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那可是你的王宫?”钦原将百里沧浪的思绪拉到现实。他这才向下望去,果然是破败的王宫,其中最大的白星宫居然鬼气缠绕,像是栖居着什么恶鬼。
百里沧浪的心脏瞬间揪紧了——下到鬼界以后他特意查询了有没有其他家人的名目,他和百里央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皆是没有入鬼界。当时百里沧浪在庆幸,想着他们或许是跳脱了叛乱,没有死去。可是如今看到白星宫中的鬼气,心中未免在猜测是不是还有家人的魂魄留在这里。
这些弟妹出生的时候他已然去了玄苍山修行,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接任王位以后他们都还算听话,年纪也小。百里沧浪真是怕到达以后看见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面容,御剑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哥哥,下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我不想被丢下,你能不能找个绳子把我系着?”袖摆被拉了拉,百里央可怜兮兮地在说。
钦原反驳道,“若是一会儿需要打斗,你哥和你捆在一起,你岂不就是个拖油瓶?”
“……嘤嘤嘤……”
“好了别哭……”百里沧浪摸了摸清涛剑柄,从中拿出一只纸绘的精致锦鲤,赋上几分剑中的灵力,放进百里央的衣襟,“别怕,有了这条锦鲤,不论你走到哪里,哥哥都能找到你……”
钦原见状,瞬间想起了自己留过好几年的那只蠢鱼:“百里浪,你绘制的鱼儿都那么美,为何当初给我的四眼鱼就那般丑?”
“开什么玩笑!我哥的四眼鱼会给你!?”百里央在剑身上晃动了一下,眼看就要落地了,他踮起脚凑在钦原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哥小时候喜欢画画,王叔教过他,画出的第一个东西便是一条极丑的四眼鱼。后来父王知道了,说绘画是不务正业,一把火将哥哥的画全都烧了……只有那条四眼鱼卡在书卷中留了下来……这鱼万分珍贵,哥哥是不会轻易给别人的。”
百里沧浪听不清弟弟在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殿下别听阿央瞎编……我不过随便画画罢了……”
清涛临近地面,悬于半空,百里沧浪和钦原都跳了下去,百里央探出手来:“哥哥接我……”
钦原:“滚下来,自己没腿吗?”
百里沧浪却依言伸手,把百里央接住,稳稳放到地上。
钦原再次道:“你弟弟就是个巨型婴孩,都是你惯的!”
想哭,不敢哭。想申辩,不敢开口。百里央默默然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王宫当中:“原以为梁和通居心叵测,可能扶植一个弟弟当傀儡,会留在宫中。现在看来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想来是找不到他了。”
“无人,却有鬼在。”百里沧浪沉声说着,警惕地推开了白星宫的百鸟朝凤朱门,只见内里一片凌乱,偌大的水晶长明灯已然落到地面砸碎,空气森寒,桌案倒伏。
他的金菱曜日苍龙座被划得遍体鳞伤,镶嵌的珠宝都被撬走,满堂壁画被泼上了血红颜料,书写着许多大字:
“湘汐只属百里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长恨君心不如水,暴政平地起波澜!”
“冻死骨犹在路间,百里家奢尽华宴!”
“……”
“别看了……百里沧浪。”钦原拧眉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宫里可有什么暗室?鬼气是从下弥漫而来的……”
百里沧浪苦笑一声,略抬手推开了他的身躯,对于这些言论最开始他也痛苦、也不甘。可是此刻,只觉恍若隔世,只觉那些标语批判的是另一个人:“看看也无妨,当知晓一下后世是如何评判我的……暗室我虽知晓却不能进,但可以同殿下一起查探……”
“为何不能进?”钦原问道。
百里沧浪走至龙座旁边,依序轻按座下的几个暗格,苍龙的赤徐张开,瞬间可以旋转:“我们只可下至地道,暗室入口需用百里家的血来开启……我和阿央皆已成鬼,是没有血的……”
只见百里沧浪一边掐算,一边正反旋转着龙座,每次角度皆有章法,十余下后,随着地下机关的一声闷响,龙座果然升高,下面是数级石阶,他便带着钦原和百里央踏入其中。
内壁本该点着挂灯,此时却是一片黑暗。
钦原用鬼火将其一一点亮,越往内走鬼气越深,竟似在鬼界一般寒凉。
百里央挤在两人中间,一手拉着百里沧浪的手腕,一手不自觉地扯着钦原的袖摆。走至刻着鬼火白星家辉的石门前,便没有前路了。
门口坐落着盥洗台一般的事物,便就是识别百里家血脉的地方。钦原在收纳玉佩中摸了须臾,而后取出一个白瓷小瓶:“……用这个……试试……”
百里沧浪瞥了一眼,心下一动,那是数年前,他和钦原深陷险境的时候留存的一瓶血,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红衣鬼族,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是如何将一瓶血留存到了现在:“殿下……还留着吗?”
“什么啊?”百里央听不懂两人的哑谜,“这个瓶子里有什么?你们两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钦原抿嘴转头,只是打开了瓶盖,轻微倒出一滴。这是他们分别以后,他不多的念想,是他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东西。只是时光荏苒,当初的情感已不那么明确,便一直尘封在收纳玉佩中,许多年未曾想起:“你哥哥的……血。”
“你怎么会有我哥哥的血!?你对我哥哥做过什么!?留了多久?还会有用吗?”
百里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百里沧浪只好说:“别问了,阿央……是我前世给的。”
百里央还想问是前世什么时候?为何要给?但他未及说话,石门已然洞开。
腥臭的气息刹时扑面而来,阴煞之感如同鬼界第六殿卞城王毕的枉死城。这种感觉太过熟悉,钦原瞬间摸出了烈焰,百里沧浪的手也抚上了清涛剑。但是内里似乎格外安静,三人行至其中,发现了一处不知名的法阵结界。
钦原两指捏决,一团鬼火飘至空中,只见一坨似人非人的魂魄被困顿其中,他埋着头,面庞被长发遮蔽着,看不清是鬼是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