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霜风找上了寒叶。
住在玄灵水榭的小王子，这几月里变成了钦原的跟屁虫。
他虽性子怯懦，武艺却不差。这让钦原怀疑他很多时候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特别是性子活泼起来以后，又怂又强。
“大师兄，陪我打架！”
钦原和百里沧浪修炼，正在想讨个亲吻的时候。都是戌时末刻了，阿古拉又跑到了翰澜苑：“师尊，大师兄借给我用一下！”
百里沧浪一退，在小徒弟面前摆正了身子：“嗯，拿去吧。”
钦原：“……”
一高一矮两个人，就在百里沧浪面前打斗。不用灵力，只用剑对刀。
阿古拉竟能在钦原手下过十余招，被打趴下的时候，还说：“我若是搬来和大师兄、师尊一起住就好了。每次都要跑小半个山，好累！”
“大师兄天天陪你打架，也很累的好吧。”钦原摆摆手，“回去睡觉了，以后酉时过了，不许来翰澜苑。”
阿古拉拍拍身上的灰，很是疑惑：“为什么啊？”
“因为，大师兄和师尊要做一些了不得的事儿，小孩子不能看的！”
钦原把阿古拉送到了楼梯前，回头恰见百里沧浪玩味的表情。
待到小徒弟的身影看不见了，百里沧浪才道：“你说后世我嫁给了你，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莫不是你怕些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反了过来说。”
钦原脸一红，又盘坐了回去：“修炼就好好修炼，我发现我给你讲了后世以后，你变得越发不像个师尊了。”
“钦原……”百里沧浪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有些奇异的感觉。钦原鸟和钦原同时看着他，他道，“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我也不知晓啊……鬼神东岳赐的名字。钦明文思安安，青天之下本荒原，君心仁政渡世寒。”钦原把东岳的原话说了出来，“我又不是为君者，学上古神帝尧之德做什么？而且是无意中和钦原鸟重合了吧，每次别人听见这个名字，都会暗笑是个鸟。”
百里沧浪笑道：“名字倒是亲亲尊尊、文质彬彬，为人却莽莽漠漠，偏是个血性男儿。”
“我这是大智若愚！”钦原听不懂这些叠词，只抓住了个别字眼，“还有，亲亲师尊——”
话音未落，把刚才欠着的吻落在了百里沧浪右眼上。
极细的睫毛刮擦着嘴角，百里沧浪倏然就闭上了眼睛：“咱们这一世，挺好。你未伤过我的眼，我也未刺过你的胸膛。”
“浪哥……你从不与我论这些的。”
“所以在沙漠里，你护我眼睛。是因我曾伤过，不能进沙，对吗？”
钦原又揽臂抱住了百里沧浪，这些日子他师尊、浪哥、若云的换着喊。百里沧浪也时而叫他景烁，时而叫他钦原。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往昔与今朝，真实与虚妄。信都若云越来越像他的浪哥，他也越来越像原来的模样。
“你愿嫁给我，愿做承欢的那一个。其实我早就知晓，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你总在让着我、包容我……”
耳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叹息，百里沧浪怅然地在说：“我多想与你，在炉子里永恒轮回……”
钦原隐约觉得这话头有些不对，可是万魂炉的古卷全都被收了回去，他讨了几次也没有到手。猜想着问道：“是不是出了炉子，若云的记忆就会消失？”
“不会的，我会记得全，所有。”
几滴泪迹化在了苦涩的亲吻中，心脉有些钝痛。钦原在想，他说的是景烁吧。
“别哭，师尊……没有阎王，就没有第五殿的钩心小狱。丹心，我们保住了。此行宇尘国，带着阿古拉，乾世风的修为有几分我知晓，不用怕了。”
“嗯。”简单的一句应答，长夜无话。
早起的烛九阴发现龙蛋上裂了个口子，从里面传出些细小的龙吟。他开心得想与若云分享当父亲的快乐，天刚亮就来到了翰澜苑外面。
屋子里的两人在说话，烛九阴附耳听了，老脸越来越红。
“师尊……不想再炼了。”
“乖，还有。今晨最后一次。”
“师尊，太多了……”
“噼啪！”
戒尺落在身上的响声，百里沧浪失了耐心：“敬酒不吃吃罚酒！有多少你就受着！别再闹了！”
烛九阴浑身一震，龙爪子猛敲门：“若云啊……你节制一点啊！这么小的娃儿，大清早的，怎么还打上了呢？”
一阵鬼气轰然将门打开，师徒两人穿着完整，就在会客厅的蒲团上掌对掌打坐修炼。
“帝君，你说什么？”百里沧浪收掉鬼气的传输，问道。
烛九阴的神色很是尴尬，磕磕巴巴解释道：“修炼，当节制……鬼神之力太多，他的神识承不住的。”
“承不住也得承，他得尽快习得三大禁术。算起来炉子里的光阴只有一年半了，出去之前，必须变得够强。”
烛九阴关掉木门，怜悯地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钦原。问道：“你真打算这次就去毁掉转轮水源吗？那便真的只剩一年半了……”
钦原问道：“转轮水？三江之源？是三途河的那个吗？”
万魂炉有炉眼，眼中有转轮水源。这里的三界运转，轮回不息。若是毁掉了，待这一次的光阴走到尽头，就能出炉子了。
百里沧浪点点头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历经灾祸，他必须尽快出去……还有蓥然圣使在死前知晓了这个世界是在炉子里，我怕他与乾世风有纸灵关联，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烛九阴神色凝重地坐在一旁道：“如果真的如此，乾世风不想变回生魂，会阻止我们毁掉转轮水源的。”
“三江之源在草原上，我们先送阿古拉，再回头去毁水源。”百里沧浪道，“有乾山擅造军备武器，乾世风想毒杀阿古拉挑起两国战争，也是想卖武器，发笔横财。我已让钦原鸟传信可汗，找了宇尘国的军队在边境上接应阿古拉，我们这回斗乾世风，还能借可汗的援助。”
“师尊……高啊！”钦原竖起大拇指，不禁赞道，“师尊不动心思则已，一谋划，竟如此缜密。”
百里沧浪拍了拍钦原的背，把溢出来的鬼气又给他拍了回去，这才道：“玄苍山上就劳烦帝君看顾了，钦原，你去告诉姜文昂和阿古拉，正午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