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迅速收敛了鬼气,再结阵法将失神的百里沧浪收纳在玉佩当中。
那一瞬他不想再看他,不想再起那些纷乱的思绪。他觉得心脏很空,动作很快,他甚至怕百里沧浪再回神后又来打他。做完这一切他提起角落里的百里央,出了密室踏到空中,逃也似的向着鬼界入口飞去。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年少时候的百里沧浪便就是那样正直的把他像个东西般提着倒水,然后来给他度气,自始至终心乱的只有他而已!
百里封地是水乡,百里沧浪早不知这样救过多少溺水的人。钦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就算在墓穴当中,百里沧浪也只是抱着他,并未动过那种心思,也并未曾主动亲吻过他。
钦原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之中抓住了一丝疑惑——既然百里沧浪连亲都不肯,又怎会爬上他的床与他洞房?
当时只感到震惊荒谬,并未细想,再加上百里沧浪说喜爱他,所以他就信了。所以他就这样帮着他提出了百里沧央,带着他们兄弟回到阳间。除蛊雕、取清涛、破水笼、入密室、封印百里泉宏。
钦原确实记不清那晚发生了何事,但是梁和通设下的阵法不会撒谎,百里沧浪失神中的反应不会撒谎。在他吻他的时候,他还是举起了拳头,打在他脸上,口中念着的还是不许袭击他的父王!
——骗子,百里沧浪。好一个老谋深算的暴君百里王!
凡间的传闻果然没错。这都是他的谋略、计策!
情感、关系、经历,这些钦原珍视的东西,对于成过王的他而言全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钦原一根筋,思绪钻入了死胡同。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百里央在手中瑟瑟发抖。钦原很想问他,你哥哥是不是真的那般没心没肺,你哥哥是不是真的那般精于算计,你哥哥在做百里王的那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连我也要算计,也要欺骗?
可是他知晓自己得不到回答,百里央魂魄有损,已然忘了个干净……
钦原殿下很生气,但是他也很仁慈。他觉得这些账可以稍后再算,所以他还是把百里王一家都带到了第十殿转轮王薛的领地。
鬼界最后一殿,没有地狱。可以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发往四大部洲。极恶之鬼转生以后胎卵湿化,朝生暮死,罪满才发配至蛮夷之地。
但百里泉宏是另一种,这里的转轮使者钦原认识,核定以后前百里王会再世为人,因他魂体有损受尽苦楚,来世命数便为他补上这些痛苦,他将富贵清闲,安稳一生。
忘川河畔,黄泉路上,百里沧浪和百里沧央并肩站在一起,只能送他们的父王到奈何桥。
鬼魂没有泪水,绝别离时,兄弟两人跪着对他们的父王三叩头。纵使他听不见,看不见,他们还是与他道别。
“父王……安心走吧,来生再不遇我这种不孝儿子……”
“父王……我必亲手将梁和通碎尸万断,为您报仇……”
百里兄弟目送着百里泉宏被带上了孟婆站,前百里王几乎是痛快地喝下了迷汤,自此前尘往事随风散去。忘情水穿肠而过,此世亲子就此诀别,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
百里沧浪回过头来,对着钦原单膝跪下,百里央见状也学着他拜下,两兄弟齐道:“谢钦原殿下大恩……”
一路都在愤恨的钦原殿下忽有些动容,他向来说到做到——既答应过百里沧浪,要帮他们查到前世真凶和幕后黑手,那他不会食言。
不过,一码归一码。百里沧浪骗了他,而且没有亲口认错,钦原觉得这笔帐也要同他算清。他再也不是当年一条四眼鱼就能糊弄的傻鸟了。
于是,钦原冷冷地站着,居高临下,扫视着他们:“既然要谢本殿下,那你们如何报恩?”
百里沧浪沉沉应道:“除了给殿下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百里央接嘴道:“嗯,就让我哥哥给殿下做牛做马报恩!”
钦原:“!……?”
百里央暗笑自己精明——如若哥哥说给殿下做牛做马,那殿下肯定不会让哥哥做牛做马。但如若自己要做牛做马,那就是真的做牛做马了。
“嗯,可以。”钦原正有此意,让他们站起,吩咐道,“百里沧央,暂且禁足鬼君府。百里沧浪,即日起做本殿下的内侍鬼使。”
“还有一事!”百里央举手道,“哥哥给我的锦鲤,我将它附在了梁和通的脚底,不知能保留到多久,能帮我们追踪到他的去向!”说完这话,他的眼中满是期待,他以为钦原会像之前一般,爽快地答允继续追查。
没想到,钦原顿了顿,似乎思索着什么,而后说:“知道了。想查的话,还得看你哥哥的表现。”
兄弟俩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均不知道钦原殿下是什么意思。不过料着他是个傻鸟,百里央拍了拍百里沧浪的肩膀:“嗯!哥哥加油!”说完就大步跟上了钦原。
禁足鬼君府,他求之不得,只要不是关押阿鼻地狱,他都觉得甘之如饴。
百里沧浪默默在后,心中有些发怵……虽然当时被阵法乱了神智,但他清楚记得钦原的那声冷笑,他听得清钦原说他是骗子。
他不知晓钦原猜到了几分,如若知晓所有真相还会不会允他再回凡间查案。
内侍鬼使——钦原是没有内侍的。为何不是侍卫……百里沧浪忍不住又谋划起来……
鬼中贵族钦原殿下,出府门的时候带的是“杜若公主”和阿鼻地狱的犯人百里央。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暴君百里王和犯人百里央。看门犬怪芳默很是不解:“殿下……夫人呢?”
“跑了。”钦原轻描淡写地答。
“那……那这位……”
钦原扫了一眼迎来的管家,一把将百里沧浪扯到旁边:“这是卖身给本殿下的鬼。从今以后做内侍鬼使,把他登记入册!犯人百里央关押在偏殿。设下结界,没本殿下的允许不许出来!”
百里沧浪惊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殿……殿下?”
“怎么了?”钦原很冷酷,“你不是要做牛做马吗?是不卖吗?本殿下不喜欢勉强鬼。”
“卖……卖了……”百里沧浪认命地闭了下眼,他本来也想过,事成过后任由钦原驱使,就算代替看门犬怪也可以。
钦原放开他,继续不含感情地道:“那好,去登记,领内侍衣服。然后来丹砂殿服侍。”说完摔袖就走,架子端得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