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捡起剑来!”
钦原一边让烈焰继续烧灼铁锁,一边探手揪紧了百里沧浪的衣领,把如同木偶的他从地上攥了起来,恶狠狠地逼视着。
“你把锁砍断,我能助你父王回鬼界投生。你若再耽误时间,他的恶念被催化,谁都别想完整的出去,你听见了吗!?”
投生——结束成为魂彘的痛苦。
“哥哥!执剑啊——”百里沧央在结界外面,他帮不上忙。但他没有受到法阵的影响,他的心智尚稳,“哥哥,为了以后。为了父王,你振作一点。”
“百里沧浪,清涛不听我的。必须你来执剑!”
“哥哥……你从来不是愿被摆布、愿被控制的人。你做得到!”
一声接着一声,弟弟和钦原的声音把百里沧浪从深渊中拉起。
百里沧浪的眼光看到了百里央,弟弟此时竟没有哭。他的眼眶赤红,双拳紧握,羸弱的弟弟在给他鼓励,一直被他庇护的弟弟在唤回他的神识!
百里沧浪的手握上钦原的手腕,一根根掰开他揪住他的手指。他一言不发再次躬身,此时烈焰已将锁烧得透红,让他想到玄苍山上的罂粟花瓣——那是种介于哀极与解脱之间的颜色。他凝着心神再次举剑,向着那片透红砍下!
一次……两次……三次!
钢锁逐渐被砸开,百里沧浪想着解脱,想着父王会过奈何桥,饮孟婆汤。会将这一切痛苦都忘得干干净净,会再次投生到凡间。
他听到父王的怒吼变了调子,如同魔兽垂死,如同岩迸山裂。就在钢锁只剩一丝尚连的时候,百里泉宏忽然暴起,自己挣脱了铁链!
百里泉宏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只能感知到这些刺魂的苦痛都是砍着锁的那个人留给他的,所以他扑向百里沧浪,他没有神智只剩恶念,他想袭击他、撕碎他、吞噬他,让他魂飞魄散!
百里沧浪紧握着清涛,魂锁断裂的那一刻,他心下一松,可是紧接着他便看见父王残缺不全的魂魄向他袭来!
百里沧浪垂着剑柄不曾动作,他怎么可能刺父王,怎么可能伤他?怎么可能反击,怎么可能用利刃对着自己的至亲至爱!
“父王……”百里沧浪讷讷喊着,他只看见了百里泉宏的面容。
“哄!”
巨响之后,钦原扬阵击向了百里泉宏。
法阵的效力已然在钦原身上生效,他感到本能的杀念、恶念、吞噬欲念已然在心底燃起。手中法阵失了轻重,将百里泉宏击飞,拍打在结界边缘,再发出轰然声响!
“你不要袭我父王!”
钦原正在凝神稳定心脉,却见百里沧浪一剑柄对他横扫过来!
他抬臂去挡,刹时一阵剧痛袭来,百里沧浪用了七成法力,将他扫到斜跪在地,而后猛然掠近,反揪住他的衣襟!
那一瞬间,钦原因急怒而失了稳重。刚刚压制的法阵效力再次散播,传遍四肢百骸。
他最初想的太过简单,他以为只要斩断钢锁,就能打过百里泉宏将其收纳,他以为百里沧浪也会乖乖任他收走,这样他们就能毫发无伤的出这个结界。
可是现在百里沧浪为护他父王袭击了自己,刚才那一击让百里泉宏暂失了攻势,可钦原的心神已然不宁了,如何去操控作为鬼族本就难习的魂魄收纳术法!?
“百里沧浪——凝神。”钦原在喊他凝神,可是自己也控不住的鬼气外泄,四周的空气都森冷寒凉,百里央越发躲避在角落怕被波及……
钦原还是坐在地上,他暂时无视了百里沧浪的恶意。他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破解这些效力?他默念着收纳诀,双手翻花结印,在空气中编织着一个带着鬼气和灵光的阵法。
阵成,猛然推去!
百里沧浪眼看着一个不知名、不认识的法阵向着他父王推去,他以为这是又一个攻击法阵。他一剑柄打在钦原的手上,迫使钦原吃痛推歪了方向。
那个法阵并没有盖到百里泉宏身上。
百里沧浪再次沉声低吼:“你,不能袭我父王。”他已将钦原最初说过的收纳忘得干干净净,脑海中只有这个执念——不能伤他所爱,不能袭他至亲!
“我结的是收纳阵。”钦原脑中思绪飞转,他似乎抓住了什么要点——纵使是在这个法阵当中,理智全失、恶念催生,但还有一种东西是没有改变的,那就是爱意。
不论是亲还是爱,百里沧浪始终护着他的父王,而钦原也没有对百里沧浪生起攻击的意愿。百里沧浪是打了他,可是他用的剑柄,没有用清涛剑锋。
钦原在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唤醒百里沧浪的神智,有没有可能让他不再捣乱,有没有那么一刻的回神,可以让他能够完成咒决,破解掉这个结界……
如若,如若百里沧浪喜爱他,如若真的从年少时他就喜爱他,那这样做,能不能让他不再试图攻击自己,能不能让他乖一点……
百里泉宏伏面倒在地上,百里沧央躲在黑暗的角落,百里沧浪还揪着他的衣领,随时准备破掉他新结的法阵。
钦原一把将百里沧浪拉了过来,左手掌着他的脑后让他无法推避。他闭上星眸,近乎是粗/暴强制地贴上百里沧浪的双唇,呼吸破碎心如雷鼓,他加深着这个亲吻,右手却在空中编织着收纳阵法,不动声色地向百里泉宏推去。
他发现自己做得是那样好,阵法翻得是从未有过的完美,推行的速度稳而庄重——他心神宁静了,他不再有恶念和杀念。
钦原本想让百里沧浪乖一点,可是此刻乖顺了的是他自己。而百里沧浪是呆滞的,无神的。他既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他任凭钦原的唇舌贴着自己,厮/磨着他的口腔,脑海当中一片空白,须臾之后他扬起拳头——
“咚。”
一声轻响。
百里沧浪一拳揍在了钦原的脸颊侧面,尖尖牙齿随着力道划破了他的皮相,却没有丝血流出。
两人分开了,百里沧浪对着钦原耳边说:“你不要袭我父王……”
“呵……百里沧浪,你个骗子。”
钦原的声音很轻,头微偏着,不知是虚弱还是失落。在他的想法中,如若百里沧浪真的喜爱他,是不会再生恶念的,也不会打他。
不过此刻由不得他多想,钦原掰过百里沧浪的头颅,让他看着百里泉宏的方向,金色的收纳阵法已然将前百里王包裹其中,百里泉宏安静的没有被伤。
钦原低道:“你信了吗?本殿下结的是收纳阵法。要带你父王去第十殿,让他转生……”
“……好。”百里沧浪简单的应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