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猛狮豺狼
契阔2020-11-02 03:174,981

  极圣苑一侧。

  被高阳千夜那股真力震伤后,檀君脸色一时铁青无比,胸中憋闷异常,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他随韵儿不断冲杀中,凡是途中稍有阻碍之人,都被他的凌厉术法狠狠还击,将对手打得惨叫哀嚎,筋骨俱断,仿佛想以此扳回几分颜面。

  相识到如今,在杜家朝夕相处、欢声笑闹的时间里,檀君对这冰雪可爱、处事大胆的女子早已偷偷生了情愫,却始终不敢开口,眼下乱局纷起,他哪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吃一点亏,堕了一点气势。

  一番猛冲之后,韵儿秋波含煞,法诀暗引,青芒气剑呼啸盘旋中,瞬间把几名挡路叛军的喉咙齐齐割破,惨呼声戛然而止,飞溅的鲜血尚未落地,她轻灵身姿已乍然掠过,朝前纵去。檀君冷面森寒,紧紧跟在她身后,两袖劲疾挥舞中,连连打出森寒白芒,将寻隙偷袭的叛军化成个个冰雕,人却如兀鹰低翔,双脚连环飞踹,击得人形冰雕四分五裂,残肢断飞,再也无力回天。

  两人相携而进,竟是轻而易举地纵到牢笼之地,遥遥望见笼中熟悉的身影时,韵儿纤眉凝蹙,身如幻光般一闪而至,而后唰唰两剑,把两名守笼卫士劈倒于地,冲笼中急喊道:

  “娘!你怎么样了,女儿这就救你出来!”

  檀君亦同时赶到,白光微吐间,掌中瞬间化出一柄霜色长剑,与涌上的叛军不断周旋,替身后的韵儿制造着时机。

  姚氏靠在笼中角落,被嘈杂声音猝然惊动,似乎这才看清女儿的脸,连忙出声喝止道:“韵儿快走,这里危险!”

  杜韵瑜充耳不闻,身形横移之际,掌中气剑辉芒陡盛,朝离母亲较远的一侧铁栅怒劈而去,青芒剑气明亮耀目,迅急破空,不料眼看斩在铁栅上时,杜韵瑜身子猛地一颤,霍然顿住,剑锋离铁栅不过寸许之距,却再不得逼近分毫。

  “当着老夫的面就敢犯上劫囚,胆气委实是不小,若被你得了逞,老夫还真是……………。”

  淡漠无奇的声音掠入耳畔,韵儿惊汗生颊,整个人突然动弹不得,任她如何调动真气,催发念力,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那人余下的话却被急风卷碎,倏然不闻。

  不过两念之时,檀君骇得亡魂大冒,他一下拧身纵掠,猛地抓住韵儿手臂,往后急速倒退,白色气剑被他刹那祭出,于雪光漫舞间飞旋横扫,杀得叛军血肉横飞。剑柄重回手中时,他已带着韵儿落在囚笼三丈之外。

  檀君闪目一瞧,笼顶正盘膝坐着一个黄面老者,灰衣灰发,乍一看仙风道骨,可细瞧却眉大压眼,鼻梁塌陷,一看就知是气量狭小之辈,却是暗中见过的风伯城城主,“玉蟾仙”卫玉乾。

  檀君一带韵儿后退,就察觉她周身僵硬,显然中了什么术法,忙以真气灌入她后脑。心神清凉中,韵儿霎时间恢复了知觉,站稳时挥掌震开一名叛军,冲卫玉乾骂道:“亏你还是一方诸侯,居然也兴隐身偷袭这套,端的是老物可憎,无耻至极!。”

  她表面上羞怒交加,气得发抖,暗里却以密言术对檀君道:“老鬼的定身术法很有一套,切忌小心,咱们先投石问路。”

  檀君惊魂甫定,悄然答应了一声,趁叛军没冲上来的功夫提气运息,恢复真力。

  卫玉乾袖手立起,干笑了一声道:“两位不请自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那就请恕老夫怠慢了。”

  韵儿明眸晶闪,朝左右各瞟了一眼,坦然道:“卫城主位列仙道多年,乃是高绝人物,若对我们两个小辈出手,只怕有失身份吧!”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姓卫的一顶高帽子,又令其束手束脚,碍于颜面不得作声,岂料这玉蟾仙与常人大不相同,脸上不仅没有羞臊神色,还得意洋洋道:

  “姑娘此言差矣,所谓狮子搏兔,尚尽全力,何况两位大有来历,乃后起之秀,若我为猛狮,两位至少亦是豺狼之姿,又怎可等闲视之、不加小心呢。”

  听他这么说,韵儿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续,眼神闪烁犹豫中,突地一跺脚道:“不管了,动手!”

