出去了,”萧玉清一如既往的一身绿衣服,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对了,有一桩好事要告诉你。”
林知南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打了一个哈欠,不客气的说道,“有话快说。”
“你给的药方奏效了,城中患病的百姓已经少了许多,早上的时候有位大人说自己想到修葺河道的办法了,这不叫着太子殿下离开了,如果一切进行的顺利的话,不出五日,我们便可以回到京城了。”
“哦。”
林知南反应平平,完全没有欣喜的样子,萧玉清称奇,“你怎么这幅反应?”
“难不成你不想回去?”
“那难能呢?”林知南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我巴不得现在就回去呢。”
“我要休息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看着已经盖着被子捂着自己 的脑袋的林知南,萧玉清:“……”
我好心守了你一天,你就这么对我?!
生病的人精神总是格外的不济,林知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长了灯。
他其实是被饿醒的,毕竟一日一夜滴米未沾了。
他坐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别动,可好些了?”
林知南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太子殿下,你这是担心我特意来看我的吗?”
他原本以为程景瑜会像是往日一样,一点都不犹豫的否认,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道,“恩。”
“想吃什么,孤叫下人去做。”
受宠若惊的林知南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他才回神,眨了眨眼,“太子殿下,你……”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程景瑜坐在床榻边,一身黑色的锦袍,眉宇之间还是熟悉的疏离。
“五日后。”
“你的病好了?”
程景瑜的脸色恢复如常,声音也不哑了,林知南心中暗忖,难不成淋雨可以让原本得了重病的人,以毒攻毒,突然好了?
“恩,孤已经好了,”程景瑜不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含蓄的点了点头,以为他担心自己。
“林知南,下次莫要再为了孤做这些事情了,孤是太子,很多事情是必须做的,你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林知南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桃花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太子殿下以为我为何要做出这些事情?为了情义?为了功名?”
林知南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可是声音却不大不小的传入程景瑜的耳朵里,“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我想太子殿下早日带我回到京城。”
“我不像是太子殿下,因为你是殿下,所以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去做,但是我不一样,我只为了你,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程景瑜,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在乎你这件事情我不止是简单的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程景瑜沉默的看着林知南,没有开口。
“就当是为了我从前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情的道歉,不知道太子殿下接不接受。”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根红烛明明灭灭,映得3程景瑜英俊的五官在黑暗中晦暗不明,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林知南,从前的那些事情孤从未放在心上。”
闻言,林知南笑了,整间屋子亮了不少,“那可真不巧,我放到心上了,那些混账事我都记在心上,因为是我对不起你。”
“程景瑜,能不能看在这次我来樊城为了你命都不要的份上,把我从前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情,一笔勾销。”
“恩。”
他心中早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