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几乎是发火般地将百里央推远,猛然泄出鬼气,一身狌狌毛皮刹时爆裂!
继而气旋回荡身周,将他全身上下的血腥洗净,将他的鸦发盘聚起来束在头顶。他身着麒麟暗纹的织锦红衣,腰佩金镶软玉,剑袖紧紧缚着,脚踏黑翻皮靴。
他站在阳光下、青草地上,长身而立,整个人都透着光华——俊美无铸,英武绝伦。
“哇哦……钦原殿下帅死个妖啦!!!”
“难怪大王对他念念不忘、神魂颠倒啊……这么帅的鬼族天下绝无仅有啊!”
“哦哦哦脾气是坏了点,但长成这样,这张脸我就能看一百年!”
百里沧浪心中五味杂陈——钦原很帅,他知道。
所以十五岁那年在玄苍山上,他从没注意过杜若,眼里只有那抹赤红。
不过钦原从不刻意显示他的帅气,他便是帅得那般自然而然、毫不自知,很多时候他的好都让百里沧浪忽略了他的长相。
如今在这里,他是刻意的。他刻意释放着气场,让周围所有妖物都看见,让那元猕大王看见。
百里沧浪觉得酸——钦原怎不在自己面前搞得那般精致华丽、一丝不苟?
“钦原殿下……请——”元猕朝着主帐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恭恭敬敬,姿态极低。
钦原直接拉过一个餐椅,就坐在了原地:“不进帐篷,就在这里叙旧。”
元猕:“在这里……怎么叙?”
“你到底叙是不叙?”
元猕思索了须臾,终是妥协了,也拉了一把餐椅坐在钦原对面:“我狌狌一族皆知晓本王的往事,妖风开放无所顾忌。倒是殿下,您就不怕被个谁听见吗?”
“无妨。他们一个是本殿下的囚犯,一个是本殿下府里的鬼使。听了也不敢乱说。你讲……”
一时间又安静了,元猕的目光扫过百里沧浪,又掠过百里沧央,心下打量着这两位一个是厉害角色,一个没什么用,只好委婉地叙道:“那次……以后。殿下身体恢复得怎样?”
钦原双手抱胸,也不明说,便道:“嗯,还好。不那么虚了。”
百里沧浪妄想心如止水,可是水面却被飞来的鹅卵石砸了个荡漾——那次?哪次?何时?与我相识前还是相识后?为什么虚?为什么要恢复!?
元猕点了点头:“殿下出入妖界也就这一次,倒是教本王好想……”
“本殿下……也很想你啊……”钦原银牙咬碎,自己都觉得恶心。
——一次!出入妖界!那便是当初一起和师尊去妖界交流的时候!!!
百里沧浪紧紧盯着钦原的背影——他竟然是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时日,与这妖猴发生了什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言说的事!
“唉……殿下的心思好像不在叙旧上啊?你这般言说也是无趣,倒不如避着本王由本王逗弄好玩……”元猕叹了口气。
钦原直言道:“你是变态么?”
百里沧浪也想问:说想你,你觉得无趣,偏喜欢去追着逗。
——等等!他说什么?逗弄!?本王的钦原岂是容你逗的!!!再等等,钦原说想他?想他!?什么叫想他!?
——钦原,你混蛋!
——钦原,你个负心汉!!!
他们又絮絮叨叨了一阵,百里沧浪完全听不进去了。他陷入自己的纠结里面无法开解——一会儿觉得钦原负了他,瞒了他什么事。一会儿又暗骂自己凭什么去管钦原的私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觉得钦原该对自己如何负责、如何忠贞。
上一世分明不是这样的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钦原该属于自己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了钦原真的是自己的婚契对象的错觉?是那个在密室里的强吻吗?是发现自己心神宁了下来的瞬间吗?可是当时心系父王,分明还是出手了的啊,分明还是一拳打过去了啊。又或者是在殷池宫看见钦原撩开红纱的时候?
——真是色令智昏!欲/念熏心!忘恩负义!君子色而不淫,发乎于情止乎于理,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百里沧浪的手肘忽被身旁的狌狌一推:“你紧紧攥着瓜子做什么?这里还有,又没狌和你抢。”
他回神之时却听到那两位“角儿”已经说到别的事上了。
钦原正在质问猴妖大王:“你当初也不是在凡间为祸的妖孽。为何如今来了这里,还建了个破烂国家,就吃起了人脑?你和那蛊雕又有什么分别?”
“殿下莫要怪我。”元猕挑着手指甲,犹豫了须臾才说,“我也好,蛊雕也好,还是百里水乡的鲮鱼。我们皆是被上面指派下来的,身不由己啊……”
钦原:“你且说,怎么个身不由己法?”
元猕娓娓道来:“有高人在控局,我们所知也不多。念着我与殿下的交情便提醒一句——上面指示了要让被抓的凡人死得越惨越好,催其怨气,魂成厉鬼。这些魂魄皆是被收纳了,并没有入鬼界。你要找的梁和通,便是在行这样的事情……殿下若真的一门心思要查,你的能力也远不及和这位高人抗衡。你还是回鬼界禀告鬼神东岳吧……”
钦原的语气忽有些危险,如同对待水乡的那妖邪:“若我非要去抓梁和通呢?只是为了私仇。”他并没有说鬼神东岳已经闭关了六十年,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也未言及自己为了百里兄弟在追查源头,只说要寻私仇。
元猕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手势:“我修为不及殿下,殿下打过了我,然后寻到了梁和通。上面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小妖的……毕竟我知晓,殿下从鲮鱼手上逃了过去,他也未受什么指责,还被弄回了妖界。我这些国民都是想回去的啊……”
“真打?”钦原豁然站起,旋转着手腕。
“别别别!”元猕马上将双手合拢了,挡在胸前,“说到打打杀杀你就来劲……你就意思意思,把这里搞乱一点……营造出打斗很激烈的样子就是了!”
搞乱?钦原可是一把好手。从小修什么不会,拆什么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马上道:“烈焰——蛇蹿!”
刹时间飞沙走石,天地为之色变!
烈焰剑灵如同脱缰的野马,胡乱横蹿在这片小小的犄里国内,所过之处林立的帐篷皆被焚毁,燃起熊熊滔滔的鬼火。
这磅礴的力道吓得吃瓜的狌狌们四下逃遁,有几只黑的撞到百里沧浪就死了,没出息的百里沧央寻不到安全的地方,最后缩在钦原脚下抱住了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