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殿撩死个人
天将微明2020-08-03 20:292,781

  百里沧浪很憋屈,可他的职责就是服侍钦原。如今吃他的住他的,还仰仗着他带着查案,只好像个家仆一样来到盥洗台前,将洗脸巾浸在热水中。

  “用这个。”钦原忽把一团白色手绢扔了过来,带了些鬼气,直接盖在百里沧浪脸上,“客栈的别人用过,本殿下不用!”

  眼前清明,手绢展开,百里沧浪感到浑身的血脉都凝固了。

  那是一张绣着浪花的白绢,边角破损已然滑丝,年成太久洗到发黄。还用黑色的墨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字,百里沧浪怔忪着,仔细辨认,禁不住小声读了出来:“如若……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去……”

  后面的模糊不清了,只是一团晕染开的墨团。那是他的东西,没想到钦原还留着。他忽然很想知道谜底:“殿下……这是你写的吗?后面的字是什么?”

  “去揍你。”钦原双手抱胸,神情很是挑衅。

  “好吧,你也不是没揍过我。”百里沧浪将手绢放进水中,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他觉得自己指尖都在颤抖,心紧得厉害。忙拧了水,递到钦原手中。

  钦原却道:“怎么?还要本殿下自己动手洗吗?”

  百里沧浪:“!……?”

  ——你在府里不就是自己动手的,没让下人服侍吗?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像残了,连脸也要我洗???

  心里是那样想的,身体却很怂。百里沧浪拿着那手绢,细细给钦原洁面,还怕一不小心戳到他,又惹顿骂。

  刚洗完,钦原就说:“还有手。”

  ——一会儿不会还有脚吧!?

  钦原坐着,手放在腿上。百里沧浪只好蹲身,将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展开,去擦他的每一根手指缝。轮到左手掌的时候,他顿住了。那里有一道疤痕,好像曾经伤得很深。

  “殿下……这里是怎么受伤的?”百里沧浪的指腹触上那疤痕,真是不知他如何伤的。

  当初钦原被德富师尊责罚,就是伤的那里,可是藤条划过的浅伤,根本不会那么深刻,以至于七年了都还能看见。

  钦原低头,只能看见百里沧浪的发顶,和修长的手指,他淡淡地说:“自己划开的,记不清有多深了……好像这个伤不好,就能引得那个人再注意到我一样。百里沧浪,你说我年少时是不是很傻?”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连“本殿下”也不自称了。就好似后来在玄苍山的那些日子,他只在百里沧浪面前说“我”。

  百里沧浪很想问钦原划开手,是想引起谁的注意。但须臾他就想起了杜若。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天,许久没有同钦原说话的杜若忽然喊道:“啊钦原殿下!你手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啊!”

  ——彼时百里沧浪是担忧的,又觉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没有立场去傻兮兮的横亘在两人中间。

  “故人已然不复当初,殿下何必执着?”

  百里沧浪劝钦原,这些日子杜若逃婚以后,从未听钦原提过伤心。猜想着大概此刻,是对他说了心里话吧……

  钦原立即收回双手,百里沧浪握了个空。

  “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钦原的语气中盛着怒意,好不容易,委婉地说出心思,却得到一句何必,“不复当初,不必执着?你这是要让我放下?”

  “不然呢?”百里沧浪觉得酸楚,分不清是可怜他还是可怜自己,用仅剩的几分倔强问道,“你还能怎样?”

  “你站起来。”钦原用命令的语气说,他的眸底有些火焰,还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他看着百里沧浪顺从站起,就在他的面前,再次命令道,“你坐/上/来。”

  ——坐哪儿!?

  坐塌上?坐椅子上?坐地上?

