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怎么又出来了，是睡不着吗？”
钦原站在了百里沧浪面前，双手去执起他的手。有些心虚，暖着他冰凉的指尖。
百里沧浪问道：“夏明宇怎么了？我只听见他在哭。”
“想他义父，想他义母，担心得不得了，劝不住。”钦原虽满口胡诌，但也道出了几分实情，“夏明宇天地生化，没爹没娘的，得了温暖就很珍惜。”
百里沧浪反握住钦原的手掌，疼惜地问道：“那你呢？”
钦原引着他朝木梯下方走去：“爹不疼，娘不爱。只有师尊待我好，我也很珍惜。”
百里沧浪：“叫爹。”
钦原：“！……？”
——看来真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还有心思玩笑。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鸟鸣，钦原鸟从船尾飞来，落在了钦原肩头。
他竟不知百里沧浪将鸟也带上了船，暗骂自己不够警觉。下回再要与星光赫议事，得先施放一个静音咒术。
船舱里的床榻极小，睡不下两人。百里沧浪在竹木做成的塌上打坐，钦原就在一张小吊床上随着海波摇晃。
航行的路上一切顺遂，百里沧浪也没有提到问他要那卷羊皮纸。
宴海号顺利接近了千鸟岛，钦原想，蓥然圣使大约是不会来了吧……
五日后的清晨，朝霞也是火红。
聂勾沙在船头眺望，手中还紧紧捏着那只大吉的预言签。
千鸟岛身就像收了双羽伏睡的商羊，色泽如同混乱的油彩。赤色、黄色、绿色片片星星点点，凌乱铺开。
海上无风，钦原在船舱里看了须臾计蒙兽送给他的商羊鸟毛，收起来也走向了船头，和聂勾沙并肩站在一起。
“原本这座岛鸟身是黄色，双翅是绿色，鸟尾是赤红，还有些别的彩石点缀。现在全乱了……”
钦原看见他们航行而去的地方恰在鸟腹下方，便问道：“我们要寻的令牌石是什么颜色？”
“紫色。”聂勾沙道，“凡在岛上看见紫色，就要多留意了。”
西海岸边有几艘搁浅的船只，桅杆上萦绕着海鸟。半展的风帆垂落着，朝霞逐渐散去，这是个阴天。
可是船下的海水还是血红的，此前钦原只当是霞光将其映红。
他逐渐发现了些漂浮的衣衫和小艇的碎片，探出些许鬼气想打捞起来看看。
聂勾沙忽然就将一丝灵光覆盖过来，压灭了钦原手中的鬼气。
他道：“岛上埋葬有万千海盗的亡灵，鬼气会使他们躁动。此前我只知晓尊上会用鬼气，便忘了告诉你。”
钦原有些责备地道：“你以后事无巨细提前说清楚，恩泽岛上就是被你坑了。若不是我现在用了鬼气，待会儿上岛又会陷入逃跑的险境！”
“人算不如天算，我哪能想得那么全？”聂勾沙不忿道，“大清早的我不想和你争执，你师尊都没想到要告诉你，你怪你师尊去！”
钦原刹时僵住，怔愣在场。
对啊，百里沧浪向来思虑周全，为何没有告诉他，真的是忘了吗？
临到放下三艘小艇的时候，雇来的船工都留在了宴海号上。几个韦海山的人坐了一艘小艇。
百里沧浪吩咐道：“本尊与聂勾沙、百里远去西岸拿搁浅船只上的宝箱。景烁，你带着夏明宇，与他们先去东岸寻令牌石。我们以纸灵为系，在半山腰上那片绿色的石头下汇合。”
说完这话，他拿出早晨刚画好的一只金丝雀，交到了钦原手中。而他自己展了展一直放置在衣襟中的四眼鱼，那是许久以前就一直留着的。
韦海山的人先划向了岸边，百里远和聂勾沙一左一右，也飞快划向了搁浅的某个船只。
钦原和夏明宇不大会划小艇，进度极慢，他的心里也是乱作一锅粥。
看见前方没人了，钦原闭了眼感知四眼鱼，却发现百里沧浪将鱼儿放进了清涛，并不能听见他们谈话。
钦原心里一冷，把金丝雀也收进了玉佩。
才道：“他从前做事从不将我疏远，今天如此安排，必然是怕我们先碰到宝箱。怎么办？原来我在装，他这几日也在装。那天我们的谈话，不知晓被钦原鸟听了多少去。”
夏明宇满头是汗，手上动作也乱：“你怎么这么迟钝？死皮赖脸跟上去肯定不行了，还是免不了明抢。”
扇子一下震动，星光赫也坐在了小艇里。
他只想了须臾，就道：“见招拆招，令牌石上的令牌并非只能取一次。若云他们拿了宝藏，肯定会自己去寻令牌石。到时候一气呵成，投石还宝。要老子说，我们不要相信什么汇合的鬼话，就守住了令牌石，在那里等着他们！”
“你师祖果然高人，够狠！”
夏明宇赞了一句，逐渐将自己划桨的频率与钦原统一，小艇速度快了些，向着最近的一处海岸。
“我师尊也将师祖的狠学了去。”钦原咬了下牙关，桨柄捏得他手上生疼，“他没告诉我岛上不能用鬼气，必然还是想着若我被亡灵追逐，便不会去阻拦他。”
“你们这一脉的，都是阴人。互相算计、猜忌，活着真难。”夏明宇再也受不了船桨，魔息化了力道，推着小船迅速接近海岸。
沙滩上是一滩一滩的血迹，食腐的鸥类还在剩余尸体上啄着。
海风混着腥臭一齐涌来，星光赫一下又遁入了扇子。
他们踏过森白骸骨，眼前是岛上倒伏的树木，色泽各异的巨石，还有蛰伏着的各种鸟类。
那些先到的韦海山人，绕着沙滩边就不见了身影，并没有直接向岛上爬去。
“这……不能飞，不能御剑，连路都没有，如何上去？”
夏明宇一时傻了眼，走近了才发现，身旁一块赤色的石头在微微颤动起伏。好似沉睡的活物，只消一碰就会醒来食人。
钦原拔出烈焰道：“没有路，就劈开一条路。跟紧我，别碰到石鸟就好。”
天色阴沉，黑云越压越低。
钦原小心地翻越眼前巨木，遇到荆棘和灌木丛，就用烈焰扫开。
一路上横梗着色泽各异的大小石块，他扫荡式地前行、观望，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找到紫色令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