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以为自己破掉地藏王屏障以后，百里沧浪会对他多加防备。
然而并没有。
也不知是他依然自信，还是不甚在意到底谁“上”谁“下”的问题。反而对钦原越发包容，越发宠溺。哄了两天，阿古拉小王子就如愿入住了玄灵水榭。
“师尊，玄灵水榭是你给我题的字，为何你还要给别人住？”
钦原没骨头似的与百里沧浪背靠背，两人都在阅读书卷。坐在门口的花楸树下，吹着入秋的凉风。
百里沧浪微微侧头，语气压得凶狠：“怎么，给你留着，好让你生气的时候跑回去吗？”
钦原：“……”
——我何时生你气了，不都是你在生我气吗？
从黎明到黄昏，阳光充足。
午后他们又在修炼，闲时与星光赫谈论时局，百里沧浪最近甚少入鬼界了。
“师尊，我总是和你住在一起，别人虽不敢说什么，可总归是件名不正言不顺的事。”
“又怎么，住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吗？”
钦原埋着头，鼓足了勇气，才把憋藏许久的话道了出来：“我想名正言顺，我想和你结成道侣，你……你愿意吗？”
花楸树的一半树冠都坠着红果，把树荫也染成了赤色。
百里沧浪未置可否，只道：“结道侣那是仙家山派才有的规矩，咱们鬼道，还没定过。”
钦原小小声嗫喏了句：“鬼道的规矩定不定，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什么？”
石阶下忽然跑来一个人影，丁钧走后，是姜文昂由星光赫推举，在做着玄苍山的管事。
此时他满头大汗，看见百里沧浪和钦原，仓猝拜了一下，道：“师尊，韦海山的人来求助了，据说韦长老被困在了孤岛。”
韦海山派是做海盗起家的，如今虽修了仙，还是每年秋季都会出海，去拜祭祖坟。
百里沧浪和钦原对视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异。
此番不知晓是韦海山和别人联合布局，还是有人坑害了那个山派。他们已然商量好了，不会再对恶人心存怜悯，接招还招，不会犹豫。
“什么人来求助的？在哪里？”
姜文昂引着他们向博览苑走去：“只有聂勾沙一个人，我直接将他带进来了。”
康健堂的白色医床上，躺着满身伤痕的聂勾沙。
就算整个人都不大能动了，一看见钦原，他还是拼命蜷缩起来，背靠在墙上，就差缩进墙里去了。
钦原扶额道：“我有那么可怕吗？不过就是在凌丘会上展了下头角，你和景洪怎么都怕我怕成这般？”
“哦？你还没给为师说过你在凌丘会上是如何‘展头角’的。”百里沧浪绕有兴味地看了一眼钦原，转而又望向了聂勾沙，“你们山派其他的长老呢？你师尊被困了，为何跑来玄苍山求助？”
“尊上！尊上！”聂勾沙就像见了救世主，仓皇道，“正是长老们动了祖坟的龙脉，才引得千鸟岛上神鸟大乱！我逃出来都不敢回山派。鬼尊最擅与亡灵打交道，求求您了，救救我师尊！让那些神鸟安眠吧！”
如今不论是人间还是鬼界，都在盛传鬼尊仁德，怀系苍生，且逢乱必出。
聂勾沙满脸含着希望，看见钦原玩味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背上悬起了一把鬼气凝结而成的钢刷。
“礁磨肉酱诀用于审讯，聂狗子，我师尊问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钦原把前来观看的师弟们赶了出去，又拉上了这方的帘子，“否则刷子碰开了伤口，你背上的骨血怕是会成肉酱。”
“尊上？”聂勾沙慌乱躲避，可他躲到哪里，鬼气就跟到哪里，根本甩不开，顷刻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我师尊真的被困了！千鸟岛上的石鸟真的镇压不住了！”
百里沧浪慈眉善目，将快要滚落到地上的聂勾沙扶好了：“你说实话，本尊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祖坟的龙脉为何被动？”
“不是龙脉……是先祖的宝藏。有长老在此次祭祖的过程中，动了那些财宝。”聂勾沙在发抖，嘴里再不掩藏事实。
“好，接着说。”百里沧浪温婉道，“韦海山虽不及有乾山富裕，但也是奇珍异宝无数，长老为何要动先祖的财宝？”
聂勾沙一下犹疑，张口还未说话，那柄铁刷蓦地贴到了他的伤痕上，出口的话就变得近乎哭号。
“蓥然圣使收了乾长老的财宝，便答允了要帮他躲避飞升的天劫！还说可以超度业障！有几个我们山派的长老也动了这份心思，可我师尊，我师尊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先祖的宝藏啊！”
百里沧浪沉思了须臾，这件事大概是问清楚了，可是还有些许之前的猜测没有验证。
也不知聂勾沙是否知晓，便一同问了：“如此说来你师尊也是想超度业障，躲避天劫的。此前可有参与过乾长老他们的谋划？”
“乾世风和星光烜跟那个狗比仙人沆瀣一气！我师尊离飞升还远着，没那么大谋划！”聂勾沙嘴里可算吐了实话，连同对那两个山派长老和蓥然圣使的不满称号都喊了出来，“若是不与他们一道谋划，困鬼尊，锁玄苍山的弟子。韦海山也会是他们要吞吃的一部分！”
钦原听得怒火中烧，喝道：“你可知除了我们玄苍山，就是韦海山最弱。若是我们被灭掉了，你们山派就能好过吗！？”
鬼气忽然收掉，百里沧浪不再逼问这个少年。
聂勾沙双目都是赤红的，对着他们近乎在呜咽：“所以我才来玄苍山求助你们了……鬼尊在我眼中是与他们不同的，若问如今宇泰国还有谁值得敬仰，我答的就是鬼尊信都若云！但你们……你们……”
“你别给我师尊戴高帽，你师尊确实参与过他们的谋划，也害过我们。”钦原撇开头去，不再看他，“先自保才能救人，若是不问你，怎能知道狗比仙人蓥然圣使又在参与这件事？”
百里沧浪的眼神瞪了过来：“景烁，骂人不要那么粗俗！”
“我……我不是在吹捧鬼尊。”聂勾沙也撇开头，脸上的神色复杂，“沙漠里……我夺了飞过来的令牌，鬼尊还是救了我们……若不是韦海山最后没能到锁魂楼的那一步，我会想办法提醒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