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自己是温京的表哥,百里霖当时是爽了一把,可立马就觉得自己冲动了,回去之后更是后悔。
万分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元晔也觉得他做事太冲动,平时行事如此稳重的一个人,怎么这一回就阴沟里翻船了呢?
“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他自己也问自己,可惜问不出个所以然,况且是已经说出口的话,就算他这边再后悔,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也于事无补。那边也已经听进去了,怎么样都要出一个结果,现在还没反应是时候未到,等到到时候的时候,他再扇自己也为时不晚。
“唉!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以为温京和星翼的关系已经建立上了,我这边也就无所畏惧了,压根就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造成怎样的结果!温京跟我又不一样,我心大,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可他就是个心灵脆弱的大小姐啊!这怎么遭得住?现在借不借无拘牌都先放一放了,你说——他会不会半夜来偷偷灭我的口?”
这倒是百里霖多虑了,就算温京有多讨厌百里一族,有多嫌弃自己的姑父和这个表哥,也不至于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毕竟是个读书人么,不会杀也不敢杀,至多……至多在现在讨厌他的基础上再翻上一倍,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也无所谓了。
但是见百里霖如此担心,元晔总是要说些好话安慰安慰他的,不由分说就把原因全部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不好,不在身边,否则一定拉住你。”
“你再也没用,当时我是真的猪油蒙了心,别说你了,只怕师尊在都拉不住我的——你说我是怎么了?本来事情都快成了,就这么被我一搅和……唉!”
唉,接下去借无拘牌这件事究竟会怎么样,也只能听天由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星翼身上了……
这边正在懊悔着,门口倒是有些什么动静,百里霖和元晔双双往门口望去,只见在门口探来探去的,不就是他们正在担心会是什么反应的温大小姐么!
他过来这是……
灭口?
光天化日倒也不会。
认亲?
得了吧,大义灭亲倒是有可能。
百里霖也不想猜,事已至此,不管是什么,都直接上吧!
“这是什么风把温小公子给吹来了?我这院子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少废话!”
温小公子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走进他们住的地方,端的架子倒像是他是主人,他们是客一样。
“我过来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借无拘牌或是别的,都别想了!更不要变出这些花样百出的谎话骗我,尤其是最好别提那个姓氏!百里霖虽然跟他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你这样的小人能冒充的!”
哦……
事情,好像还有转机?
他什么再坏的结果都想到了,偏偏忘记了这最好的一个。
温京,压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为了验证这一点,百里霖脸上一笑,愈发无耻地黏上去:
“真的吗?真的吗!表弟!好表弟……哎别走啊,我们哥俩喝一杯?”
“神经病!”
温京又骂出这朴素而坚定的三个字,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地甩开他意图沾上自己的手,转身一挥袖子走人。
而百里霖猜想笃定,终于乐出了声。
“神经病……太好了!太好了!他把我当成神经病!”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元晔却看他一眼,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表情,然后也转身走开了。
怎么回事儿?
小九难道不替自己感到庆幸吗?
温京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诶!
***
百里霖因为自己被亲表弟当成神经病而感到高兴,而他的亲表弟正在因为这里有他这个神经病而浑身的不舒服,就连住在同一间殿里都有些难以忍受。
几次进言,都希望星翼能够拿出殿下的身份来赶走这个神经病,可是星翼就是不肯,为了这事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都差点生了罅隙。
温京从前说一不二,现在却一个小小的要求,提了几次都被驳回,星翼从前从没有过自己的意见,现在却坚定不移,谁都不能扭转。
“你到底能不能让他走?!”
温京第八次跟星翼提出这个要求,几乎已经不是要求了,而是威胁。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反正这次绝对没有什么余地了!”
