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的时候,难兄难弟寻到了一片荒坟。
炉子里的钱财也化为了虚无,竟凑不出去客栈住一晚的数目。
据姜文昂所说,前几日是神医“借”给他们的钱才住到了客栈。
三个穷光蛋赶走了几只小鬼,又饿又困,昏昏然睡入了墓穴中。
钦原闻着土腥味、腐尸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明日九殿鬼君府外会张贴入选榜单,然后入妖界。他真是不想等明日再见到那个假钦原,猜想着那个人现在该是在府里,钦原破开土面,在夜风中奔向了九殿地界。
府里一切如常,看门犬怪芳默在门口含着骨头打瞌睡;守夜的阿旁罗刹并不专心;鬼婆婆捧着一堆织锦,还在制衣。
钦原看到自己的丹砂殿里没燃灯火,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外殿无人,他绕过屏风去到内殿,两点鬼火燃起,倾身去看床榻上躺着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钦原几乎要吐了!
只见丹砂殿内殿的床榻上,躺着“他”和“姜文昂”。
这两个人装得真像,就算是睡觉也没换皮相!!!
——艹了!我他鸟的真的屮!本殿下的名声啊!本殿下的清誉啊!!!
——屮!!!现在满府都在传本殿下把姜文昂收成了面首吧!!!
——这他鸟的什么人!丧心病狂!!!
钦原怒得鬼气外泄,空气瞬间森寒。
塌上的两人肯定也感受到了,那个“姜文昂”掖了掖被子,转瞬就抱在了“钦原”身上!
一道地藏王屏障落下,他从来没有落得这么快过!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大,钦原本来想掐住了两个人问话,此刻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直接喝道:“你们两个给本殿下滚起来!什么鬼东西!”
“钦原”一抖,慌忙拿被子捂住胸口。
“姜文昂”倏然睁眼,急退着就靠在了墙边!
“钦原!你怎么回来了?”钦原听到那个人的嗓音也是自己的,气得几乎要跳脚。
一道鬼气化作鬼手,把那人从床榻上提了出来,直接摔在地上!
“还知道老子是钦原!说,你们是什么东西!?”
那个“钦原”乍然被摔痛,连忙又扯过衣衫挡住自己赤着的身子:“你别看我,你别看我!让我穿了衣服再说!”
“啊啊啊……本殿下现在看的是自己啊!!!”
钦原眼瞅着那身子也是自己的,壮硕魁梧,动作却十分做作女态。
好像,是她?
这天下,除了百里沧浪,还有谁对自己这样熟悉?还有谁最擅长幻化法术?
“钦原”穿好了衣服,人也渐渐化回了本相。
杜若坐在地上,靠着床沿讪讪道:“还以为你死了,才想起这么个法子……”
“我死了,你就可以让‘我’和‘姜文昂’睡吗!?”钦原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尖儿都在颤抖,“那个是宇文川吧,看你这样,也死了?!”
“啊啊啊……你们两个真恶心……你们两个混在一起用本相啊!为什么要用我和姜文昂的皮相——”
“这不是懒得换来换去的,才这样吗?”宇文川也化回了本相,慌忙穿着衣衫,“我身上长了妖灵,不想传染给别人。死了好,下鬼界也方便。”
“你们两个回了鬼界滚自己五殿里去啊!跑我九殿做什么!?”
钦原刚刚问完,就意识到这两人在隐藏身份。
他们回来了怕是也没告诉杜若的父亲阎王。真实世界的阎王,还活得好端端的。
此刻钦原站着,那两人都坐在了地上,仰望着他,不住地道歉。好半天才一人一句道出了实情。
“你和姜文昂,闯了卡洛神殿。这光辉事迹,引起了鬼界青年的联名祈愿。”
“凡是有点修为的,都愿意阻止罗喉凶星再降世。你没有出来,就有不少人顶着你的名号,或是皮相,喊着守护信仰,灭掉信都风华的宣言,到处招纳贤士。”
“我寻思着这样也不行啊,他们其实目的不一致,有的人还想从中收什么入会费……几个团体都说自己是真的,别人是假的,还没去打信都风华呢,就开始干仗了。”
“你明白了吗?你的名字成了英雄的代号,一种精神,一个不畏强权的救世者。”
“于是我就做了个真的,把假的都一一识破。把这些青年统一起来,我们明日是真的要去妖界,阻止信都风华和他的颅影卫。”
“现在你回来了,大英雄,名号和皮相都还给你……”
钦原:“……”
好半天过去了,他走到外殿中。
熟悉的杯盏和茶具依在,倒出一些千岛玉叶,用火焰煮着。开始细细思索他不在的日子里鬼界的变化。
出炉子之前,他反复在想着,苍生配不配?
他以为自己回到鬼界,还是会看见他们慌乱迷茫的样子。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畏缩不前。所有人都会等待着鬼神东岳回来,或是几个鬼君联合起来去斗八殿、六殿、十殿的联盟。
没想到,那些不正经的鬼怪居然自发组织了起来。今日招纳鬼才的队伍,也排得很长。
灾祸刚来的时候,慌乱是普通人的本能。
乱世中,也有些心怀不诡的人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赚取利益。
但是那些排队的人是真的,就像恩泽岛上的海盗,他们想出力守护自己的鬼界,守护对鬼神东岳的信仰。
如果他们能有一个风向标,能团结起来,力量不可小觑。
杜若其实做得对。
那两人也走了出来,不敢喝钦原泡的茶。或许在过去,他确实目中无人,眼里容不得分毫沙子。
可是鬼界的几天,是他炉中的三年。作为景烁,他早已有所改变。
钦原问道:“这些日子,召集的事都是你在做吗?”
“嗯。”杜若点头应了,“一晚上也说不清,总之你没死,我们俩换张皮相跟着你就行。”
桌案上还放着燃尽的油灯和很长的登记名册,杜若的笔记在上面写写画画,可见用心。
钦原道:“不了,继续吧,我和姜文昂跟着你们就行。”
说完这话,他饮尽了自己杯中的茶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只一样,你两别顶着我和姜文昂的皮相睡觉!”
钦原开门出去的时候,背后那两人惊疑不定,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钦原殿下吗?”
“这么容易就不生气了?放过我们了?身份也不要了?”
“怕是被信都风华给关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