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时候,姜文昂很警惕,生怕这个人忽然袭击。
因为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被锁住,既然已死了,该是有鬼气。可是脚下的冰面在不断融化,水流滴到镂空的祭台面上,会发出“滋滋”的声响。
姜文昂知晓钦原一直在极力维持寒冰术,他赶紧施放法决,鬼气浸入了那个人的心脉,替他疏通每一个关节。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灯火的晦暗,姜文昂一直不曾拨开那人的头发。他好似很配合,任凭姜文昂替他定了心脉。继续被吊着不再动弹。
心脉一定,血腥可近。
姜文昂从冰上走了下来,对钦原道:“殿下,你能去了。”
钦原的额头已经有些汗,刚才的过程他连施十余道寒冰炼狱诀,此刻再施放的话,可能虚耗过大。
夏明宇见状道:“麒麟不是能腾云吗,你当我送你的是纹身呢?”
“哦,对哦。”手间灌注了灵力,麒麟纹路飘出,不多时已然化作瑞兽,对着钦原道:“上来,我带你去。”
“那你悠着点儿别跑过了。”
麒麟腾云而起,不仅不用脚踏火焰烧烫的祭台,还带着光华,能将阴暗的地方照亮。
那被锁在半空的人,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了钦原面前。
他的长发虽是脏污的,可是头上顶着蒙了尘的冲天冠。腰间束有一条褪色的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一看就是尊者,身份十分贵重。
钦原低手探去,替他拨开了凌乱的发丝。
那一刻他整个人差点从麒麟身上摔下!
眼前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洛基山的长老星峰大师!!!
星峰大师不是整个竞赛过程都一直在吗?刚刚还告别了弟子们,和百里沧浪踏上了回程的路。
可是这被锁着的人衣衫都褪色了,破口了。不是撕裂的破口,而是年成太久,衣物自然会起洞!
正在他怔愣的时候,麒麟兽低头嗅闻了一下这个人,而后疑惑地道:“彼岸魂?”
“不是我吗?”钦原握住麒麟的角,问道,“他也是?”
“嗯,生生世世,不死不灭,只为渡一人。”麒麟念叨着曾经说过的话,而那人就在听见“渡一人”的时候醒转了。
他的双唇微微张合,先是发不出声音,而后钦原能听到沙哑的呵气声,他在不断地说着——“若云”……“若云”……
钦原记得,若云告诉过他,天相师算出他是罗喉灾星以后,信都王室为了避不详,要送他出去拜山派清修。
可是仙山门派无人收他,就在被拒绝数次以后,当时还不是洛基山长老的星峰大师主动找到了他,将他收入门下。
再后来,就是被弃火海了。
钦原始终没有想通,既要弃,为何收?
如若,如若眼前这人,才是真的星峰大师,是彼岸魂,本来该渡若云的上师。那么外面那个,就是假的,将若云投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
“啊啊……咦……啊……”
祭台下的老衡又开始比划,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着急。他不断地指着自己耳根的位置,又指着被锁住的星峰大师,示意钦原去看。
钦原让麒麟稍微侧身了些,将星峰大师的头发撩到他的耳后,然后细细端看。
在极为隐蔽的发根处,有一颗焕发着灵光的朱砂痣,像是一枚封印,明显是他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未曾多想,钦原指尖聚集灵力,抬手就探去。
老衡想让他知晓封印中有什么,他便仔细着。只要是关于若云的,一丝一毫也不愿放过。
愁云漠漠的怪雾当中,有些许怨气涌动。
钦原闭了眼感知着,发现了这里有一缕魂魄。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鬼族有三神:识神、欲神、元神。元神不可动,鬼识可以分。
钦原将自己的鬼识分入了这人设下的封印中,他看见了在角落里盘坐的那缕魂,是太清阳和之气,死后会衰败的,可能正是他垂死的时候封印住了。
盘坐的人是很年轻的面相,约在而立之年。感知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来,睁开了双眼。
钦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轻声道:“星峰大师……”
“我是星光赫。”盘坐的人面色平静,拍了拍地面,刹时呈现出一个蒲团来,“星峰大师早已是外面那个星光烜。小公子,现在是什么年月了?”
钦原如实答道:“干支纪年为辛酉年了……”
“不对,你说干支本尊也不知晓是那一轮了。你且告诉本尊,你识得若云吗?他今年多少岁了?”星光赫望着钦原在他面前坐下,一说到若云的名字,就是满面痛色,“星光烜说他早已葬身火海,我,不信。”
“若云,是我师尊。我是他大弟子,宇文景烁。他今年约莫三十一岁了。”
“弟子啊……”星光赫再次阖眸,手中不断掐算着法决,“若云三十三岁有大劫,如若能渡,不会罗喉入命。你既是他弟子,可愿替我,做彼岸魂?”
“彼岸魂还能替吗?”钦原问道,又立即意识到这是炉子中的往事。
当初的景烁可能正是在这时候成为了彼岸魂,替掉星光赫渡卡洛。
“彼岸魂,若不散,不死不灭。可是本尊,痛得太久了,没有绝期,宁愿散去……”这句话说得钦原心头一痛,可星光赫的面色还是平静的,“毕生所愿是能渡若云,我的胎光给你,封印的法力给你。你能替我,完成夙愿吗?”
如若是景烁,会这样答应的,可是钦原不想。钦原贪心,他想救的多,要的也多。
钦原想到卡洛复原了这炉子里的往事,就是为了将景烁带回,那是不是,也能让星光赫结束痛苦,将他带回?
“不,你不能消散。我要带你出去。这座塔里还有老衡,还有守墓的小鬼,别的地方还不知道关押了多少无辜的魂魄。我要将你们都带出去!”
星光赫顿了一瞬,听闻他的许诺,沉着声一句一句道:“老衡上来了吗?你不知晓星光烜、乾世风、韦康义他们,有多残忍……”
“老衡只是个管家,因为发觉了异样,就被剜眼、绞死、锁塔。”
“孩子,你拿什么,与他们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