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罗鱼吠声如犬,对着五人发出了威胁似的叫声。夏明宇又想到了妖尊的那声“呱”,笑得鬃毛都不断抖动。
明德长老道:“好了,妖尊重伤未愈,百里王,你的清涛可能带的动我们?”
百里沧浪还没回答,钦原就道:“那可不,好几十人,我浪哥也是载过的!”
清涛的体型长大,刚载上五人,还未起飞,就见水中泉眼冒出几串泡泡。
一个长发绕身的妖媚男子破水而出,人首鱼身,姿容姣好,脖子上带着三圈金铃,行动间发出叮铃的悦耳声音。
“钦原殿下不愿各行其路,竟寻到这里来了……倒是教澄宁好生佩服……”
这雌雄莫辨的声线格外熟悉,还真是百里水乡遇见过的鲮鱼。他是鲛人族的一支,也是付笛的手下,妖尊的眼线。
夏明宇讷讷道:“殿下……你认识?是不是你的老搅——唔唔唔!”
为了防止他乱说话,钦原已经一个噤声咒砸去,看都不看鲮鱼一眼——全天下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都没有浪哥好看!
妖尊倒是气定神闲,直接命令道:“冷澄宁,让本尊进去寻了付笛那叛徒!”
“付笛仙师,不在此地了。”鲮鱼低眉垂眼,对着妖尊行礼,“仙师受伤,本源不济。有人先你们一步,已将他带走……”
钦原转头就对百里沧浪嘀咕道:“怕不是那幕后黑手,把他抢去救治了!”
与此同时,妖尊也问道:“什么人?”
鲮鱼半身入水,并不阻拦,一字一顿道:“宇文德泽。”
百里沧浪是明显信任他师尊的:“师尊想来也是通过人间的异样追查到此地了,我们这便去寻他罢。”
妖尊摇头道:“小孩儿,莫要定论太早。你师尊与付笛是敌是友,劫去了是要做什么,还得看看这洞府里的情况……”
明德长老看了一眼脚下的晶石和雄黄,道:“宇文德泽在玄苍山的时候,曾往本尊屋里洒过雄黄。那种雄黄太纯,逼得本尊现出真身,与此处的是同一种……本尊觉得,宇文德泽和付笛曾是合谋。”
说完以后再不多言,百里沧浪也听话地驱使清涛,五人淋了个遍体湿透,穿过瀑布来到了付笛仙师的府邸。
暗红色的孟槐精尸体铺了满地,这是谯明山的看守豪猪精,可见经历了一场恶战。
翡翠的摆式被劈砍到裂开,墙壁上满是鬼尊白坚木剑划出的痕迹。因是木剑,痕迹雪白,与铁剑不同,能够很好辨认。
百里沧浪见状道:“现在看得出我师尊是来抓取付笛仙师,不是来救他的了吧。”
“安知是不是他做的假象!”明德长老与妖尊异口同声。
百里沧浪想到前者与师尊的争执,摇了摇头。可是他不知晓妖尊为何对自己师尊也有成见:“我年少时候听弟子们传言,说我师尊是妖尊您的同门师兄弟,既是同门,你为何还不信他?”
“哼,他就是个弟弟。”妖尊好像不太乐意和鬼尊扯上联系,“在我妖界修仙才是正道,他出了师门以后居然去修了鬼道,歪门邪道不务正业。早已与我墨苍山派没有关系了!”
不仅修了鬼道,还成了鬼道至尊,钦原不满道:“说谁不务正业了呢?重明你这是歧视!嘴巴放干净点儿……既然你不待见鬼尊,那为何惊蛰时候还要邀请玄苍山弟子来妖界交流啊?”
百里沧浪也道:“你那修仙的付笛仙师能耐,把你锁了三年……救你的是鬼神东岳的徒弟和鬼尊的徒弟。谁是正派谁是歪门邪道?”
若不是盟约已成,不能互相伤害,估计妖尊此刻又要捏无极诀。
重明狠瞪了钦原和百里沧浪一眼,回答道:“鬼道人喜欢妖界的地气,妖界的弟子也喜爱人间的灵力。互惠互利的事儿,和待见不待见没有关系。”
交流交流,自然是有来有往,只是妖界弟子甚少来人间,百里沧浪修行九年也未遇上一轮。
他忽然想起那空落的青鹏苑,和墨苍山,不像是废弃的样子,只好似弟子们才离开了不久。
百里沧浪问道:“妖尊,你墨苍山可是散了?我们去的时候没发现有弟子在!”
“你咒本尊山派干嘛?”妖尊重明从洞府出来就带他们来了谯明山,还未回去过,“就算本尊不在,门下大弟子也会继续维护山派!”
明德长老了然道:“那可能……是到玄苍山去交流了……我在外面时,听闻玄苍山在召天下能人异士集会。”
“这种大事,谁能带?”妖尊问完就自己解开了,必然是宇文德泽带去的,从名义上来讲,他这师弟还是墨苍山的长辈,“妈的……别教坏本尊的弟子。”
百里沧浪不服道:“我师尊自然会把你弟子教好!不像你只会教些抢龙的阴损招数!”
妖尊立即反驳道:“那叫策略!策略!宇文德泽那种老古板,只会教出你这种愚善的傻子!”
