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别出声！”店里没多少人，季风却仍然很小声的训斥。
叶迟盯着他又吸溜的喝了一勺，随后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季风下意识的往后退，皱起眉盯着那勺让他有着心理阴影的液体，“不喝。”
“没烟头。”
“那我也不喝！”
叶迟笑着哄他，“真的好喝，你喝一口。”
“……别逼我动手打你！”季风冷着脸，说完就视而不见他，低头吃着眼前菜。
叶迟叹了口气，收回手，可怜兮兮的望着窗外，“我叶迟，人生第一次喂别人吃饭，竟然惨遭拒绝，这要是传出去，脸皮该往哪放可好啊！”
说完，痛苦的捂着胸口，对那勺疑似有烟头的东西投以惋惜的目光。
这期间，还时不时的瞥向季风，每次都能歪打正着碰上视线。
季风咬着牙瞪他，最后忍无可忍，伸出手，“我就喝一口。”
“好！”叶迟立马应下，重新给他舀了勺温热的，直接递过去，“小心烫。”
“……那你还把之前的倒掉？”季风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勺子，然后张嘴喝下。
“……”
“感觉如何？”叶迟收回勺子，咬在嘴里，勾着唇角看他。
季风面无表情的咂了两下嘴，做出客观的评价，“还行。”
他们这顿饭吃的顺利，叶迟也没有因为吃不了被强迫塞下，反倒是季风，一开始死活不肯喝汤，可最后那一碗全进他的肚子里了。
完美的诠释了“真香”定理。
吃过了饭回家，叶迟酒足饭饱，走出一副消食大爷的步伐。而季风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慢悠悠的跟上叶迟，突然发现身边没人，回头，见叶迟站在原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叶迟拦住他肩膀，“不妨跟我说说？”
“跟你说得着吗我！”季风瞪着他。
叶迟一脸懵逼，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季风边走边踢着路旁的石子，心不在焉，叶迟看不过去，捏着他的脸，蹙眉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我看着难受！”
季风神色凝重，“你真要听？”
“废话！”叶迟说。
季风扒开他的手，暗淡的眸光从眼尾扫过来问，“你希望我回去吗？”
“回现实？”叶迟一时间没体会过来。
“对，你希望我回去吗？”季风又重复了一遍，心里极为忐忑，他特别怕叶迟说出不对他心意的话。
叶迟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变化，眨了眨眼，“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又这样！”季风甩开他的手，“每次我问你正经问题时，你总喜欢反问我！”
“我反问你，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回答，”叶迟说，“我想听你在我反问后替我回答！”
季风沉默了会，掐着腰转了一圈，将之前的烦躁压下去，“这是之前许天恒问过我的，我什么都没说。后来你在饭店门口又说，这里什么都没有，确实跟现实完全没法比。”
“所以呢？”
“我留在这，是因为万大国，现在……”
“现在万大国死了，你还要留在这吗？”叶迟接了他的话，没等他回答直接问，“你能跟我回去吗？”
表白那天，叶迟一直在后悔和继续中来回徘徊，甚至最初觉得自己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因为季风对于这里的留恋程度要高于现实，他怕季风不喜欢自己，更怕季风会因为最后两地相隔而拒绝。
可一方心意哪能是瞒得住的……
“我曾动摇过，想和你一起回去，许天恒问我我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可是，”季风叹口气，“我在现实一无所有，而你，并不能成为我愿意回到现实的依托。”
季风蹙起眉，艰难又缓慢的说出，“叶迟，咱们就这样吧，在你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等你走了，我再慢慢忘记。”
“……”叶迟心跳空了一拍，声音平静的问，“你说什么？”
“我其实想等你走的那天再说，但你……”
“你特么能忘记，我能忘记吗！”叶迟突然吼出来，整条街都安静了，就连风吹来都着急的打了个弯，“什么就这样吧，啊？你跟我玩呢，这是在白嫖我啊！”
“那也是你自愿的！”季风被逼急了，说话不过脑子，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想伸手去拉他，叶迟却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蹙眉看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季风慌张的说道。
叶迟摇摇头，让他别再说了，别再一点点用刀划他的心脏了。
疼，疼的要死了。
叶迟走后，凝固的风终于疏通，积攒了许久报复性的狂吹，但季风却感觉不到风吹来时的放松，更吹不走汩汩往外冒头的焦躁。
他在原地待了会才离开。
叶迟自那天后，一直在躲着他，白天留在拉面馆，他之前说过要在走之前租出去，可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晚上有时候会留在拉面馆，有时候会回来，可即使回来，也是熬到半夜，跑去隔壁，这些季风都知道，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这么明显又故意的冷战行为，哪对情侣经历会甘心这么等着，所以守株待兔多天后，终于抓到了某位晚上十二点才回家的流浪狗。
