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燃一会儿元猕便慌了,猴嘴尖起来忙喊道:“够了啊殿下……够真了啊……别烧了啊你,我这些黑狌狌虽然是毫毛所化,但好歹要费妖气啊啊啊!!!还有帐篷,帐篷是买的啊!钦原——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
百里沧浪不知道他在发泄些什么,暗有猜测又觉自己多想。他脱下身上的狌狌皮毛挪了过来,抱住钦原的另一只小腿:“殿下……别消耗太多鬼气……身体要紧啊……”
钦原不动声色,只低头看着他,眸底也映照着火焰:“不看戏了?”
“不看了殿下……不看了,我错了!”
管他什么原因,先认错就好!百里沧浪楚楚可怜,和百里央一人抱了一只钦原的腿。这句话果然有效,钦原召回了烈焰,眼中火光也熄灭了。
他“啪”地一声拍了十张金箔在白耳猴妖王手中:“赔你的,元猕。回去之前把剩下的凡人放了。梁和通,本殿下抓定了!”
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元猕瞬间笑呵呵了:“梁和通在此地往东北约二十里处!殿下,别说是我说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谢殿下助我回妖界啊!咱们江湖再见!”
“……江湖不见!”钦原摆摆手,准备潇洒挪步。
可是脚底两个人都挂着,他忽觉得有些好笑,“百里央没出息,我还想说让他学学他哥哥。怎么百里浪也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殿下英明神武,我这是心生畏惧!”
“殿下卓尔不群,我这是……为你倾倒!”
第一句是百里央嚎的,第二句是百里沧浪说的,钦原颇觉满意。他想好了,既然百里沧浪不喜爱他,那么百里沧浪看戏,也是无可指摘。
他钦原一生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么不能得到,想追什么不能赶上?他决心让百里沧浪也喜欢上他,像那些女鬼一样为他神魂颠倒!不对,不要像女鬼。就做好他的百里沧浪!
从今以后,他——钦原殿下,要对百里沧浪好!要帅死他!要护着他!要宠着他!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他倾倒!
不管他是百里世子还是百里王,不管他软弱还是坚强,无助还是勇敢,慌乱避让还是稳重泰然。从今日起,从现在起,从此刻起——百里沧浪,本殿下吃定你了!!!
鬼中贵族钦原殿下,就站在那里雄心壮志般下了决心,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有信心,笑得梨涡深深,犬牙外露。这情形看得元猕后背发毛,寒意重重,再不敢乱开玩笑,慌忙跑去寻它儿子了。
百里央从地上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钦原,喃喃道:“殿下还真是有点分裂……刚刚还在发怒,怎么现在又这么开心?”
见他心情好了,百里沧浪马上道:“殿下,我们即刻去寻梁和通吧!”
钦原望着他的样子,一身白衣上还是狌狌皮的血污,袖摆上挂着几颗瓜子皮,近乎是宠溺地抬手在他脸上轻揉了一下,还不忘刮擦一下他的鼻梁:“你看你,那么不小心,小脸都弄脏了……”
百里沧浪:“!……?”
百里央:“你不许碰我哥哥!”
钦原完全没有理会百里央,他一巴掌推开了碍事的小鬼,用鬼气细细清理着百里沧浪的脸颊和衣摆,不一会儿就将他打扮得光洁如新,干干净净:“嗯,这样才好看。”
钦原笑得危险至极,却自认为用尽了所有温柔。
百里沧浪很怂。
他知道如何去面对暴怒的钦原,冷漠的钦原,坏透了的钦原。可是他不知晓如何回应这个温柔得不像钦原的钦原。他默默在心里细数着是不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他觉得此刻这只猎鹰,像是把小白兔抓回了窝里——替他理毛,替他梳洗,然后要将他开膛破肚,吞吃入腹……
百里沧浪在鬼气浸扰下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道:“走罢……殿下。”
“嗯。”钦原殿下点了点头,“你说走,便走吧。”
说完便像年少时一般,将百里沧浪一把揽到了手臂里,大步向着东北方向。
面朝铮铮日光,背对百里沧央,脚下腾起一片鬼云……
“我呢……带上我啊……还有我啊……”百里央在背后追不上,都快急哭了。
百里沧浪忙道:“殿下,我弟弟还在地面呢……”
钦原停下来,想了想,搂紧了身旁的人儿:“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
百里沧浪:“!……?”
剑袖一挥,鬼云一带,百里央瞬间也被提了上来。云下焦黑的帐篷群逐渐褪去,一原草色青清袅袅。
钦原把剑形的烈焰明晃晃戴在腰间,俗清风雅皆不是他所在意。不论往昔,不论未来,只要沧浪在旁,前路再险再难,他也觉甘之如饴。
——百里沧浪,清涛让我想起年少的你,如今我万分庆幸你在我身旁。密室那一吻,本想唤醒你,然而被唤醒的却是我自己。你记不清我,没关系;你不喜爱我,我允许……这一回,不论生死富贵,他人如何言语,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距离梁和通的藏身地还有一段距离,钦原回了神,开始分析元猕说过的话:“之前在水乡的时候,那妖邪也说背后有高人控局。阿浪,你觉得这高人,是否是你最初推测的信都国人?”
百里沧浪听闻这个称呼,略微怔了一下。不过他也一直在思索此事:“凡人应该不会收纳魂魄。最喜欢吞噬生魂的便是前鬼神卡洛,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能是卡洛再生……”
话音未落,钦原忽然顿住了,他从云间向下观望,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问题:“不论旮旯国的蛊雕,还是水乡的水妖,以及这犄里国的猴妖,我发现他们建立的小国度好像都围绕在鬼界收纳生魂的黑翼陵周围。”这些国名虽然简略好笑,但颇有在夹缝中生存的意味。
“是啊是啊!”百里央插嘴道,“设在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拦截要入鬼界的魂魄么?我下鬼棋的时候常用这招,哥哥每次都下不过我!”
“那是你哥哥让着你,傻子。你哥哥怎么会输?要输也只能输给本殿下……”钦原抬起手掌,如同兄长一般摸了摸百里央的头。
百里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