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在厕室弄出那么大动静,妖尊要是在的话,早该赶过来了。”夏明宇分析道,“浪哥,莫不是妖尊真的早就出关了。只是妖族的还以为他在闭关。”
百里沧浪点点头,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妖尊要在外面兴风作浪,掩藏身份,对内肯定会说自己闭关。
可是,他隐隐又觉得不对——尊者闭关定然不是在大殿,应当是在一方比较隐蔽的场所,防止被闯入的人打扰。白星宫尚且有密室,这妖尊洞府,肯定还有他们没查探到的地方。
他又返回查看,仔细触摸每一寸墙壁、屏风、座椅,路过十二个鬼神烛台的时候,发现这些烛台依次都被编了干支。
不仅如此,这些东岳像都是铜像,烛台的托子虽挂满了蜡滴,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颜色比其他部分浅上许多。
“殿下……这些烛台,有蹊跷。”
百里沧浪说着,就刮去了一盏烛台上的蜡油,掰住了以后发现,果然可以转动。
钦原见状忙道:“夏明宇,咱俩也去刮刮!”
不到一刻钟,三人已将十二盏烛台全都刮亮,其中八盏都是常被触摸的样子。还有四盏虽也能转动,但不似关键。
“八这个数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八字。”实际上钦原只能联想到八字,再无其他。
百里沧浪分析道:“刚才我们胡乱转动了这些烛台,也没有发生什么。那我们大可试一试,撞对了就能找到暗室!”
“那就试试妖尊的生辰呗……”夏明宇说。
钦原:“你还知道妖尊的生辰?”
夏明宇:“……”
他沉默着望向百里沧浪,浪哥读的书卷最多,且过目不忘,只有他最有可能记得妖尊的生辰。
百里沧浪摇头:“且不说我记不得妖尊生辰,若是进入暗室的密语真是他生辰,岂不是什么人都能破掉?”
“那……鬼神东岳的生辰?”钦原猜想着,这就去试了,心里怀着的希望很小,果然这里还是纹丝不动。
“再想想,不一定是生辰,还有什么日子?”百里沧浪来回踱步,而后说,“必然是个甚少有人知道,又被妖尊铭记的日子。”
“他怕是就记得恨我师尊了。”钦原想到那满屋子的鬼神像就生气。受万人供奉,众鬼朝拜的神像居然被重明用来端茶倒水,简直岂有此理!
百里沧浪却抓住了关键:“钦原,那你想想,鬼神和妖尊结仇是在什么时候?”
“记不得日子啊……当时鬼神就是去了妖界,我还小……”
钦原拼命回忆着,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鬼神回来的日子他倒是记得清楚,因为他在朝圣楼等了很久。
百里沧浪恢复了每一尊烛台的位置,他道:“无事,你说个大概,我们来挨个试。”
钦原就说了:“壬戌年、丙午月,回来的时候是庚申日,浪哥,不仅日子不清楚,时辰也不清楚。”
百里沧浪道:“我们就从庚申日倒推,每日十二个时辰,就算将一个月都推完,也不过尝试三百六十次。夏明宇你帮我记着,莫要算重了……”
钦原赶紧抖擞了精神,一面对他的浪哥佩服不已,一面开始顺着时日倒推。
洞府之内不见日月,外面却是斗转星移。夏明宇悉心记着,三人戮力同心,不肯错过一个时辰。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暗室的密语还真是妖尊和鬼神结仇的日子,在接一百次的尝试以后,脚底的机关松动,三人还在惯性地继续推算……
“浪哥,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浪哥道:“别分神,继续推。”
下一瞬,石板陡然分裂,三人脚底踩空,连惊呼都没有一声,就已然顿地!
成功来得太过突然,钦原惊魂未定:“这就……开了?”
百里沧浪并未回答,他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道,还能查探到重明鸟虚弱的一丝气息。顺着那暗室向前走去,前方已然有光,如梦幻虚影,并无结界阻挡。
三人谨慎万分,将各自的武器都横在身前。夏明宇更是变回了本形,随时准备跑路。
待到接近了那片天光,他们却都骇住了……
闪耀的水晶穹顶,将重明鸟巨大的阴影投射到地面,这是一间极大的闭关室。
可是妖尊重明的真身,双翅被拉扯至全然展开,双爪和背脊间穿着七七四十九道锁妖链,被禁锢在半空。
他身上紫色的羽毛暗淡无光,翅膀更是被手腕粗的铁钉牢牢钉在了琥珀台上。他阖着眸子,神情极端痛苦,可偏偏没有死掉,气若游丝……
那些锁妖链上流转着妖力,地底一个难以辨识的法阵,将他的本源之力吸纳汇集起来。好似吊着他那口气,就是为了汲取他的本源,画阵者极其恶毒,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明宇讷讷道:“殿下……他都这样要死不活了……你,还弄他吗?”
