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钦原睁开眼，整个人是恍惚的，对外道：“别敲了，师尊不在。进来吧。”
两人的神情都是凝重，不似往日那嘻嘻哈哈的样子。
姜文昂过来扶起了钦原，道：“昨夜鬼界的事师祖都同我说了，殿下你别怕，我们出去以后再同你父君……”
“别在这里说，钦原鸟听得见。”钦原瞥了一眼窗口的鸟，怕百里沧浪留有灵力在鸟身上，“我们回玄灵水榭。”
三个人一路无话，到了玄灵水榭的小桌案边，也是呆坐了许久。
钦原整理了一下思绪，想起夏明宇的邀约，便道：“时间不多，明日我就要和师尊下山。夏明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夏明宇低头犹豫了一瞬，才道：“我可能，真的是烛九阴和夜澄凰的儿子……”
钦原：“？？？”
像是怕他不能理解一般，夏明宇再次道：“我的意思是，我可能真的是个龙宝宝。”
“犯什么癔症，不是说了你天地生化吗？”姜文昂不解道，“怕自己被个小龙蛋抢了宠爱，就开始幻想了？”
“我若是不确定，我也不会说出口。”夏明宇的头顶长出修长犄角，背后蓦地生出翅膀，是真龙的形态，“你看我这角，像不像烛九阴，再看这翅膀，像不像凤凰？”
“应龙本就生成如此样子，这说明不了什么。”钦原把自己的事先放在一边，摸了摸夏明宇的角，“还有什么，一起说了。”
“我近些日子留在夜澄凰身边，用龙息助他调理。逐渐发现我的龙息和他腹中龙蛋很契合，比我义父的龙息更契合，就像是本源一般。”夏明宇收掉双翅，又变回了人样，苦闷地埋下头去，“殿下……你骂我吧，我不想出这炉子了。”
钦原说不出话，姜文昂却道：“你在炉中一家三口分外温馨，可是殿下要面对卡洛，还要时刻提防被若云发现异样。再说这里的光阴有限，也不是你说不出去就不出去的。”
“我宁愿永恒循环……我只要一想到，等我出去了，我明德师尊是个欺师灭祖的蟒；我父亲是被关在冰山结界里的恶龙；我母亲已然找不到了。我接受不了，我自私，我是天地间最没出息的一条龙。”
姜文昂霍然站起，懊恼地挠着头发，不断踱步：“殿下，这……这如何是好？”
良久，钦原叹了一声：“……夏明宇，我和你一样。”
“什么叫一样！？”
姜文昂回头的时候，看见这两人都垂头丧气。
他道：“你怕若云变回卡洛我能理解，可是你们想想，现在外面的妖灵被宇文德泽带到了人间。到处都是灾祸，三大封地还要战乱。我，我父亲都有可能上沙场……”
钦原心中一动，此前他只当姜文昂追随百里沧浪，从来没关心过他的身世，没想过他的目的。
姜文昂站在小院中心，恰逢着正午的阳光：“殿下，想带回浪哥是一方面。还有我想为阻止浩劫出一份力，是因为我家人都还在人间。我知道自己力量弱小，修为不够。我谁也打不过，可是我还是想尽力，不改初心。”
他们三个人中，钦原有鬼气，有天命武器。
夏明宇是应龙，有雷电护身。
姜文昂才化鬼不久，只会一套姜家的矛法，可以说是几个人里最弱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留住的东西，夏明宇自私，贪图温馨的时光。
钦原自私，怕面对父君和鬼神东岳。
姜文昂也不掩饰他的自私，他想救还在人间的家人。
“你们这样是什么意思？所以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想出炉子，想把我们原来计划的事情继续下去了吗？”
姜文昂沉声问着，沉默就是回答。
他没有一天不在努力，照顾钦原，服侍星光赫，提升自己的修为。
可是现在，队友在惧怕，在退缩。他还不能发火，不能指责他们。
每一个人他都理解，他都不知如何去劝。
钦原想的很多，他在想浩渺星空似的棋盘，想半神半鬼的阎王，想卡洛在消散前说的话。联系到入炉前在魔界看见的烛九阴，他忽然觉察出了不对。
“卡洛告诉我，他有愧于烛九阴。他们俩生了嫌隙，导致烛九阴带着夜澄凰回了魔界，龙蛋没有顺利生产。可是我们在魔界的时候，分明看见了龙蛋，浪哥还差点敲了它。这个没有顺利生产是什么意思？”
夏明宇忽然抬头，眸中满是惊惧：“后世再没有了夜澄凰这只凤凰，是不是因为难产，龙蛋保留了，但是凤凰死了？”
姜文昂道：“那你是何时出生的？”
对啊，如若夜澄凰死了，就没有下一颗蛋了，夏明宇又是如何来的？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真的是天地生化，和烛九阴夜澄凰都没有关系。”姜文昂凝神分析道，“另一种猜想太过大胆，那颗龙蛋是假的，你就是此时夜澄凰腹中的孩子，你才是那颗龙蛋。”
钦原接上话头：“对啊，就算没有人孵化。两千年了，是个石头也该孕育出灵气了。夏明宇，还记得鲁富明发誓说要护小宝吗？你师尊他，或许并没有背叛烛九阴。”
夏明宇先是坐直了身子，而后想了须臾，最后又把头埋在了自己臂膀中：“更复杂了……烛九阴和卡洛一起造下了杀业，他被角颉帝君困在了章尾山……”
钦原道：“鲁富明投诚帝君，却将龙蛋带了出来。为了不让帝君发现你的存在，所以封印了你的魔息。对外只称你是他捡到的驼马。这样解释，是不是都能对上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将头绪理清。
末了，夏明宇问道：“鲁富明……为何要投诚角颉帝君？”
钦原一下沉默，鲁富明，烛九阴的徒弟。后来的德富师尊，明德长老。
如若真是这样，那他重情义，无愧烛九阴。但是在烛九阴造下杀业以后，他毅然选择了九翼帝龙那一边。
钦原扪心自问，自己在犹豫些什么？
若云被设计残害，是没错。
卡洛以牙还牙，报复了仙家山派的长老，是没错。
可是他罗睺入命，贪念愈盛。两千年前，斩尽苍生。两千年里，又给后人留了集纳生魂造炉中过往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