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爹百里祁那根老油条虽然是又油又滑,手里握的筹码倒是足够大。
原来星翼本翼就是最好的信物,一位真正的小皇子,倒是真可以和无拘牌做做交换条件。
只不过这皇子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说说而已的,就算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人家陈国国主难道就会听了吗?刚刚星翼才面见过他说要借用无拘牌,隔天就跟他说自己是他儿子,岂不是也太有骗人的嫌疑了?
这中间可得想一个足够证明身份的万全之法。
百里霖先问星翼自己:
“你们陈国王族,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特征吗——”
比如说,家族印记,随身信物之类的等等,话本小说里一般都是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身份的。
不过当年星翼被捡到的时候才三岁,想来就是有,也记不清了。
“算了,有你肯定也不记得了。”
在星翼的无助眼神中百里霖也读出了他的意思,拧着眉想了半天,终于又福至心灵。
对了,就是那颗绣球!
唉,也不行……别说被留在齐国,就是回去找都不一定找得到,说实话自己早就给扔在哪里都记不清了。
百里霖脸上表情几番转折波动,元晔和星翼两人在边上看了半天,终于,星翼略带着些尝试地开口:
“将军,其实……老将军派我来的时候,虽然没有给我什么信物,但是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路远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玩……”
百里霖蹭地扭头看着他,好半天,在对于自己亲爹行事风格的自信之下摊开了手:
“把绣球拿来吧。”
星翼转身在随身行李中翻出了一颗圆咕隆咚的东西,外面还拿他娘生前的一方锦帕包裹,上绣她最爱的青鸟。
百里霖见此一边收好了锦帕一边又是一顿臭骂,这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拿他娘的遗物做这种事情?
不过锦帕之下毋庸置疑果然是那颗绣球,这老东西也真是够了……
看来早在当初娘去世之后,他说要找个乡下种地隐居的时候就把它给顺走了。
“这就成了。”百里霖单手玩着这颗精致小巧的绣球,脸上的笑得心应手。
“接下来只需靠温小公子的引荐……”
***
但就算是这样,百里霖还有新的担忧,温小公子同星翼年纪相仿,星翼记不清当年的事情,万一人家也记不清了呢?又或者即便看到了绣球,也觉得是他们随便找的人来冒充的呢?
后果都不好说,也只能先寄希望于温京的单纯无邪上。
而这一次,由他们主动到温家拜访。
温家真可谓是深宅大院,几进几出,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的家生子只怕都不能把角角落落都摸清。
不过毕竟是要住下一族之人的,温家世代不得出陈国,久而久之也就懒怠了,慢慢地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一家男女老少全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像温京这样的,就算是家族中最活泼的一个。
他们前来是以拜访温小公子之名,仆人带路的时候一脸的不可思议,在他们身后不停地窃窃私语:
“天呐天呐,我们家里来外客了!小公子可真是了不起!”
“你就别高兴了,这可是齐国人啊!小心点别让别人知道了,要是传到老爷那里去,非得出事的!”
“我知道……咱家这么大,就算会传到老爷那里去,中间费的功夫也够接待完了,担心什么?”
“……”
温京见他们来找自己也觉得惊奇,但是也同那几个仆人窃窃私语的那样,惊奇中带着害怕被人发现的惊恐。
他们好好地来拜客,来之前还下了帖子了,也够符合规矩礼仪了吧?还慌什么?
百里霖对于这种惊恐莫名其妙:
“为什么感觉温家阖府上下,不大欢迎外客似的?”
温京倒是如实相告,也不怕冒犯他们。
“不是不欢迎外客,平时我们这儿要是来个什么外客,大家早就都高兴坏了——只不过,你们是齐国人。”
齐国人怎么了?
歧视齐国人吗!
百里霖先是觉得委屈,然后想起温京之前跟他们说过的他姑姑跟了一个齐国人私奔的事情,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该不会……还是因为你那位姑姑吧?”
温京……点头。
好吧。
可是歧视也没办法,他们今天不光要来这里,还就是要见一见他们家主的!
“先不提你姑姑,温小公子,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对当年的事情还记得多少——比如说,那个绝版,手工,绣球?”
