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恶鬼未得超度,星光赫的胎光其实可以再造一个彼岸魂。你为何就不愿放过?这本不是属于你的命数。”
朝圣楼前,蔼蔼祥光簇拥着鬼神东岳的背影,彩雾千条不及他一身红衣的亮色。
神界的太子跪在他身后,沉默不言。
直到祥云飞逝,香浮五烟,又是一天过去了,子时的钟声敲响。
“罢了,毗富罗山下,地藏王菩萨还未成佛。你去寻他罢,看他能否给你这个机缘。”
钦原奔行在虚空当中,忽然又想起些往事。
心脉的封印在刚才冲破,他记得上一次,还是在寻地藏王的路上。
“殿下……为何这里有两条路啊?”
姜文昂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出万魂炉的混沌中,竟出现了两条路径。
一条向下延申,依然是无尽的黑暗。一条向上而去,泛着隐隐的神光。
“没有两条,只有一条。姜文昂,我和你一起走。”
钦原佯称没有看见那条路径,上一次他就选了朝下的这条路。这一次,也一样。
“殿下,我们这叫不叫做,一条道走到黑?”
“对啊,开弓没有回头箭。”
话音未落,脚下踏到了冷硬的实地。
钦原警惕地结出了一道防护屏障,攀着万魂炉的边缘,朝外望去。
前鬼神殿的壁画厅中,一百零八盏长明灯依在。
没有看见信都风华,也没有付笛和颅影卫。夏明宇一人颓然坐在油彩画下,像失了魂魄,呆滞而悲伤。
“完了,夏明宇是不是被信都风华打成这样了?”姜文昂浑身都是斗志,再次朝四周观望。
可是壁画厅中空空,没有任何敌人。
钦原一跃而下,迅速蹿到夏明宇身旁,一巴掌就盖到他的头顶,查探他是不是魂魄有损。
“我没事……”
夏明宇轻手抚开了钦原,手中拽着一卷灵力著写的纸张。整个人垂下头去,竟又在哭泣。
钦原再望身周,确实只有他一人,不安的预感涌现,他把夏明宇提起来问道:“我师祖呢?你妈呢?”
“没了……”
寻常话很多的夏明宇只说了这两个字,钦原不信地摇头,姜文昂也奔进长明灯不能照见的黑暗中翻找。
夏明宇再次道:“我说没了!星光赫,夜澄凰,都没了!”
“我不是让你别等我吗!?你他妈带得晚了!?”
“是不是被信都风华抓去了?是不是谁杀了他们!?”
姜文昂和钦原同时开口,急切的声线如同怒吼。
两个人暴跳着,一个要揍夏明宇,一个要冲到外面去复仇!
夏明宇猛力推攘了一下钦原,沉声道:“我就是怕来不及,很快就走了!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出了炉子!还有你师祖塞给我的这封信!”
手中的特制纸张蓦地塞到钦原那边,钦原却不敢接。
轻飘飘的小纸落到长明灯上,姜文昂颤着手打开了,怕被烧坏。
下一瞬,金色墨迹未干的纸中传出了星光赫的声音,他留下的,只有这道“灵遁”。
“小畜生,听音佳。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呢,老子已经魂飞魄散了哈哈哈哈……”
“其实老子本就是个活死人,早已死了两千年了。在你第一天说万魂炉的时候,老子就明白了。”
“万魂炉能够重塑过去,却不能真的改变过去,也不能将过去的人带回。若云和烛九阴都不知道,老子通天晓地,是不是比他们厉害?”
“老子就是过去,而你们,是现在和未来……”
“感谢你和姜文昂的好心,虽然老子对你们很坏,但你们还是想带老子出来,还拼死护着。”
“是你将老子从锁魂楼里面救出来,让老子又过了一段清净的时光。算了,不说老子了。”
“我这一生为彼岸魂,过得艰难。该渡的人,我未能渡,该救的世,也未能救。这本不是你的责任,却全让你担了。”
“没错,我就是喜欢享清闲,锅甩给你啦,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总是骗你吃金丹,其实那是我的修为炼就,便宜你了。你若是担不下来,可没脸面来给老子上坟。”
“哦不对,老子也没有坟。快去吧,若云等着你……”
胃里似乎有火烧火燎的痛楚,内包里还揣着十几粒没有吃完的金丹。
星光赫的一声声“老子”依然回荡在空荡的殿堂,那日他满头白发的样子,他遁入扇子不肯现身的过往,他老不正经的嘴脸,却让钦原想都不敢再想。
金丹难吃,苦涩如黄连。
星光赫炼着他的修为,一天都没有少过。
他背上藤壶划出的伤痕,自始至终都没有好。灵力用来给姜文昂重塑骨血,修为用来给钦原炼丹。
钦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远超若云。所以在短短一年半载,修完了十大板块,接触了三大禁术。
殊不知,烛九阴说的那句“对你师祖好一点”,是真相,也是被隐瞒的过往。
彼岸魂,星峰大师,一生只渡一人。
他被星光烜设计,锁了整整二十年。活在炉中的这些日子,被他称作清闲自在。
何等的清闲自在?他还是担责任,在为后人铺路,奉献了自己能给的所有。
然后,满头白发地躺在鹅毛大雪中,怒声道:“嚎什么嚎!给老子哭丧啊!?”
钦原没有哭,姜文昂也没有嚎。
夏明宇只是怔愣呆滞着。至少,他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至少,他偷来了三年的光阴,与母亲共度。
“夏明宇,你别伤心。我是太子长琴,我找办法,抚琴音,让夜澄凰浴火重生。”
“姜文昂,你别哭哈。星光赫就是我们,对,我还有他的胎光,鬼神东岳说过,可以重塑的。”
“走,我们魔鬼组合,要去拯救苍生了!”
钦原冷静地安慰着他们,把纸片在长明灯上烧毁。
那些火光最终化为了灰烬,他迈步要向外殿走去……
脚底一个不稳,整个人颤抖着向前跌去。
姜文昂和夏明宇倾身就来扶住,可是钦原的心脉钝痛着,原本定过的那些封印早已支离破碎。
悲痛时血脉逆流,无尽的执念狂涌。
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口而出,甚至熄灭了脚下了长明灯。
“殿下!”
“钦原!”
他看见那两个人,顾不上离别的哀痛,满面惊惶。
万没有想到最先倒下的会是自己,那条通往神界的路出现在万魂炉中,不是没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