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机票,叶迟在手里抖了抖,就这么轻飘飘的东西能送他回去,能断了情丝,能断了与这里的一切。
“怎么了?”见他面色沉重,季风忍不住问道。
叶迟换了张笑脸,“没怎么。”
季风察觉到什么,没再问他。
他受不了两个人之间这种沉默,浑身难受,开口道,“离出发还有点时间,咱两去喝点吧。”
现在说那些别离煽情的话太矫情,男人之间不需要那些,一切尽在不言和酒中。
他们上次去的是离得远的饭店,这回不想走那么远,机场附近就有个便利店,两人随便买了点零食和酒。
叶迟从袋里掏出瓶啤酒,顺势坐在台阶上,仰头一口喝下大半瓶。
喝完,他皱着眉看了看瓶身,叹息道,“我以前总觉得这里的酒难喝,不知道是从现实哪里进来的,可现在竟然有点甜,有点好喝。”
“那带几瓶回去?”季风问。
“带不回去,”叶迟说,“就是拿了,回现实也什么都没了。”
季风垂下眸,“说的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叶迟喝了一瓶又打开一瓶,季风盯着他,目光太过灼热,叶迟又不好意思假装不见,偏头看向他。
话还没出口,也没来的及反应,季风突然扶住他肩膀,倾身靠近,吻了上来。
便利店出出进进的人不少,走过都会多注意一眼,叶迟盯着他,忘记了推开。
突然,一点温热从脸颊划过,叶迟愣了愣后捏着他的脸分开,季风却飞快的站起来转过头。
“离别吻。”季风故意潇洒的说,“我的习惯。”
“你习惯还真不少。”叶迟伸手拉住他,“还会哭着吻别呢。”
季风:“……”
突如其来的拉拽让季风顺着力量倒在叶迟怀里,叶迟捏着他的下巴,使劲亲了下,“回礼,也是我的习惯。”
“……”
——
手里黏腻的很,鼻子里还不断涌入难闻的气味,后背像是贴在了满是刺的墙面,叶迟咬牙忍疼,睁开沉重的眼皮,动了动血液僵停的四肢。
疼死了!
好像掉进了下水道里……
叶迟一愣,睁大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这……这特么就回来了?
太反人类了吧!
头顶落下的光突然被遮住了一半,叶迟下意识抬头,见一道消瘦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背光,看不清脸。
只能听见他清脆的声音和微弱的回音。
“你没事吧,还能动吗?”男生冲里面喊,“我找东西帮你上来。”
叶迟:“……”
他这几道声音,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倒没有是看玩应的,都在帮嘴上忙。
被古老的营救方法拖上来后,叶迟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还不少呢,他低头看了看,上身无袖的黑色短袖,两条白皙的胳膊袒露在外,下身也是黑色的短裤,叶迟陷入混乱中:他去异界穿的是这一身吗?
手腕上突然没了东西,他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摸了摸,旁边的男生歪头看他,“是不是手腕受伤了,去医院看看吧。”
叶迟这才回神,注意到他,笑道,“没事,刚刚谢谢你。”然后又对周围的人说感谢。
耽误了些时间,叶迟急匆匆往回走。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就算留过神他也会撞东撞西,像个萎靡不振的落魄乞人。他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对上车水马龙的城市,忽然间意识到,他和季风之间的距离远远不止一张机票。
他自信满满的孤注一掷终究在另一个世界里消失,不能后悔,无法找回,无始无终。
叶迟始终记得有天晚上季风躺在他枕边说过的话,他说“对你,喜欢和爱兼备”,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明白这话的含义,也不想钻研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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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太久,有些事他都快忘了,还好回家的路没忘,兜里的钥匙也在,开了门进屋。
房间里没有他以为的陈积了很多灰和蜘蛛网,干净没味道,好像他只走了几分钟,至于在异界的几个月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叶迟进卧室找出手机,开锁后才发现日期依旧停留在他脑海中掉进下水道的那天。
到底是时间不变,还是因为跌倒他做了一场梦,出现幻觉了?
难道季风是不存在的?于仔,许天恒,万大国他们也都是虚构的?