钦原的惊骇不比他低,这绝不可能是苦情戏。他们的推测错了,妖尊不是幕后人,不是那个掌控棋局的人。他是最惨烈的那枚棋子,因为用处太大,所以才遭此劫难。
百里沧浪的双眼,一直死死锁在那个法阵上,就算他阅读了许多书籍,也不曾见过这样一个法阵。
尊者修炼的时候,为了集纳天地之间的灵力,可能会画下一个融汇阵,那是祥瑞的阵法。
而这种盗取别人本源之力的法阵,却是阴毒阵法——阵中的经纬乾坤改了,变成了他不认识的玄虚花招。
还有锁妖链,让他不自觉地想起父王魂魄上的那些刺魂钉,像是由同一种工艺打造,烈焰难熔……
“他鸟的,造化弄人。”钦原望着那四十九根铁链骂了出来,“想不到此行还真的是来救妖尊的……这一根根的要烧完,得熔到啥时候?”
“啥?为啥要烧断?”夏明宇望着重明鸟巨大的身躯,“把墙上的钉子拔出来,不就可以带他走了么?弄到你阿鼻地狱里面去,用地狱之火慢慢烧!”
百里沧浪凝眉细思,当初他父王魂魄上的铁链确实必须烧断,因为只怕身体内的钉子一拔就会魂飞魄散。
而妖尊被留了一息,没有铁链穿过要害,倒是真的可以用夏明宇说的方法。
“砸墙去吧钦原,你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百里沧浪知晓钦原手握烈焰,锤形能够轻松碎掉这些琉璃和琥珀,“你砸,夏明宇捧链子,我在下面结阵接着。”
钦原板着脸,虽然从个人情感来讲,他有万般不情愿。
可妖尊一旦救醒了,就能知晓更多线索。他腾到空中挨个砸开墙面和高台。百里沧浪在下面画了法阵,随时准备接掉下来的妖尊。
承接阵如同一张巨网,中心依然是太极乾坤,正对着那阴毒阵法的玄虚,半接在空中。
须臾之后钦原已然拔除了所有巨钉,夏明宇不仅承受了妖尊的重量,还有那四十九道铁链,他惊惶地嚷道:“接不住了接不住了浪哥,他要下来啦!”
下一瞬,妖尊重明的真身已然跌落,正砸在百里沧浪的承接阵上!
阵法中心向下一弹,乾坤猛然触及了玄虚,竟将下面那阴毒法阵直接破掉!
原地妖风轰然卷起,阵法吸纳的本源之力汹涌,流窜着回溯到妖尊身上。七七四十九根铁链集体嗡鸣,被那雄浑力道缠裹着震动。
完全是本能的毫厘斗争,激荡之间响声刺耳。三人皆是退到一旁,就见那本源猛力攻击着锁妖链,竟将那些烈焰难熔的铁链逼得炸裂开来!
“完了完了他活过来了,会不会揍我们啊啊啊!”
夏明宇缩到了钦原和百里沧浪身后,他的修为可不及这两位哥。
钦原兀自沉稳下来,口中道:“不管了!本殿下先装神弄鬼,虚张声势一波!”
说着就开始变幻皮相,本就穿的是织锦红衣,分秒之间他已然顶上了鬼神东岳的皮相。
百里沧浪侧眸看他,只见钦原收敛了脸上的震惊,转瞬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阴鸷表情,真和那渡魂楼上的鬼神像百分百的相似。
可他自己此刻非人非鬼,做不了假皮相,只好也缩到钦原身后。只怕重明发现他和夏明宇,会认出钦原就是当初那个被他安排重活,欺负得够呛的小少年。
钦原沉稳地迈步,他记得清自己师尊的形貌,也记得清他的语调。
妖尊重明已然在恢复法力,他的眼睑微动,悠悠醒转,睁开的第一个瞬间,就看见了妖生噩梦——鬼神东岳!
“屮屮屮……我靠我靠卧槽……东东东……东岳!!!”妖尊的声线沙哑异常,完全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连骂了几个“屮”字,浑身紫色的羽毛诧然竖起,“我屮我屮假的!一定是假的!!!”
钦原一怔,不知下一步如何办,正思索间却见妖尊头一歪,像死了一般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重明鸟流光溢彩的紫色尾羽,被什么涓涓细流濡湿了一片,空气中一股子鸟骚味道……
堂堂妖尊重明!鸟中至尊!墨苍山的掌门人!妖界最高统御者!
竟然看到鬼神东岳,就尿、裤、子!!!
拼命忍住满腹狂笑,钦原的肚子都在抽抽。可是鬼神东岳是不会笑的,他只能佯装怒到极致,话语之间也是鬼气紊乱:“重明……本尊当你的厕桶,可还好用!?”
重明鸟闷声念咒,满是什么“大神饶命”、“天道轮回”、“急急如律令”等等胡言乱语。
钦原加重了语气,低吼着问道:“问你,可、还、好、用——啊!?”
重明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似蹙非蹙玄月眉,似喜非喜桃花眼。大概是没有想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昔日仇家,他终于认命了。
“我错了我错了东岳,我就自己塑在洞府里面暗爽……啊啊啊东岳我不知道你会来啊,你怎么会来了来了!?”
“呵……听说你被困了,本尊来救你啊……”钦原嗤笑一声,把妖尊曾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大鸟儿,叫一声来我听听,本尊带你飞!”
妖尊:“……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