百里霖要是听见这番话,肯定又要好好自省一番,他这个人,活了二十多年,只有人家哭着喊着喜欢他的,哪里遇到过有人这么讨厌他?甚至讨厌到了说出有我没他,有他没我这种话的地步,这多伤人心啊……
好巧不巧,他还真的听到了。实在是很不巧的,他正好又从这里经过,正好又从这扇窗外走过,这回虽然是关了窗,但是仍能听到里面的对话,说的人似乎正是自己,就不由得停下来多听了一会儿。
他……真的这么令人讨厌吗?难不成从前那些人喜欢自己,都只是喜欢他的身份样貌而已?
可是小九分明说过他就只是喜欢自己的本人本身,所以自己也没这么不可取吧?
“你也别这样说,还没到这种地步,你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们——”
“我们什么?”
温京及时打断,生怕星翼也会说出那两个一提起就能让自己发毛的字。
“难不成你也信他的鬼话?你应该是最清楚他是什么身份的,仗着自己在那个谁身边呆过几天,就胡言乱语,你不管也就算了,怎么还由着他胡来呢?”
这还不是因为,他,就是那个谁么……
但这种话星翼实在是不好说,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中间捣捣糨糊,打打太极,本来他平生是最讨厌这种行为的,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是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是这样说,他毕竟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再怎样也要留点情面。”
星翼是真不赖,最近无师自通,进步长足,连打太极都学会了。
百里霖心中甚是欣慰。
“想要情面,那也得他自己要脸才行,要换做是我的话,这时候早就灰溜溜地回齐国去了,怎么还会留在这里遭人嫌!”
论胡搅蛮缠,任性骄纵,在座的各位谁都不是温大小姐的对手,星翼其实早就已经无话可说,可此时却眼眸一动,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如果你非要这样,倒也不是不行,除非——”
除非?
百里霖竖起了耳朵,温京听见有转机,更是心情一片阔朗:
“你说!”
“除非你也帮我做一件事,帮我——偷出无拘牌。”
本来歪着坐得已经毫无公子样的温京瞬间脊背一挺,立马又回归为贵公子。
战栗的贵公子。
“什么!”
温京抬头乍起,百里霖在外面听得也是差点没一头撞在窗户上。
刚说他聪明,这会儿就又蠢了!
借无拘牌这件事情已经只剩下他一条路了,就不能谨慎一点好好地跟温京说吗?拿自己威胁?自己在温京心中能有什么分量啊!
唉,完了完了,计划彻底失败了,这下不收拾行李走人也不行了……
***
百里霖回去,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打包,元晔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也不回答,后来不问了,才自己一摔行李主动说出来:
“我们走!拯救苍生谁爱拯救谁拯救去,反正我是带不动了,太累了!心累!”
“到底怎么了?去外面走了一趟就成了这样,总不会是被人欺负了?”
“谁人敢欺负我!”
百里霖叹出一口气,情绪总算稍稍平静,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是这几天被那两个孩子气得不行,原来做长辈的是真不容易啊,每天都要做好被气死的准备。”
“温京又气你了?”
百里霖没说话,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元晔不敢相信,带着几分玩笑地又问:
“总不能是星翼……”
“这回就是他——”
“将军!九殿下!”
刚说完星翼,星翼倒是自己来了,百里霖还不打算理他,元晔见状也只能代替着接待。
“你怎么来了?”
“温京在这吗?”
星翼一向不是有事没事乱串门的主,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此时急匆匆地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肯定是有事才来的。
但要是别的事情都还好说,来他们这里找温京?
百里霖真是觉得他最近的智商正在呈断崖式下降。
“温小公子怎么会在这?他同我都已经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的关系了,要是在这里岂不是非得死一个不可?”
“将军您……”
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星翼一沉吟,但眼下什么都没有比温京的所在更重要的。
“我把哪里都找过了,没找到人,虽然知道不大可能,但只能来这里看看。”
“他走了?”
百里霖听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温京是真不见了,不在宫内,是回了温家还是到外边去了?
他倒还真是说到做到!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自己留下,而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