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和百里沧浪在主殿当中，如坐针毡，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的推测都给讲完。
“既然不是妖尊下的善蛊，那么现在可以肯定是我师尊了。”百里沧浪心中倍感失落，虽然他推测对了，但这个结果让他分外心寒。
“浪哥，除开这个，我还从过往找出了一些别的线索。”
钦原仔细回忆着前世今生，把那些疑点一一道来。
“明德长老遭雄黄洒身，还被掰开了尾巴的鳞片。你师尊并不是要与他双修，那是蟒的软肋。他可以试着除掉明德长老，若是不成也能逼走他。”
“你被下善蛊，不是妖尊要防着被你师尊发现，而是你师尊要防着被明德长老发现。”
“还有如今，长老和妖尊身中奇毒，魂魄有损。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不对，将他们及时带了回来。他们在玄苍山毒发，肯定会被你师尊汲取本源。能下毒驭使人魂魄的术法，是三大禁术之一的诡棋诀。”
“这么说，三大禁术如今都现身了。”百里沧浪强迫自己去仔细推敲，他道，“地藏王屏障，设在蛊雕的旮旯国，锁了我的清涛剑。玄散术，散掉了凡人梁和通的魂魄，阻止我们追查到线索。现在是诡棋诀，出自我师尊之手，前两个禁术，是不是都是他设下的？”
“这可能，只有抓住他本人，带到帝君面前，才能知晓了。”钦原单手把自己撑在案几上，叹道，“你师尊这棋走得好，现在妖尊和明德长老都中毒了，光是靠我们几个小辈，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话音未落，身着华服的帝君已然从殿外走了进来，纵使是人形，也还是恶魔之眼，恨意并未消掉。
角颉道：“暗网的人真是能耐，算计着要偷本座的本源。这一次，本座亲自出山，和你们一道去！”
“帝君！谢帝君！”百里沧浪说着，就要去扑跪着抱帝君大腿了。
钦原一把拉住了他：“谢谢就谢谢，不准抱大腿！”
帝君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道：“本座走后，魔界不能缺主持大局的尊者，明德长老必须快速醒过来。夏明宇，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快讲。”
夏明宇有些犹疑，有些嗫喏，似乎在反复斟酌如何去讲。可是帝君已然没了耐心，眼睑一眨，顷刻就将夏明宇看透了！
“帝君！我不是故意要骑你的幻象的！是钦原把我拉上去的！”夏明宇见状连忙解释，嗓子又破了。
“不怪你。”帝君缓慢走回王座上，“本座的幻影倒是说得挺对，夏明宇，唯怜幻影。本座还不知晓，你有那番能耐……”
帝君刻意略过了前一句话，却还是让夏明宇脸色发白，他仓惶地忘了一眼一直被忽视的百里央。
而百里央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也很想知晓，你是如何寻到我受损的爽灵的。”
“你爽灵残缺的部分找到了？”
百里沧浪和钦原同时发问，自从刚出来的时候在鬼君府探过一次，后来确实不知晓百里央的魂魄有没有好。
帝君道：“不仅爽灵齐了，子邪刀灵，也入命了。”
刀灵入命，可以抛掉天命武器本身，随时可召，随时可藏。
只是方法极为艰难，需要被刀灵反噬自己的魂魄，再将那被刀灵吞吃的魂魄造出幻影，最后两相融合，痛苦至极。
“哥哥不要怪夏明宇让我当粪兵。”百里央低声道，“他找回了我的子邪刀，又造魔息幻影为我送来了传送符咒，就在那晚钦原殿下把你困在他客房里的时候……可我不想再弱下去，不仅融好了魂魄，还强行让刀灵入命。夏明宇气急，才扔我去当了粪兵。”
百里沧浪感觉心脏被揪紧了，夏明宇定是和自己一样，心疼百里央的。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表达怒意的方式便那样伤人。这两人，如钦原所说，好别扭。
夏明宇的嗓子坏了，一直听着他们说话，一开口就疼得闭上。
帝君只好替他说：“夏明宇放了一句狠话——百里央，当初叫你来你不来。老子踏遍三界寻你的子邪，想补全你的魂魄。没想到你那么贪心，还要刀灵入命。不丢你做粪兵……呃，老子丢谁？”
百里沧浪：“……”
除开这句，帝君不再多言。
百里沧浪沉默着，他在想，夏明宇是一只驼马，怎么会有造幻影的天赋？他从前在古卷中阅到过，那是龙族才可能具备的……
帝君却好像没发现这个疑点，只吩咐道：“夏明宇，既然你能造幻影，修补受损的魂魄，那便留在此地。对了，本座给你们看点东西，然后我们再出发去玄苍山。”
九翼帝龙的宽袍大袖拂开，王座前便出现了幻象，那是他透过妖尊的回忆看见的，很多年前墨苍山青鹏苑发生的过往。
幻象中的重明在演武台上，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对手。