  表面上,韵儿是被逼无奈,不得已才出手,但玉蟾仙说话时,她已同檀君有过一番商量,故意装出窘迫的样子,意在瞒过玉蟾仙,令其有片刻疏忽,纵然如此,二人合力救出姚氏的把握还是不足两成。

  玉蟾仙看两人被说得失了方寸,心头甚是得意,正要从容施展‘巳蛇咒’把两人定住时,眼前却陡然一花,只见氤氲烟华乍起间,一白衣老者如临凡尘,自烟华中轻步而出,神容严正,凛然有威,赫然竟是漆雕云!

  玉蟾仙脸色大变,刚要退避三舍,脚下突感两股极寒之意,层叠寒冰已刹那蔓延至膝盖处,不待他破冰挣脱,半空冷风骤吹,一道银白剑光瞬息猛进,朝他左胸狂捅而来,几在同一刻,韵儿自玉蟾仙背后凭空落下,眸中寒波熠熠,深青剑芒如碧水迭涌,极电般朝玉蟾仙右背刺去……

  石火乍现之间,那“漆雕云”忽地露出一抹孩童似的笑意,之后烟华陡破,原形毕露,竟是一只瞳生五彩、四爪如金的小猫,但见它后腿一蹬,嗖地窜出,灰溜溜逃到了别处,没了影子。

  而在韵儿‘不’字出口时,檀君便按照先前之约,疾凝真力,在玉蟾仙几丈内暗起寒冰术法,虽不能指望冰封住这位风伯城主,却能让他身形受阻,给二人以合刺之机,韵儿担心玉蟾仙狗急跳墙,不小心伤了盈奴,所以让它稍一露头就赶紧逃窜。

  一息刹那里,玉蟾仙看得双眼直瞪、气急攻心,险些喷出口老血,身形却去势一变,于冰晶碎散飞舞中猛地后仰,檀君眼皮一跳,手中的剑白芒大耀,剑势更疾了三成,如蛆附骨般追了上去,随后就见血光飞划,玉蟾仙“哎呦”叫了声,左耳已被檀君一剑削下,孤零零落向尘埃里。

  就在此时,趁玉蟾仙吃痛分心之机,韵儿一剑得手,狠狠扎进他右肋之中,深青剑尖自其侧腹霍然贯穿,她刚要催动内劲,搅其脏腑,耳畔就听见一声阴冷怒哼,之后道道赤色电蛇自手中剑柄急窜而来,还留在玉蟾仙体内的剑顷刻崩碎,韵儿只感一股巨力透身而过,人已砰地一声倒跌而去……

  玉蟾仙大意之下被檀君砍下左耳,脸色一下阴狠如鬼,刚一震开韵儿就横击左臂,兀然扫向檀君脊骨所在,恨不能将这小子拦腰打断。

  檀君一念间只觉恶风灌身,心神大惊,于半空猛然转身,一剑向玉蟾仙左臂挡架而去,短促尖锐回音中,他这一击宛如砍中了金柱铁棒一般,层叠劲力反震而来,打得他鲜血长喷,倒跌狂飞。

  但呼吸之间,玉蟾仙单掌结印,法诀已施,只见罡风激掠之处,檀君身形倏然定于半空,紧接着猛飞而回,檀君嘴角溢血,神情坚毅,在飞掠之中不断挣扎,可丹田气海犹如消失了似的,半点真气也调不出来,被玉蟾仙一把攫住了咽喉。