  百里沧浪不知道坐哪儿,钦原便覆手捏紧他的衣物。将他一把拽过来,逼得他只能坐在自己腿/上。他双手摁在他腰间,不容抗拒,不容抵挡,如那次在浴池一般,用尽力道。他凑在百里沧浪的耳侧,沙哑地宣誓:“本殿下,想怎样,就怎样。”

  上一次,逼他认错。这一次,百里沧浪不觉得自己有错:“钦原,有些事,已经过去了。你强求,是求不来的……”

  “你真知我求的是什么?”——百里沧浪,我所求的东西,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你而已。

  “我知晓。”百里沧浪并不挣扎,只刻意不让钦原的气息吹佛到自己耳鬓,稍微避开了一点,“殿下所求,一为称霸天下,二为美人在怀。”——天下是鬼界的天下,美人是鬼族的美人。

  “那我已经得到了。”——百里沧浪,你既是我的天下,此刻也是我怀中的美人。

  “啊?”百里沧浪尚且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灵魂中心脏的那个地方似乎在复苏,皮相里的脉搏勃勃跳动。

  难道——难道美人,不是杜若,而是……不对,那他新婚那日,为什么要说“故人”,又为什么要来吻“杜若”?

  后来的百里沧浪没敢想,钦原问道:“你啊什么啊?”

  猜来猜去,百里沧浪猜不透。他忽然想试试,是不是那个他期盼的结果。他的双手本来掌在钦原肩上,此时他缓慢地、微若不察地放下了手,渐渐团成一个圈,又试探性地向着钦原收紧。

  他很紧张,他在怕。

  比自己第一次上朝,坐在王座上还要怕。他的心路很长,几乎是行迈靡靡,中心摇摇。跨越了两世的千山万水,七年了,他再次尝试主动来拥抱他。

  他怕细微的推拒,怕对方的僵硬,也怕得到一句“你想错了”或是“我不想陪你疯”。

  他幻想着会不会被暴揍一顿,或者自己的身躯勾起他的鬼性,他怕得太多,甚至怕自己内心的耻/辱感、亵/渎感、忤逆感。

  原来他这一世,不论装得有多浪荡,不论想了多少次不要顾及人伦五常,那些什么君子之德、世俗批判、天罡法纪,还是根植在他心中!

  好像随着七年前离开墓穴的那一天,那个想不顾一切闯荡鬼界,叛逆一回、疯狂一遭的少年就已经死了。所以他觉得自己花了很久时间,才完成了那个拥抱,才把怀里的人圈紧了,让对方也感觉到这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你终于知道抱我了?”钦原问着,可还是不平,“你这算什么,是安慰我吗?”

  “不是。”百里沧浪定定答了,“孤就是,想抱你而已。”

  太紧张,竟然忘了今夕何夕,此时何时,自己又该是什么身份。

  钦原默然不说话了,手臂依然握着百里沧浪的腰身。

  百里沧浪忽然有了胆子,近乎是桎梏,逐渐变成推不开的力道。

  ——凭什么钦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想做的,却不敢做。凭什么他在心里去原谅别人时,总是想着别人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不奢求别人为他改变。而他必须时刻变化着去适应他人。

  “孤,怕的太多,求的太少。”

  百里沧浪说着,一字一顿,并没有得到回复。

  “孤不想要天下,可是天下压在孤身上。”终究是背不住,天下垮了,百里王也死了。

  钦原有些呆滞,七年前,百里沧浪就是这样,在墓穴中自说自话。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谈惧怕,又为什么要论天下。他只关心一件事:“百里沧浪,那现在……你可有所求?”

  百里沧浪不答那话,他说:“殿下可知,七年前,中元节,我许了什么愿望?”

  他的勇气很短,没留时间给钦原回答,一口气说了:“吾愿,一生良善……成鬼自由。不入轮回……常伴钦原。”——不论以何种身份。

  若是不够良善,生了杀念造了业障,死后会下地狱,愿望便无法实现。他的前世,几乎是偏执地秉持着这个信念。他做到了,鬼界一殿的孽镜台,也照不出他一丝罪恶。他被放了出来,成为了一只自由的孤魂野鬼。

  他本是一张白纸,却被画满了赤红的痕迹,百里沧浪忽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不是常说孤是个妖精吗?钦原殿下,你也不差!”

  “冬休结束的那些岁月,你顾虑颇多。你可知晓,孤是怎么过的?”

  钦原的手松了,他不敢再凶恶地假装自己问心无愧,他失了刚才的执着,声音破碎。

  “对不起……阿浪……是我薄幸。”

继续阅读:鬼殿,只缘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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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界,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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