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霖恍然一愣：
“师兄……我们仙族，不都是为了舍己为人而生的吗？”
虽然李绝已成为一切罪行的罪魁祸首，但是李绝所教导的，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有时候，虽然不知道那样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每次都是第一时间跳出来的直接想法。
百里霖恍然着，居然让萧彤也恍然了一下，他劝百里霖，可是自己……不也是这样的？
师兄弟两个面面对峙着，忽然就全都傻了。
但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经历得越多的人容易想不通，而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正因为有一颗还什么都没有太经历过的心，所以能够一针见血地看透事情的本质，让这些自以为什么都考虑进去了的人，自叹不如。
温京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否应该在此刻开口，但不管是否应该，他都忍不住了。
“表哥，你不要想那么多……虽然我年纪比你小，可是我相信的是——无论外界怎么看，怎么说，无论这些看法和说法有多么让你为难，你最应该听从的，还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果那些目光和说法让你步履维艰，怎么做都觉得不对的话，还是选择一条能够让你轻松一点的路吧。”
步履维艰，还不如……选择一条能够让自己轻松一点的艰难的路。
百里霖沉默半晌，无声无息地重新进了竹屋，剩下三人以及一个像是长在了萧彤怀里的忆奴还站在外面，同样面面相觑，内心活动则各有不同。
萧彤在反思百里霖是否有了新的想法，温京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还是多嘴了，星翼则更是在神游太虚之中。
总之，竹屋中一个倒下的，剩下的都是说不出话的，也是这几个人碰在一起难得一次不仅不吵架，场面还显得挺和谐统一的一次。
只是仙都山的月亮初升，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人间四季朝夕，如今也已经和凡间一般无二，习惯了四季如春的仙都山的百里霖和萧彤，倒是觉得这样的仙都山更有了人情味。不似从前，像极了裹着层层伪装的晨宝仙尊李绝。
***
翌日。
百里霖出门时的装束有些让人惊讶。
红衣金饰，瘦而精的身躯裹着红衣，上身肩袖利落，几乎能看出武将有力的肌肉线条，一直到腰间是一圈紧束的金蹀躞带，上面十二个同样纯金的带扣挂了些小杂件，而为了活动便利而开叉的红衣下摆是此番装束看似精致又同样显得飘逸的来源。
尤其是被竹林间的风一吹，不仅是红衣的下摆，还有用一顶纯金小环高高束起的黑发，更是通身充满了少年感。
翩翩，红衣少年……
那个红衣少年又回来了……
白衣虽好，也不及红衣惊艳。
足够惊艳到外面的其余几个人都傻了。
以百里霖如今的仙力，不要说换身衣服，换张脸都手到擒来，可是他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且也不并是完全陌生的装束，只是从前的就打扮而已，却让所有人都看着他，愣住了。
对于百里霖的这个形象看得最多，最有心得的星翼首先感慨万千，懂了两下嘴异常感动：
“将军，您好久没有这样穿了。”
真的，好久了。
因为他不是那个潇洒肆意的鬼面战神也很久了。
可是，明明不也只是三两年而已么？
怎么一转眼，就好像回不去了？
百里霖微微一笑，更是当年的风范，星翼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
“我想好了，我就是我，无谓旁人看法——现在，我就是要去杀了李绝。”
他就是他。
为了自己，也要去杀了李绝。
只是这次……不再冲动了。
不再让小九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付出。
而要换做自己，重新去保护小九，做他的神明。
“好！”
“好。”
“好。”
萧彤、星翼、温京，三人异口同声，是平时绝对见不到的默契，但是现在他们就是想到了一起，想要一起去做一件事情，哪怕此事生死不明，无人理解。
管他娘的！
一个字，就是干！
一行人再次冲上仙都山，这回则更是发现短短一晚上，李绝竟然已经汇聚了无数门徒，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清玄宫。
收徒也不是这么个收法吧？
李绝这又是个什么操作？
还是百里霖脑子灵光，远远地看着那些肉盾似的凡人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他是想要用这些凡人来阻止我们！”
萧彤一时间还也有些疑惑：
