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百里王很乱，但他明白他此时是钦原的内侍，还记得钦原对弟弟说过“看你哥哥的表现”。
若是他敢拒绝钦原的要求，可能就没有出入凡间的自由。若是惹恼了钦原，弟弟可能会再入阿鼻地狱。
所以，百里沧浪拿出那枚印着彼岸花的角皂，淌着温泉水来到钦原身边，温驯地抹上他的发丝，轻柔地替他搓洗。
他记得自己曾给钦原擦过头发，曾拽过他的发带，还记得那条四眼鱼在他月匈口钻来钻去。
洗着洗着，百里沧浪心中也柔和起来——做他的内侍也不错，待到一切结束，常伴他的身旁，比独行鬼界还要好。
钦原有些糊涂，近乎于宠溺的温柔让他疑惑，既这么包容，为何还要揍他？
而后他想起了百里央——百里沧浪会对他弟弟用噤声咒，年少时也会铁面无私地向师尊禀告弟弟的不良行径。难道在百里沧浪眼中。他，钦原殿下，是个弟弟？
百里沧浪用木勺鞠着水流，顺着钦原的黑发冲散。
钦原已经乖乖任他摆布了好一阵子，百里沧浪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嘴角不禁微牵，呈现一抹笑意。
他手中的角皂打到钦原脖颈间，钦原禁不住一颤，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百里沧浪柔声道：“怎么了，殿下？你转身，我给你擦背……”
钦原：“？？？”
——是了，是弟弟就转身擦背。可本殿下不想当你弟弟，若是一听话转了身，岂不就是又原谅了你，再也问不了你骗了我什么！？
钦原带动着百里沧浪握着碱皂的手，向后肩滑去，狞笑道：“不转，也可以擦。”
温柔的手瞬间顿住，百里沧浪面上的微笑也消失了，两人的身躯咫尺之遥，虽不敢推拒，但他口中低语道：“不……不好吧，殿下。”
“怎么不好？”钦原望着他，试图去寻他的目光，他发现了慌乱和躲避，他要的答案就快出现，于是他提示道，“你我婚契已结，又有洞/房之实，还有何不好？”
百里沧浪的碱皂和帕巾都脱了手，他叹着气，认命般埋下头来：“……钦原……你饶/了我吧……”
百里沧浪颓然般失了全身力气，终于断断续续说了：“我不该骗你，那时我下了鬼界，想不出办法如何见到你……恰逢杜若逃婚，便替她伪装了新娘。我本不愿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可不打晕你我便挡不住……对不起，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求你……”
钦原的心脏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那日他喝醉了，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钦原暗想着，百里沧浪是个男人，是个君子，是个不肯屈/居/人/下的王君。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攻击，所以那晚他后颈一凉，今日他脸颊一痛。
而现在，百里沧浪穿着有辱他身份的衣服，服侍着自己沐浴。他没有攻击，不敢反抗，他在认错、求/饶。
猎鹰是坏透了，但也有柔软的一面，他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晓他的性格如何形成。
纵使自己再想，也要佯装不想。纵使谷欠神难控，也要特意压制。他不想做那个伤害他的人，从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别怕……我逗你的。”钦原忽然开口，声线颤抖。他要的只是他承认，只是他道歉，到如此，就够了，“我是鬼族，你懂的。玩儿得过了，你不用管我。去取件浴袍罢，我立马着人重新给你定制衣衫，明日我们去凡间抓梁和通。”
他扯了个幌子，用鬼族的身份掩盖自己的喜爱——百里沧浪对他没有那份心思，他已经感知到了，所以他不想言说，不想表白。
“钦原……你为何不怪我？”百里沧浪忽敢抬头了，受过伤的右眼微眨了一下，看得钦原又是心中一动。忙一把将他推开，像把他圈来时那般用力：“你再多问一句，我便真的X/你！”
百里沧浪在泉中稳住身形，拢袖拜了一下，看起来当真有礼至极又不伦不类：“多谢钦原殿下……”
钦原摆摆手：“罢了罢了，别让我再看见你这种样子。真不知道你一个百里王，能为了你弟弟做到何种程度……以后有话与我直说，不许再动心思骗我！”
百里沧浪一边费力爬着浴台，一边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留下钦原在泉里泡着，百里沧浪发现殷池宫内还挂着许多件新的浴袍，他寻了一件胡乱套上，沉稳地走出宫殿，待到进入夜色当中，他方觉无力，一身皆是冷汗。
如今他修为恢复得差不多了，化出的皮相和内里都十分完整，如同真人。纵使他在进去之前念了一套清心法决，可是在他看见钦原撩开纱幔的那一瞬，不得不再念数次。
此后的整个过程，他都在用修为压制谷欠念，所以他是抖的，没气力的，他感到羞/耻至极。
钦原待他如兄如友，恩重如山。他觉得自己对他动这种歪心思，是亵渎了他。他怎能利用对方鬼族的特性任其发展？怎能再以此为胁迫让钦原帮他？百里沧浪良心很痛，所以他求他放过他，也放过他自己。
百里沧浪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生了这样的心思？夜间钦原回了内殿，让他宿在外殿——果然，只要他不刻意靠近，钦原便是不愿与他在一处的。
“百里沧浪，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钦原在内殿问道。
“殿下待我恩重如山，我待殿下亦兄亦友。”百里沧浪在外殿答，“那殿下是如何看待我的？”
“你啊……”钦原思索了须臾，“前世是对我很特别的人，现在是卖给我的鬼——拖油瓶，麻烦精！”
“谁让殿下这么好，被我赖上了呢？待事情了结，殿下就算让我去替你看门也可以。”
“你去看门，芳默怎么活？她狗味儿太重，做不了别的。”
“……那我还是做好殿下的内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