温京略一诧异:“你们问这个做什……”
那个么字哽在了喉咙口,没能从他嘴里吐出来,只因为百里霖已经掏出了这个绝版手工绣球,正放在自己指尖轻松地把玩着,小巧如幼儿拳头般的一颗绣球,竟让今年已十六岁的温小公子看得活活出了神。
“这是……你们……”
下一秒甚至就作势要来抢,百里霖一个侧身轻而易举地躲开文弱的他,站起来继续把玩,一边玩还一边笑道:
“小公子怎么说也是世家子弟,最是知礼守礼,怎么还动手抢呢?”
温京这时候也是什么都不顾了,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感觉都要哭出来:
“这明明是我的东西!是你们抢走了我的东西……”
再弄下去就真的像是他们欺负了他一样似的。
百里霖只好先把绣球给他:
“给你吧给你吧,你可别哭——既然你还认得出来,这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
温京就跟找回了什么宝贝东西一样抱着自己的绣球,然后终于想起更关键的所在,猛一抬头:
“是不是也是你们拐走了小皇子?!”
百里霖刚说了一半:“对对对,就是要跟你说这——”
不曾想下一秒这温小公子竟然连绣球也一抛,凶悍异常地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
“我跟你们拼了!!!害得我内疚了这么多年……”
可惜就算是足够愤怒之下,温小公子的战斗力还是为负数,百里霖也不想这么轻松地制服他,至少也要给他一点面子和自信,但就是只用了一只手也把人给钳住了,没有办法。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我们话先说完?”
再下一秒温小公子确实不挣扎了,但并不是因为冷静了下来,而是又被百里霖给单手碾压住。
这一次另一只手还顺势捂住了小公子的嘴:
“别乱叫,这是你家,到时候我们说不清的——”
虽然他们现在这副样子,人多势众欺负他都欺负到家里来了,要是被人看到了明明更加说不清。
“你们的小皇子不是我拐走的!是被……是被一个坏人拐走,然后被我捡到,我是个好人啊——啊!”
温小公子虽然文弱,智商却高,机智地咬了他一口,把百里霖咬得一吃痛连忙松手。
“怎么还咬人?跟个小姑娘似的……”
不过这时候说他是个小姑娘也早已经不是话题的重点,温京哼了一声,瞪着百里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好人?”
百里霖直接伸手按住星翼的肩膀,把人揽了过来:
“喏,你们小皇子在此,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据了吧?”
“……他?”
一个他字拖了整整半天的长音,以表达温小公子心中的极度怀疑情绪。
然后更是背手踱步绕着星翼悠悠然转了一圈,深思熟虑的表情好像在欣赏什么名家画作。
终于,踱步骤停,盯着跟自己年龄差不多,身高却差了半个头的星翼问道:
“要证明你是小皇子,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宫中被人拐走的?”
星翼手里还拿着他刚才随手抛过来的绣球,不偏不倚正好接住,这小时候时常玩的游戏,倒是让他慢慢地也想起了那些模糊不清的幼年记忆。
“我是在宫外被拐走的。”
“胡说!堂堂皇子怎会独自出宫!”
“我是从一个狗……一个洞爬出去的,那时我和你在完抛绣球游戏,你将绣球不小心抛过了宫墙,自己不去捡,支使我去,于是我就在宫外被人带走了。”
听来听去原来一切归根结底都要归结到温小公子抛绣球的技术上来,百里霖和元晔的目光都霎时间转移到他身上,希望他能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身子弱,钻不得狗洞……好吧,其实是我懒得去捡……”
当年的来龙去脉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星翼就是他小时候一起玩的小皇子这一点早已没有疑问,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理亏了。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当年小皇子走失,自己没了一个玩伴,他不知道原来事情都是他引起的——
当年年纪太小,发生的事情他也记不清,只记得他爹好像说丢了一块什么极重要的牌子,重要到他必须亲自出门到宫里跟国主报告,自己缠着非要也跟着去。然后他爹去面见国主,自己就跟国主家的小皇子玩,又哪里知道后来他会钻狗洞一去不回?太监宫女们又是牌子丢了又是皇子丢了地哭叫不停,他又哪晓得他们到底是在哭什么?只知道一回家就被罚跪了三个月,记忆中只有那三个月的阴影,早把他为什么会被罚跪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啊……”
百里霖笑意盈盈地看着怀疑人生的温京,趁他心中愧疚之情难以平复,及时引出下面的话茬。
“那小公子你可有义务替星翼正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