叶迟回来发现沙发上亮起的红灯时，心里咯噔一声，走路都带着点不自然，“怎么还不睡”这句话，在嘴边跑了好几圈，最后也没说出口。
季风关掉手表上的灯光，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话，他们两今天还是会沉默，索性主动出击问他，“你还想躲我多久？”
微弱的光亮消失，楼梯彻底隐匿，叶迟脚步刹住，在黑暗里，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他能清楚的听见季风的呼吸，急促且沉重。
“这得问你，不是问我。”叶迟心说上次的事明明是你的错，怎么现在感觉自己更像个在外不愿回家的渣男了！？
季风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上次的话，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这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偏偏还那么激我……”
“你为了解释，已经开始自黑了吗？”叶迟偏头看他，或许是夜太寒冷，侧过来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季风心一颤，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那你想我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叶迟转过身，倾身上前，捏着他下巴质问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你跟我回去吗？”
没等他说，叶迟补充道，“你想好了再说，如果愿意，那以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如果不愿意，就别浪费互相的时间了，我也不会怪你。”
季风张张嘴，抓住他的手腕，因为手表硌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却冷了心，“你，可以买机票了？”
“所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叶迟离得更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季风好像一动，就能碰上去。
他以前总觉得对付季风，不能用强硬的方法，得一点点来，因为季风身上的壳太厚了，他会跑，会离得远远的。但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要怪就怪自己没给他压力，以至于他不知道这种滋味。
季风咬咬牙，把他的手拽下去，“所以这几天你瞒着我，就是为了升等级？”
叶迟没说话。
“你是在威胁我吗？”季风瞪着他。
叶迟盯着他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氤氲出了水汽，叶迟眸子动了动，终究泄了气，“不是威胁你，我也没逼着你非跟我走，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抗拒。你在这里过的好，回现实也一样啊，大不了我养你，供你我还供不起吗？”
“这不一样。”季风松开他，接触后的余温在掌心一点点冷却。
在黑夜里，叶迟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季风跌坐在沙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出去了，又有东西把鼻子塞住了，一口气全靠嘴呼出来。他盯着沙发一角，逐渐红了眼眶，很长时间，才发出一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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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迟走的那天，意外的下了小雨，异界雾蒙蒙的，就像站在潮湿的浴室里。季风站在门口等他，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浴室干的傻逼事，不想还好，一想就忍不住腰疼。
叶迟翻了半天才找到来时的机票，跑下楼跟季风说了声走。
他没动，叶迟扫了他一眼，见他脸是红着的，突然心就软了，像安慰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拍肩膀，“别哭啊，我可是铁了心要走，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谁哭了！”季风甩开他的爪子，手背抹了下脸颊，“走吧。”
他们现在这关系，叶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很迷惑，打着情侣的名号不干情侣的事，现在还眼睁睁看着并且送走另一方去异国。
上次跟萧笑和楚乐乐说过，他舍不得离开，当时说反正不是舍不得这，现在他错了，哪哪都舍不得，地方是，人也是。
机场买票的人明显多了一倍，他想应该是万大国死了，玩家们就不再惧怕其余玩家的偷袭，升等级才这么快。
“我不清楚上了飞机后怎么回现实，可能和来时候一样，应该不会出事，”季风说，“但你还是小心点。”
“嗯。”叶迟应了一声，前面空了段距离，叶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