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海号在潮汐中离岸的时候,钦原回头眺望着漆黑的岛屿。
这里好像很贫穷,物资匮乏,夜里也舍不得燃烛火。
聂勾沙叹息道:“国君们画海域而治,地图上的空白越来越小了。海盗终将消失,我们韦海山也不过顺应潮流而已。这里是最后一片净土了……”
百里远:“你管这脏地方,叫净土?”
聂勾沙:“……”
百里沧浪听闻了他的叹息,却是想得更高一层:“祝融神和水火于一体,海中的信徒越来越少,他终将成为火神,失去对水域的掌控吧。”
钦原想到了星光赫对他的教诲,站在火神祝融的角度思考问题,他道:“我看他未必愿意如此……”
说完这话,他展开了从预言巫那里得到的羊皮纸。
那是一张海域地图,却比聂勾沙所持有的地图多勾画了许多标记。
钦原只看了一眼就道:“夜里太暗,字又太小。和聂勾沙的地图一致,聂勾沙你且说说,对于救援你的师尊和那些平民,有什么计划?”
“海风凉,进船舱说。”
百里沧浪挥了挥衣袖,带着几个人进入船舱。夏明宇一直坐在桌案前,他们便都围了过去。
聂勾沙清了清嗓子,把事情和盘托出。
“千鸟岛上的宝藏由石鸟们守护,长老们以为只是传说,搬了一箱在他们的船上。”
“那时宴海号未至浅滩,我只远远眺望见了。当他们要扬帆起航的时候,岛屿上许多石块活了过来。身披草被和树木,飞到天穹上啄食操纵船只的人……”
聂勾沙说道此处,顿了很久,似乎不愿去回想那血腥的场景。
百里沧浪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才接着说话。
“我师尊传音过来,让我快跑,回到大陆上寻救援。”
“对了,师尊带着些船工和弟子,躲入了祖坟的密室中,可那密室只能从外面开启。我们此番前去,是要将搬出来的珍宝还到神鸟商羊像下方,才能让别的石鸟安息,救出还活着的人。”
“原本开启神鸟商羊像的令牌,来自海岸边的一块鸮鹦鹉巨石上,投进机关就可开。可我看见那块巨石活了过来,如今可能蛰伏在岛屿的其他地方,不在海岸了。”
钦原越听越觉得复杂,理了好久的思绪,才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搬那个财宝箱子上岛屿,找到移动了位置的鸮鹦鹉巨石。获得令牌以后,才能还了宝藏。最后才是救人?”
聂勾沙点点头,道:“岛上最好不要御剑,除了石鸟,还有活着的千鸟。在地面行走不易引起它们的注意,飞到空中就容易被围攻。”
几人商量到了子时,钦原却动手在桌案下方拉了拉夏明宇的衣摆。
百里沧浪去往甲板下的时候,钦原道:“师尊,我有些不放心,怕蓥然圣使夜里前来,我守夜吧。”
“嗯,明晚我守。”
百里沧浪也不拒绝,回了他入住的小船舱。
夏明宇却跟到了船尾,手中拿着那把折扇。
确认别人都不能听见了,钦原才背着身子,在船尾处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他指着千鸟岛上的商羊鸟神象,只见那里还画着一个宝箱,天上是一团雷云,一道紫光直直劈在上面。
“这宝箱为金,能引天劫?”夏明宇压低了声音,看明白了。
星光赫听闻,直接脱出扇子,显露了身形道:“蓥然圣使不出现便罢了,他若是此番出来阻拦,我们得抓住机会,将他与宝箱绑在一起,送上神鸟台,引天劫降身!”
“天劫有万钧之力,会劈坏宝藏。宝藏不得还,困在岛屿上的人也救不出来。”夏明宇的神色凝重,道,“所以你佯称这就是地图,是不想若云知晓?”
“我们三个皆知道这炉子里的人都在过去,早已死了。”星光赫分析道,“可是若云、聂勾沙、百里远,他们肯定想用宝箱救人。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呢?”
海风碧云,夜渚月明。
鬼火白星旗在桅杆顶上飘动着,钦原看了良久,才做了决断。
“蓥然圣使不除,必然苦心孤诣,步步设计。我只怕若云会变成卡洛,到时候祸害的是真实世界中的苍生。”
“他不出现就照着聂勾沙的计划行动,他如若在某一个环节出现了。我们就要想办法抢夺宝藏,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困住他,引天劫降世……”
星光赫望着天穹,掐算了一番。
“你得这羊皮纸,可是神的授意?到时候我们要面临的,是石鸟的围攻,蓥然圣使的反抗,还有若云他们的阻拦。五日后我们到达千鸟岛,据老子推算,确实有雷雨。”
钦原又指着羊皮纸上,神鸟商羊的样子活灵活现,他道:“说实话,我在想,祝融庇护他的信徒,座下有计蒙神兽和神鸟商羊,守护的也是亡灵宝藏。蓥然圣使此番为了引若云和我,怕是得罪了这尊大神。如果我们能帮祝融除了蓥然圣使,他不会让我们陷入危机的。”
星光赫道:“那些人,真的不管了吗?到时候你和若云……”
“师祖,你说。是阻止卡洛回归重要,还是我和他的感情重要?”钦原克制地吐息一口,将声线压得平静,“不瞒你们,我又想逃避了。甚至希望蓥然圣使此次不会出现……”
星光赫还在叹息,夏明宇蓦地就抱住了钦原,几乎是要哭了。
“你别抱,夏明宇你放开我!!!”
“其实在妖界幻境峡谷我就是想抱你的,那时候你和浪哥分开了。一个去防守一个去进攻,可是你谁也不让我抱。”
钦原:“……”
“我就是受不了这种悲壮的气氛,我就是脆弱。那时候我回了魔界,想你,想百里央,哭了好多天……”
钦原:“……”
“我们重逢以后你责怪我,对我冷言冷语好久,我也难受极了……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钦原:“……”
“殿下……你真的比我勇敢,比我厉害千百倍——”
“咳咳!”星光赫咳嗽了两声,将这两人拉扯着分开。因为他看见百里沧浪走出了甲板,站在远处观望着船尾。
夏明宇满脸都挂着泪痕,钦原看了须臾,小声道:“看来你真的要出生了,越来越像个宝宝了。别哭了,你这一哭,把我想流的眼泪都逼回去了。”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