“用他们来阻止我们？不会吧？虽然人是很多，但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对付这些凡人，再多不也是一转眼的事情？”
百里霖直接地打碎了萧彤天真的想法：
“可是你觉得，我真的会用一转眼解决凡人的方法去对付他们吗？”
“不……你不会吧？”
萧彤犹犹豫豫的眼神，居然还真在怀疑他是不是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人。
百里霖直接给了萧彤一个肘击：
“我虽然是杀过很多人，但都是在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平时你见我有事没事杀人玩吗！而且还是这么多，会遭报应的好不好！”
还是温京从小受到儒家的耳濡目染，对仁这个字有着深切的体悟。
“表哥不会伤害他们的，所以，李绝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要用这种方式让表哥无法下手。”
没错。
毕竟是一家人，还是温京懂他。
这也是李绝的想法。
杀了他们是最简单的，只要挥一挥袖子，上古仙族的力量，不得死得一干二净，永世不得投胎？
难的是不能杀死。
只能一个一个地全靠力气去对付。
四个人艰难应对，最难的尤其是星翼，一只手要确保打人又不把人打死，另一只手还要保护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哇哇乱叫的温京不被人打死。
这种局面谁遇到过？再多一秒钟感觉都要坚持不住失手伤人了……
而就在他们四人艰难对付之时，远山之中似乎突有熟悉的笙音响起。
然后头顶好像变了天，变得黑压压起来，忆奴因为是被萧彤一直抱着的，率先看到天上的景象，好像很高兴似的咯咯笑着，随即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然后一时连打架都忘记了。
夜叉……
普天盖地的，全是空行夜叉！
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百里霖一行人都怔着，更不必说没见过市面的凡人们，全都惊恐地四散而逃，早就忘记了晨宝仙尊对他们的考验，什么能够在这里站到最后的人就有机会进入清玄宫，管他娘的什么清玄宫弟子！这时候保命最重要！
这天上黑压压飞过的……可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啊……
随着空行夜叉飞过之地，不仅带来一片阴凉的阴影，还带走了汹涌的人群，活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小路，百里霖于是也有时间开始思考。
卿天？
不对。
虽然是同样的曲子，但是韵味浑然不同，卿天是无边无际的海中央飘渺而凄美的苍凉，而此刻不知何人吹奏着的，则是坚定而沉着的从容。
是……
元晔。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跳出来的同时，元晔本人也从在被空行夜叉吓得那些人活生生让出的一条路上缓缓走来。
坚定地吹着那只古老的笙，古老的曲。
为他处理一切麻烦。
还是……需要小九的。
百里霖想也不想地疾速几步走向元晔，天空中的飞行夜叉还在盘旋着没有散去，元晔放下了手里的笙，虚弱的脸色微笑看他，而百里霖眼神中只有他。
担忧的，紧张的，惊喜的……全都只有他。
“小九……”
“我来了。”
元晔笑得还有些苍白，他也是刚刚才苏醒了过来，本来应该还在沉睡的，但是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让他醒了过来。
“师兄，我怎么会让你孤军奋战呢？”
“是……我就知道的。”百里霖与元晔之间的距离只有那么近，好像再往前走一步，鼻尖都能碰在一起，但是他们谁都没有。
那种事情，还是等到战胜李绝之后再说。
“你不在，我也确实不放心。”
“所以我来了。”
“……”
这种时候，为什么突然会觉得身边有一些奇怪的氛围呢？
旁观的萧彤和星翼温京都有些奇怪的尴尬。
这两个人……
什么孤军奋战？
难不成他们三个拼在一起连一个人都不算吗！
什么不放心？
难不成之前自己陪在将军身边打了那么多场仗，全都是在不放心之下完成的？
到底把他这个师兄当成什么了？！
到底把他这个弟弟当成什么了？！
到底把他这个表弟当成什么了？！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别胜那什么之中，完全顾不上了其他三个人内心的嘶吼，星翼和温京倒还好，还能拉拉小手互相鼓励，萧彤则是实惨，委屈了半天也只能跟怀里的忆奴表情沟通。
他们又合起伙来欺负你爹了，忆奴，你要快点长大，好替你爹报仇啊……
“敢问几位，这一位，可是鬼面战神，百里霖将军？”
人不都已经跑光了吗？
怎么还有？
几个人顿时打起精神，严阵以待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吓得本来就挺单薄的人家差点没从山上直接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