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不记得曾给过你什么彩绣……”
老者皮包骨头的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胡须,继续装腔作势。
“来之前你也该知晓,要老朽帮忙,必然是得拿东西来换的……不给麒麟的话,给我三盅你的血,可好?”
血脉里一下钝痛,钦原侧眼看了一下聂勾沙。
这人的师尊就曾困过星光赫,是贪图彼岸魂血的。莫不是这一回,聂勾沙也是故意引他前来?
聂勾沙却不知钦原所想,转头就道:“赶紧做决定,要不就给麒麟?”
手腕上的麒麟露了角出来,骂道:“瞎咋呼什么?老子和景烁定了盟约,绝不跟别人!”
钦原陷入了两难的处境——星光是他的朋友,绝对不能给别人。
可是彼岸魂血,会让恶人消掉业障,不洁的魂魄也能轮回。
不是他怕了不敢放血,而是不能让这人得偿所愿!
“不解签了,我翻遍这个岛,自己找玉佩。”钦原去拉聂勾沙,对他道,“你若是赶急,就先乘船走。火神的诅咒是我的,你得的是祝福。回来时再载上我,就行。”
“不好意思,老朽已经先你一步找到玉佩了。”老者放在桌案下的手幽幽提起了玉佩,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你且说,给麒麟还是给血?”
“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钦原勃然色变,手中的御剑诀再次失灵,无论如何也召不出烈焰。
烈焰这回倒不是怕了,只是好似被神力压制着,所以不能出鞘。
钦原暗自心惊,对这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想。可是时间容不得他仔细推敲。
火不来,那便蛇来!
钦原的法决一个转换,恰是鬼道中的饲蛇诀。
一只壮硕的鸡冠蛇从他的鬼气中涌出,对着老者凶横叫道:“咯咯哒!”
“别打啊……他可是预言巫师!景烁你别动手!”
聂勾沙不敢笑蛇的声音,扑过去就抱住了鸡冠蛇。
拉扯之间他和蛇一起滚落到了地上,却见桌案底下正好有一把小匕首。
聂勾沙一时顿住,这匕首血槽极深,正是用来放血的。麒麟不愿跟着别人,若是他扎景烁一下,让他流血的话……
钦原的蛇收不回来,便是一个铁网诀向着老者压去。
那人浑身分明没有灵光,铁网却近不得身。
两人在屋中僵持不下,钦原对趴在桌下的聂勾沙没有防备。
他的下衣挽得很高,衣摆也是破了些许。小腿在聂勾沙面前晃来晃去,血脉清晰可见。
聂勾沙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鸡冠蛇失了控制,软得像一滩烂泥。
“聂勾沙你修仙白修了啊!”钦原变换着鬼道的法决,却近不得那老者的身,也腾不出手来,“快起来帮我抢玉佩!”
聂勾沙暴喝一声,那柄匕首最终被他钉在了老者的靴子上!
没有顾及到异样,他撑地弹了起来,劈手就去夺还被拎在半空中的金镶玉佩!
本以为会再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很容易就得了手。
玉佩握在手心的时候,聂勾沙惊疑不定地望着预言巫,方觉得自己的匕首扎下去时,只钉到了靴子,里面并无血肉。
“哈哈哈……”老者长笑三声,钦原也收了铁网,决心提着聂勾沙就跑。
听闻笑声回头一看,这人就像那日在凌丘会上一般,身形凭空变淡。好似散掉的水墨画,逐渐就没有了实体,地上还留着被钉住的一只靴子。
“老朽只是想让你知晓,此行危险,身旁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还有你身为彼岸魂,血液万分珍贵,断不能轻易给了别人。”
“预言签自己摇出来的才算数,飞出来的,就当是个屁吧!”
钦原:“???”
聂勾沙大松了一口气,叹息道:“他好像不是那个外邦巫师……”
“怕是身份不简单啊……”钦原接过聂勾沙手中的玉佩,见桌案上还放置着一个没有上锁的木箱子。
上面凭空出现了张纸条,用歪七扭八的大字写着:“打开它。”
钦原还在疑惑这是不是老者给他们的,聂勾沙就已经把箱子打开了,喊道:“哈哈!红衣服!外袍还给我,冷死啦!”
他抖开老者留在箱中的红衣,却没注意到有一卷裹起来的羊皮纸落了地。
钦原低身去拾捡,抬头时衣衫便劈头盖脸地铺到了他身上。
羊皮纸交给了聂勾沙,钦原展开衣衫来看。
赤红的织锦,麒麟的暗纹,与他是鬼族时穿的一致。只是做成了他如今的身形,套起来也很合身。
小时候他最爱这身红衣,是因为鬼神东岳也穿的是这样。
还有他的字为什么写得特别差,那是因为东岳自己的字也写得歪七扭八!
走出小屋的时候钦原望了一眼天穹,心里分外复杂。
“师尊,是你吗?”他问着,可是没人可以回答。
既然卡洛都可以分出魂魄存在于炉子里,鬼神东岳是不是也可以来?
教他驯服麒麟,考验他的同伴,再把这麒麟暗纹的衣衫送给他……
“你师尊还在船上等着我们勒!”聂勾沙也套好了外袍,先走上了小路,“才分开几个时辰,就想他了?”
“是啊,才分开不久……”
钦原走在静谧的夜中,猜不透东岳所想。聂勾沙以为他说的是若云,前世今生啊……两个鬼神都是他师尊。
鬼界六十多年,于神界不过六十多天。
钦原在心里默然问着:师尊,你是否能掌控一切,包括炉中的过往?恩泽岛这一行,是对我的考验。那这六十年,是不是也是另一场漫长的考验?
可是,你想考验的,是什么呢?
子时的钟声敲响,恩泽岛上的管弦乐终于停了。
百里沧浪和百里远在海岸边等待着,他们还买了些补给物资。
月华上的黑云散去,清辉再次洒落下来。
百里沧浪看着钦原的麒麟红衣,一时失了神。
“再不回来,本尊就要亲自来找了。”
“也没耽搁多久吧,师尊,你别这样看着我……”钦原心知这身衣衫,可能会勾起百里沧浪七魄中存留的部分记忆,“你是不是见过这身衣衫?”
“没有,只是觉得你该穿得如此。”
百里沧浪伸手,手中白绢去擦着钦原黝黑的脸。不多时,绢子也被染成了灰色。
钦原自己不动手,仰着头任他擦着,气氛一时温馨,好似在讨宠溺。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百里远和聂勾沙坐在小船里,喝椰子汁喝得吧唧嘴,打破了这两师徒的互望。
钦原微怨地侧过头道:“你们两能不能别这么破坏气氛?”
聂勾沙摆摆手:“上船啦,救人去了。尊上你们两能不能床上、哦不船上去擦脸,别耽搁时间。”
钦原:“……”
——这口误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