叶迟脑子嗡嗡的,时间的错乱让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分析,密密麻麻的场景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手机忽然响了,叶迟看也没看,直接接通,自家兄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哥。”
“嗯。”叶迟疲惫的拖着长音。
“病了?”叶丘问,“声音不对。”
叶迟揉揉太阳穴,“可能吧,出现幻觉了。”
叶丘疑问的“啊?”了一声,着急的提出各种解决方法。
“先别说这个了,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叶迟打断他。
“哦,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叶丘才开始说正事,“上次不是说月末合租到期就回来吗?”
叶迟愣了愣,到月末还得有个七八天,想了想后说,“明天就买票回去。”
“这么快?”叶丘有些惊讶。
叶迟笑了声,“怎么,不希望哥回去?”
“没,巴不得你赶紧回来呢!”叶丘笑着说,“那你实时给我发消息,我明儿去接你。”
叶秋答应后就挂了电话。
叶丘是他亲生弟弟,叶氏夫妇对这两个儿子从小就一碗水端平,所以关系一直很好,叶丘属于典型的学霸,现在研究生也快毕业了。以前经常被邻居调侃,说叶家这两孩子一个善文,一个善武,再加上相貌上的优越,走哪都被人夸赞和羡慕。
但两个孩子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却仍然是单身狗,邻居催,长辈催,爹妈也催,尤其对叶迟,这种催促更为严重。
他这次回家也不仅是因为工作被辞,还为了方便催婚。
叶迟最初对相亲和结婚这种事并没太大反感,毕竟是人生必有的阶段,顺其自然好过避之不及,可现在不知道心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以至于他现在没心思去想其他事。无论真假,想忘记都得有一阵子,或许……太深了,无法忘怀。
*
叶迟下了飞机已经快下午六点了,叶丘一开始想开机车来,结果几天前机车被一个骑三轮的蹭上了,他对那摩托宝贝的很,一点脏都忍不得,更别说划出道口子了,心疼的不行,着急的送去维修了,现在还没拿回来。其实就是拿回来叶迟也不敢坐,行李箱蹭着刮着,那他这宝贝弟弟不得憋屈个好几天。
叶丘开着家里道馆的配车,车身上还贴着天启道馆四个大字,他们这镇子说小不小,属于直辖市里面积最大发展最快的镇,说大却也不大,一个小小的道馆人尽皆知。
只要是了解的,一般都知道,他们道馆招的大部分都属于未成年,所以叶丘跑下车拎过他哥的行李箱时,被叶迟摁了一下。
叶丘错愕的看着他,叶迟安慰性的揉揉他脑袋,“我自己来就行,挺沉的。”
“沉怎么了,不是有轱辘吗?”叶丘跟在他身后,想帮忙叶迟却不给机会,拎进后备箱利索的关上。
“好了,开车回去吧。”叶迟推着叶丘说。
叶丘看着他哥,总觉得哪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很郁闷的欲言又止。
叶迟搓了搓他头发,习惯性的打岔,“怎么染头发了?开始浪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哥,你别乱开玩笑!”叶丘这人哪都好,就是容易害羞,一害羞脑袋就像个番茄,这点跟季风挺像的……
叶迟一愣,垂眸扯着嘴角笑了笑,来的飞机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身边坐着一个和季风很像的人,“季风”望着窗外,回头时,没看见脸,叶迟就因为飞机颠簸醒了,再看身边的人,是个姑娘。
哪怕有一丝丝相像,叶迟都会觉得是偶然,可这姑娘没任何地方可以说像。
他觉得自己好像中魔了……竟对一个虚幻的人念念不忘……
“丘啊,你做没做过梦?”叶迟后靠着椅背,心不在焉的问。
叶丘扭头匆匆看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我哥是个傻逼”
叶迟余光瞥见后,无奈的笑出声,确实挺傻逼的,谁会没做过梦!
他又换了个说法,“或者在梦里出现过一个陌生的人,特别真实,关系还贼好,以至于梦醒了,也忘不掉。有过吗?”
叶丘想了想,综合他哥的表情和说过的话,突然咳嗽一声,犹豫的问,“哥,你是不是思春了?”
“……”叶迟瞪着他,声音冷飕飕的,“皮痒了?”
叶丘笑着没再吭声,熟练的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路。
叶父叶母知道儿子回来,中午买了菜,下午一点就开始忙活,拿出了过新年准备年夜饭的架势,细想这些年,叶迟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连着几年没回来过了,这顿饭说是团圆饭也说不出反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