“你怎知我愚善?莫不是善蛊就是你——”
“得了,重明、百里沧浪。都结盟了还吵什么?”明德长老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妖尊,惦记你的弟子就快带我们出妖界,到玄苍山找到他们!”
谯明山算是白跑一趟,五人马不停蹄又赶在出谷路上。
钦原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有师尊,自己却是独身一人,不免觉得有些酸楚。若是鬼神东岳在的话,那幕后黑手定然翻不起什么风浪。
经过合并过地裂的地方,他忽然想起了趋鬼法阵和道士陈书平。那道人也是无用,在阿鼻地狱受刑许多年,除了说出法阵是为鬼神东岳所备,并无其他信息,现在还关着。
“妖尊,当初那趋鬼法阵真不是你画的?”钦原忍不住问了,他记得当初回到玄苍山之前,妖尊和鬼尊互相怀疑,还大吵了一通。
“谁敢驱使东岳?我就问你我有那个胆子吗?”妖尊一边加固妖门结界一边道,“我巴不得把妖界的门关上,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东岳那张脸!怎么可能请君入瓮?!”
“噢,也是。”
妖尊重明一看见东岳就尿裤子,惧多于恨,那种丢脸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钦原不再相疑。
没有雄黄影响的明德长老很能耐,斧板剑御在空中,速度极快。
山河在脚下掠过,微风在身旁吹拂,去往玄苍山的路也走过许多次。几人站得十分稳当,落在了吵嚷的山脚之下。
本来还想隐藏一下行踪,隔几里路撤掉剑徒步过去。可是这方分外热闹,天上也有几人正在御剑。都是来自各大封地的能人异士,摩肩接踵,拥挤不堪。
入了山门以后,几人就被挤散了,钦原死死拽住百里沧浪,没有去找另外三人。
他们这联盟大红大紫的,在一起也是格外显眼。不如散在人群中,看看玄苍山这次集会是要做什么。
山腹处有百级石阶,其上是一方高台,台后的巨大殿堂闪着低沉的玄色光辉,檐牙高啄着,睥睨众生。
钦原忽想起有那么一个大雪天里,他和夏明宇他们在下面打雪仗,而百里沧浪就披着貂裘,在上面静静地望着他。
“浪哥,你那时候为什么老是远远地看着我。只要你走过来,就能同我一起玩的呀!”
百里沧浪的眸中有一瞬的幽暗,须臾之后他笑了笑:“你热烈得如同一团火,我怕……被烧化了。”
钦原听闻这个比喻,还在品着这句话,周围的人却已展开了讨论。
“历经了许久的查证和努力,鬼尊终于逮到残害他徒弟的幕后黑手了。”
“你别说,此回集会不仅是要斩杀那个长恨团头子,还要给鬼尊的大徒弟百里王平反!”
“百里王死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正式下葬了。他的尸身都一直被鬼尊用玄灵棺保存着……据说,那棺椁原是留给尊者自己用的。”
百里沧浪:“!……?”
钦原听到以后就开始在玉佩中摸索,找寻有没有什么东西能遮住百里沧浪的面容。
“浪哥你遮面纱巾在不在,这回真的该遮起来了……”
虽说这下面的人他们都不认识,可那玄灵棺是透明的。如若被人看见了百里沧浪的尸身,就会认出这个重生的、一模一样的人!
背后忽有什么人挤开众人蹿了过来,跳起来就是一个帷帽扣在了百里沧浪头顶。钦原警惕地回头而望,那人的面容他们并不认识,声线却是百里央的。
“我就知晓殿下照顾不好哥哥,还得我来送遮面帷帽!”
“我……”钦原想说他哪里知道鬼尊存了百里沧浪的尸身,不过还是自责的,转而道,“我下次,会想周全的。”
“阿央,过来。”百里沧浪理了理帷幔,遮好面容,把百里央拉到了身前。妖门结界处时间紧迫,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出口,此刻虽不合时宜,他还是认真地道,“哥哥曾经错怪你了,给你道歉……”
“说什么呢……哥哥永远不必对我道歉。我听说师尊要惩恶扬善,此回召集天下能人异士,就是为给哥哥正名的。”百里央说着就指着高台之上,“哥哥你看,你遭受的这些,师尊都会替你还给子赋!”
日光很强,晃得百里沧浪右眼有些难耐。透过纱幔向上看去,那里缓缓推出了从湘汐搬来的巨大断头台。上面的刀刃改成了三角形,锋利异常,不会卷曲。
曾经一身青衫,仙气飘飘的付笛仙师,现在满身脏污破烂,被两个玄苍山的弟子压了出来,手腕和脚腕上都锁着铁链。
而宇文德泽不让他跪苍生,却是把装载着百里沧浪尸身的棺椁推了出来,让他面向百里沧浪而跪,就似赎罪。
“长恨团首领,子赋,煽动暴乱挑起宇泰国争端。他让三大封地人民自相残杀,还害死本尊首徒百里沧浪,为祸人世。律不罚他,天道不斩他,本尊来正法!本尊来行道!”
宇文德泽的声线总是那样冷硬,毫无感情,石阶下的人群却爆发了一阵猛烈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