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南如愿以偿的和程景瑜一起去了城西,太守一干人等在城中的等了半天也未曾有百姓愿意前来修葺河道。
他们知晓程景瑜的脾气,瞒着他强制让百姓前来,搞的当地百姓颇有怨言。而对于这一切程景瑜都一无所知。一黑一白的到达城西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日头有些大,林知南忍不住抬起手挡住面前的阳光。
当地官员看到程景瑜的时候,带着谄媚的笑容走了过来,“今日天气这么炎热,太子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
“前来看看,”程景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像是前些日子刚下完雨的湿冷天气一样,“等修完河道,把这些百姓的姓名都登记下来,到时候把朝廷拨的救济银分给他们一些。”
官员对视一眼纷纷道是。
林知南看着河道里费力的背着石子的壮丁,他们的脖子上都是汗水,看起来怪不忍心的。
要是在现代就好了,未曾享受过现代高科技熏陶的人是不会感觉到这样的蛮干有多么可怕的。
吱吱呀呀的小推车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日头里格外的明显,林知南忍不住向前问程景瑜,“太子殿下可要前去看看。”
程景瑜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干枯的河床走去,地上因为这烈日裂开了好多的口子,虽然是干枯的河床,但是也有许多沙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
原本还在干活的壮丁有几个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那眼里自然是有很多不情愿的。
林知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百姓怎么回事,如果不是程景瑜哪里有他们的今日,他们怎么还对着程景瑜这钟眼神。
终于有一位壮汉忽然扔掉手里的锄头,语气里全部都是对程景瑜的不满,“既然太子殿下不是真心实意的为我们好,又何苦做出这么一副悲悯众生,体恤百姓的样子,还真是让我等觉得好笑极了。”
这话听到林知南的耳朵里就有些莫名其妙了,若是他从前不了解程景瑜,或许会看在这人的这份勇气上,给他点个在赞,可是现在他的吃穿都是同程景瑜一起的,特别是亲眼见了他为樊城这百姓,不顾自己病弱的身子也要去看他们的时候,林知南真的是很触动的,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的人了,什么势利的,两面三刀的,口蜜腹剑的多了去,像是程景瑜这样面冷心热,一心一意为了旁人的傻子,他还没见过几个。谁都不是伟人,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是这个道理,林知南自然也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程景瑜的时候,林知南的心情是复杂 ,像是他这么纯碎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叔,你说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太子殿下这些都是做样子的?”在程景瑜还没开口之前,林知南率先挡在了他的面前,“太子殿下的所做所为自然是出于真心,若是他不是出于真心,这么大的日头,他又何必来这里,再说了这河道修葺好了怎么也淹不到京城不是吗?”
“这位公子,你说的倒是好听极了,你可知我等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来修河道的,这修葺河道是皇上的旨意,可是他没有下旨太子殿下可以强迫我等,我等虽然是粗人,但是这些道理也都是懂得。”
强迫,林知南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程景瑜,感觉到他的愤怒,心中忍不住暗骂原来是这太守阳奉阴违啊。
那位壮丁看到他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当下越发的愤怒,“怎么,这位公子,现在在么不为太子殿下开脱了?怕是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实际上是什么人了?若是他真的为了我等好,又怎么会强迫我们来修葺河道?”
“我没话说就是默认你是对的吗?”林知南可不是一个吃素的,他忍不住替程景瑜委屈,他不过就是一个太子,又不是真的救世主,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但是他做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那份真心罢了。
现在这些人不明真相的就想把这么大的帽子扣给程景瑜,他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这些日子我原以为你们对太子殿下的为人都有了了解。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看了你们,太子殿下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你们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恶意揣测他,若是真的是他下了这样的旨意,他今日还有必要来这里吗?等着你们像是现在这样指责他吗?”
“若是他真的是你们口中的那些人现在就应该在府里享乐,美人在怀,多舒服,何必在你们这里受气呢?”
“我今日不妨就着说了吧,这件事情太子殿下跟你一无所知,他也没有下这样的命令,这些日子他都在为朝廷的赈灾款忧心,至于是谁强迫你们来的,想必你们现在心里也猜出一个大概了吧。”
林知南扭头看着王守成,冷冷一笑,这姓王的还真是会给程景瑜找麻烦,自己做了这等龌龊的事情却让程景瑜背锅,这算盘可打的真响,谁不说一声绝了呢?
“怎么王大人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位大叔会这么说,这些人当真都是自愿来修葺河道的?”
王守成清楚的感觉到了来自程景瑜的目光,那么的冷,像是刀子一样,几乎一片片把他凌迟,他哭丧着脸,说话都不利落了,“太子殿下,真的都是误会啊,我根本……”
一旁一直都没有开口的程景瑜终于开了口,“王大人这是觉得孤真的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吗?”
“这……”
“这什么?”林知南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你自己做了这等恶心之事还等着太子殿下给你背锅吗?你倒是心里没得很。”
他又扭头看着那个想要对着程景瑜兴师问罪的壮汉,忍不住嗤笑一声,“大叔现在可明白了,这命令是谁下的吧?”