  檀君的偷袭虽蓄势待发、孤注一掷,但与玉蟾仙错身时空门大露,不能一击毙敌就面临极大凶险,若不是如此搏命,又怎能斩下对方一耳。

  檀君被玉蟾仙一把攫住,呼吸骤堵,脸容瞬间青紫一片,双脚在半空中挣扎踢动,只怕玉蟾仙稍一发力,就会折了性命。

  起初玉蟾仙轻敌大意,未曾施展护体真气,在骤然见到“漆雕云”时又吓得心神失守,差点被两个小崽子豁个对穿,眼下他脸上筋肉俱颤,双目凸瞪,似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斜刺里,韵儿娇颜惨白,却强提真气,刚一落地就跃了起来,青色气剑凝于右掌中,将周围冲来的叛军杀的一阵倒退,朝玉蟾仙飞身疾纵,叫道:“癞蛤蟆!放了我小师叔!”

  声音未落,她身形一下猛窜,片片深青剑芒翔飞半空,交叠相掩之中往玉蟾仙周身斩去,后者愠怒恼火,挥袖疾荡,数道赤色光雷凭空射来,劈得青色剑芒眨眼湮灭,又余势不衰地轰向韵儿。

  惊骇之中的韵儿举剑硬挡,却在尘石飞扬中,被打得再度摔飞,她下坠时掌中气剑便是一阵光华摇荡,猝地消失,而后整个人重重掼在地上,勉强撑起身体又瞬间跌倒。

  玉蟾仙将中了术法的檀君丢到一旁,朝两边叛军吩咐道:“把那死丫头给我带上来!”

  他话语虽威严冷酷,嗓音却微微发颤,显然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方才危急之时,他瞬间就权衡利害,全力避开那青涩小子的深寒剑气,若迟了半分,难免落个重伤毙命的局面,对身后袭来的韵儿却不屑一顾。

  被赤雷狠狠轰飞时,韵儿只觉五脏翻腾,瞬间一口血喷了出来,此刻伏在地上已然是强弩之末,眼前景象模模糊糊,人影晃动。虽是如此,两侧叛军听见卫玉乾号令后,仍旧一片畏缩之态,慢慢朝那机灵诡诈的女子靠近,似是害怕她暗中仍留着一手,而暗暗防备。

  “不堪大用!滚开!”

  少了左耳的玉蟾仙早没了耐性,嘴里骂了一声后,朝着韵儿的方向飞掠而下,右手往她满头乌发上抓去,想将她一把提起来,带回风伯城狠狠折磨!

  碧木真气疾速游走中,韵儿稍稍恢复了几分,眸光惊悸地盯着卫玉乾伸来的手,一边向后挣扎退却,一边威胁喊道:“我师父是太华仙师漆雕云,我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你当心老命不保!”

  玉蟾仙听得脸皮一颤,手上动作不禁慢了半分,但念头一转间,脸色复又阴沉,道:“臭丫头,就算你所言不假,姓漆雕的若敢来此处,自然有人对付他,也轮不到老夫操心!”

  韵儿知道他并无虚言,心头霍然沉了几分,脸上却镇定不改,呵呵讥笑道:“若你真不怕我师父,先前见他幻象时,表情也太过夸张了一点!这可让人大惑不解了。”

  她接着又是一阵肆意嘲笑,笑声高昂,两侧叛军显然个个都听见了,却都噤若寒蝉。

  众目睽睽里,玉蟾仙气得双眉倒竖,老脸无光,右掌中劲气突显,狠狠朝韵儿天灵盖拍下:“死丫头!我结果了你!”

  眼见对方恼羞成怒,痛下杀手,韵儿忽然望向不远处囚笼中的母亲,秀目中顿生黯然,仿佛在说,对不起了娘,女儿救不了你,但也不能成为对方的人质,那样只会拖累哥哥……。

  玉蟾仙方一现身时,就暗施手段令姚氏昏迷过去,省的她乱吼乱叫,扰了自己的雅兴。如今昏迷的姚氏侧倒在笼中,未曾看见女儿注视的目光。

  檀君中了巳蛇咒之后僵卧于地,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却能斜斜看见玉蟾仙纵身落下,背对自己,遮住了韵儿柔弱的大半身影,只隐约见她半边美丽的轮廓,但随即,他看见玉蟾仙高举右掌,兀然拍了下去,他眼眶湿润,不敢猜测那右掌打向哪里,只在心头不断呐喊:

  “不要!…韵儿你快躲开,快躲开!他会杀了你的,快躲呀!……”

  那一掌怒意勃然,真力将放,眼见着就要落在韵儿头顶,千均一发之际,平地里一阵高亢尖鸣,震得人耳膜欲裂,一只绀红禽鸟遥遥飞落,张嘴吐出一道绚烂火芒,往玉蟾仙的脑袋轰然劈下。

  这位风伯城主俨然成了惊弓之鸟,一下就撤回右手,往侧方退了一丈之多,那绚烂火芒从韵儿头顶掠过,将一侧叛军炸得惨呼迭起,人仰马翻。韵儿神情怔愣了一瞬,随后强打精神,趁乱往檀君的方向冲去,她于急切中抬眼一瞥,认出那绀红巨鸟正是朱鷩,知道它必然是来帮自己的,心头又泛起热切希望。

  吓退玉蟾仙之后,朱鷩鸟双翼猛合,铺天盖地的罡风急遽波荡,搅得极圣苑一角天翻地覆。

  刚离幻境的宁江奋勇冲杀,一脚踹翻一名颛顼长老后,双手握剑,顺势下冲,一下就刺进了对方的胸膛,这人挣扎一阵就口角冒血、不再动弹了,宁江把剑拔出,回目朝朱鷩鸟现身的天际望去,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莫非那里也有一道囚笼?”

  正迟疑犹豫中,他胸中霍然一跳,继续往感应到的严霜方向纵去……

  极圣苑占地广大,高阳千夜刻意挑衅,与杜巽等人动手时,就暗中派人把杜氏夫妇的囚笼各移别处,又命极乐童子设下幻术,蛊惑几人的眼目,韵儿和檀君之所以能寻到姚氏的牢笼,却是高阳千夜有意为之,一虚一实之中,才能令杜巽等人分顾两头,再来逐个击破。

  韵儿一冲到檀君身边,便疾运真力,想替他解开咒术,不料内腑剧痛之下,差点又吐了血,被她狠狠咽了回去,一阵剧烈喘息之后,她不顾伤势,重又凝聚真气,将手抵在檀君后脑处,真气绵绵而入。

  乍一见韵儿往檀君处跑去,玉蟾仙便一阵惊怒,正想将两人一起收拾了,却被朱鷩鸟的攻势陡然缠住,片刻分身不得。

  朱鷩虽为火属神禽,可被韵儿救下时就已元气大耗,纵然完好如初,也被伪仙境界的卫玉乾稳压一头,只仗着一副钢爪铁羽与对手不断周旋,飞翔猛击,饶是这般,玉蟾仙仍旧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檀君得韵儿相助,内息稍一顺畅遂翻身而起,紧忙把摇摇欲晕的韵儿扶住,急喊道:“你怎么样!”

  韵儿连受了数道赤雷,又给檀君渡去不少真气,一时血气匮乏,险些昏了过去,她倚在檀君臂弯中,声音微弱道:“小师叔,快去、去救娘亲,不然来不及了。”

  “好!”

  满腔怒火中,檀君钢牙紧咬,抱着韵儿往牢笼处不断冲掠,手里的剑左劈右斫,须臾之中就逼近了姚氏的牢笼所在。几个叛军头目见状不妙,纷纷朝檀君杀了上来,想阻碍对方一阵,让玉蟾仙腾出手来,但不过区区三息之时就大败亏输,四散逃命。

  玉蟾仙真力所至,一掌狂烈崩出,烈烈罡风如矛似箭,打得朱鷩鸟一阵悲鸣,红羽纷扬簌簌而落,他稍稍喘息,便要祭出赤雷真力,将那两个小崽子劈成四半,那朱鷩鸟却又呼啸纵来,尖喙钢爪一一攻下,一下就把玉蟾仙酝酿的术法打断,不给他丝毫脱身的机会。

  “娘!你醒醒啊娘!”

  在韵儿焦急的呼唤声里,檀君挥出的剑芒如同雪华冰光,将混金笼顶壁平平削飞,哐当一声落在一旁,二人刚一跃进,韵儿就将倒于一侧的姚氏扶起,不住低唤道:

  “娘,你快醒醒!你怎地了?”

  “你别吓我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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