“狗东西，年纪轻轻的修行不努力，尽搞些邪魔外道！”少年人清脆的嗓音，却透着凶狠的戾气。
倒在地上的是个人形少年，口吐鲜血，正恨恨盯着他。年岁不过束发之年，一张孩童脸，辨认不出是谁。
四周一片欢呼叫好，连墨苍山的年老尊长都在为重明喝彩，好像所有人都瞧不起那个少年。
修行比武，本就是为了互相切磋，重明那一脚却是发了狠的，周围人的反应也很奇怪。
百里沧浪看得迷惑，遂问道：“这是……付笛仙师吗？”
“不咋像。”帝君摇了摇头，“这些记忆对重明来说好像很深刻，除了被东岳揍的经历，就是他揍这个同修的经历了。”
钦原瞪大了眼：“这样的过往还很多吗？”
帝君道：“那是自然。”
说完这话，他继续展露幻象，而那被揍的少年，一次次在重明的靴子下以各种姿态倒下。而且不论周围是谁，都默许了重明的作为。
百里沧浪越看越觉心里发凉，重明刚才说的那句话就给了他几分猜想。
果然，修仙的重明一直使用的是妖界地气汇集的招数，而那少年逐步展露出鬼道人的招数。
直到一个熟悉的咒决推出，百里沧浪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时那个少年好似长大了很多，腰侧别着钝剑，一手翻花，一手画着法阵。就在妖尊一扇灵风袭来的时候，法阵中猛然蹿出三条鬼气凝结而成的黑绳！
那阵灵风还是扫倒了少年，不过绳子也冲到了妖尊面前！
黑绳诀，鬼道十大板块之一，少年人在妖界，无人教授的情况下已经习得。
这个少年就是宇文德泽！是重明在墨苍山的师弟！
“还有吗，帝君？”百里沧浪问着，想看看自己的师尊此后又是如何了。
帝君挥关了幻象道：“没有了，后来这个人就离开墨苍山，应该也是离开妖界了。”
“我师尊，为何要修鬼道，是因为修鬼道，才被全墨苍山都瞧不起吗？”百里沧浪问着，也知晓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帝君起身道：“现下可以断定，很多事情都是你师尊所为。不误时辰了，即刻启程，随本座去捉他罢！”
百里沧浪心下五味杂陈，钦原拍了拍他，道：“虽有帝君相助，此行也是凶险万分。凝神，等帝君抓回了你师尊，一切便解开了。”
“可是……如若三大禁术都被他掌控了，帝君怕是也不能斗得轻松。”百里沧浪望向九翼帝龙，慎重问道，“帝君，您与鬼神东岳相识多年，可能破解鬼道三大禁术？”
“东岳的诀和阵，本座都破不了。”帝君似乎有些焦灼，可他身为帝座，又是长辈，只能强行镇定下来，宽慰道，“可你师尊的修为，离东岳还差得远，不是吗？”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钦原，他道：“必然是差得远，所以他才会趁着鬼神东岳闭关，四处寻找本源，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
百里沧浪快步跟上了九翼帝龙：“现在妖尊救下了，他没得到妖族本源。烛九阴也没成功拿到帝君的魔源。他的谋划没成几分，最多只有些生魂和龙息。走罢，万事小心就成。”
钦原忽然一把拽住了百里沧浪的手腕，拉得他一个踉跄，顺着那力道就让他回转过来。
百里沧浪疑惑地望着钦原，钦原掌着他的后颈，额头抵了上来：“浪哥，你虽不表露出来，但我也知晓你心中难过……没事，你还有我。”
“对啊哥哥，你还有我！”百里央坐在另一旁，接上了钦原的话头。
夏明宇虽说不出话，也指着自己，还拍了拍肩膀。
帝君回头又替他说了：“夏明宇想说，还有他……”
“嗯，我知道了。”百里沧浪嘴角牵起，好似道谢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一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但他觉得自己幸运至极。虽然师尊让他失望，可他身旁有这样一群支持着他的人。
不论姜文昂，百里央，钦原还是夏明宇，下属、兄弟、爱人、朋友，甚至明德长老、魔界帝君。周围有了这些人，他忽然有了万千勇气，前路不论坎坷或是顺遂，全都不惧。
百里沧浪微抬起头，在钦原的额头轻吻了一下：“我也想对夏明宇说，当初你走了，殿下虽然没表露出难过。但我知晓，他是在意你这个兄弟的。”
说完这话，再不耽搁，两人执手跟在帝君后面，走出了这方宫殿。
守着结界的矮魔人望见帝君就跪了，磕磕巴巴道：“帝君……您从上古神界回来以后，就没出过魔界了啊。可千万别让仇家知晓你去人间了！”
钦原疑惑地道：“帝君还有仇家？”
“对啊……帝君回来之前撞毁了好几座上古神界的山岳，一群天神追着帝君打，也就魔界不会来……帝君，要不您还是藏藏身份？”矮魔人试探性地问着，好似怕冒犯帝君一般，顷刻又换了一种人格，“咱们帝君那么强，怕个求啊！”
角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