“既然太子殿下是个只做不说的性子,与其任由你们误解他,不如我替他解释吧。”
“太子殿下已经给各位申请了朝廷的赈灾款,不日便会到了,你们修葺河道自然不会白白干了。”
还在干活的壮丁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看向程景瑜,程景瑜面色平平,仿佛林知南口中的太子殿下并不是他一样。
百姓们对视一眼,纷纷感谢程景瑜的大恩,至于太守和县令,都变了脸色,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
林知南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样子,忍不住走了过去笑着打趣道,‘二位大人这脸色,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你们作为这地方管没有能力解决当地的灾患,如今太子殿下替你们二位接了危机,二位怎么这么一副表情,还真是叫人伤心啊。’
王守成的脑壳上都豆大的汗水落下,“林公子……”
要巧不巧那位太守却不太认得林知南,看到他一言不合的就讽刺自己,心中暗恨,忍不住小声说道,‘这位公子我看着你也不像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这太子殿下都没有说话呢,公子这么责备我们怕是不妥吧?’
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林知南也不是很意外,确实自己也算不上朝廷的官员,在这些狗官的心里,自然自然是没有立场说他们的一丁点不是了,不过还真是可惜……
林知南笑眯眯的转身,桃花眼里都是满满的恶意,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他们几个可以听到,“太子殿下,这位大人说我不配和太子殿下站在一处,不配为太子殿下说话,不知道太子殿下觉得我配不配?”
程景瑜一身深蓝色的长衫,袖口上用金丝线绣着龙纹,腰间一条戴着自己最喜欢的鸳鸯蝴蝶玉佩,双手掩在宽大的袖子里,听到林知南这么说的时候,浅色的瞳孔倒映着他含笑的看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唇角勾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不紧不慢的说道,“自然是配的。”
这个答案林知南一点也意外,他早就笃定了程景瑜会站在自己的这边,这句话亲口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林知南倒是听出了什么别的意味,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蹦跶了几下。他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像是炫耀一般看着那位县令,‘“县令可听见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了吗?”
这声音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如何能听不到,额头的冷汗越发的多了,他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传闻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原来太子殿下居然是断袖啊。
县令慌忙道,“林公子训斥的对,是我等不负责,这才连累了太子殿下的名声。”
林知南嗤笑一声,这位县令倒是一个人精,这变脸的本事他自愧不如。
“二位大人还是悠着点的好,现在太子殿下不计较你们背后的事情,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计较只不过是现在这百姓比较重要而已。”
‘不知道二位大人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秋后算账?’
林知南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太守和县令子只好慌忙认错、
好在林知南心情好,也不是很想和他们找茬,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
和程景瑜又看了一圈,便走了。
太守和县令看着两人款款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叫苦,怕是这太子殿下不会让他们好过了。
林知南和程景瑜一离开,程锦玉一如既往的沉默。
晌午的太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这样的日头,这街道上也安静的可怕。
“太子殿下,我能问你个事吗?”林知南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这日头实在是太大了,他觉得自己肯定要黑一圈。
“恩。”
程景瑜一如既往的高冷,只舍得赏他了一个字。
好吧,我们伟大的太子殿下一字值千金。
林知南阿Q的想着,“刚刚那些百姓那样误解你,我看着你都没有什么表情,你心中失望吗?”
程景瑜微微停下脚步看着林知南,一点都不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不。”
他顿了顿说道。“像是我这个位置上的人多得是人看不惯,无论做什么,别人都会有一套说辞,不必当真。
“太子殿下,”林知南看着他在阳光下的身影,觉得这日头有些刺眼,他的眼角都带了些许的红,“其实你下次可可以试着为自己解释一下,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管了,既然你问心无愧,也做得很好了,你就应该为自己辩解。”
“程景瑜,”他没有喊程景瑜太子殿下,也没有一如既往的调笑和不正经,认真的看着他,“我不希望任何和人误解你,你生来高高在上,你的所作所为也对得起你的身份, 你没有必要被人这么说的。”
许多日子以前,也是一袭红衣林知南,也是这么一张脸。
他站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屑的说道,程景瑜你看着我做什么,你生来就高高在上又如何,我林知南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过去了,也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身红衣,但是说的话完全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些怀疑面前 的这个林知南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一时兴起的戏弄。
他不敢当真,从他母妃被害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敢把这些事情当真,因为他知道所有对他好的人,都会在他软弱的时候毫不留情的通他一刀,所以他必须保持距离,必须学会从这些话里辨别真伪。
林知南看着程景瑜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瞳孔忽然失去了焦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程景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不喜欢你被误解的样子,不但是你要是换做任何一个像你一样做了这么多的人被误解,我都是会替他们鸣不平的。”
这是刻在林知南骨子里的,因为他曾经看到过太多的不公平,所以希望,每个纯粹的人都能够不被误解。
“是吗?”
程景瑜低声说道,眼里有些许的自嘲,果然是他想的有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