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到此处，百里央含悲抬起头来：“是这样吗？哥哥？”
“帝君你也太不尊重鬼了。”百里沧浪埋头吃了一口钦原不要的白菜梆子，觉得嘴里苦涩——弟弟，又恨又爱。
爱的是他小时候的单纯，恨的是他长大后的乖戾。百里央肯定也是知晓这点，才佯装失忆，这样就可以只接受爱意，抛掉那些年的恨意。
他的弟弟终于敢挪动出来了，眼眶都是红的，双眼一直找寻着他的目光：“哥哥你可知晓，父王走得早，母亲一直缠绵病榻。你就是弟妹们的天地，是我们的守护神……哥哥，我长大后只想为你分担——”
“别说了，你坦诚一些，就能少添很多乱了。”
百里沧浪听不下去，噩梦般的过往重现在脑海。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决心和钦原商量一下最后一个慎重的问题。
于是他凑在钦原耳侧，用极低的声音道：“此番我们初下魔界，九翼帝龙就说要结盟，还出力相帮……钦原，你可知晓为何会如此？帝君与你鬼神师尊的关系，当真这样要好吗？”
听他说完，钦原便转了头，百里沧浪顷刻会意，附耳过来。
钦原说：“我若知晓就好了，刚进来的时候我不是也没想到帝君会亲自来吗？我倒是听鬼神东岳讲过，龙是天地之尊，帝龙生平只载过鬼神东岳一人……你想想，堂堂一个帝君诶，能被他骑在背上。这得有多特殊？”
钦原刚说完，百里沧浪就有些急，示意他换个姿势，再次贴在他耳边低语道：“那我们就问帝君，他愿牵线结盟的目的是哪些。我猜想他也要为魔界谋取点儿什么，知己知彼，不至于半途又发现被瞒了什么……”
钦原猛摇头，百里沧浪只好换了耳朵过来，钦原也有些急：“他目的纯不纯没有关系，只要确定于我们是助力就行。要看中途他们会否对我们不利，阻止我们查案的进程，就得问帝君和鬼神东岳究竟好到了哪种程度，又能为鬼神东岳做到何种程——”
“——不对不对！”
百里沧浪打断钦原的话，又是一个转头，没想到钦原并没有附耳，两人离得极近，顷刻嘴对嘴碰到一起。
百里沧浪用眼神拼命示意他转过去，钦原顿了一瞬，而后“啵”的一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百里沧浪双目大睁，钦原却爽朗地又啄了一下，开口笑道：“就依我的！”
百里央：“你不准亲我哥哥！”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大，刺激着夏明宇的认知：“苍天啊！我刚刚接受这个现实——你们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注意一下旁观者的感受啊！？”
明德长老嫌弃地一转头：“哼——伤风败俗！”
九翼帝龙扶着额头，很是无奈地道：“你们两个藏着掖着做什么？当本座眼瞎吗？两个问题一起回答你们，行了吧？”
“帝君您竟连我们说什么也看得见？？？”钦原表示不能理解，这“窥视”和“听闻”还是有极大区别。
“这个问题本座不答……”九翼帝龙坐正了身子，开始回想过往，侃侃道来，“本座与东岳，自幼相识，生死之交……六界未曾划分之时，我们就是兄弟了……本座的字是东岳取的，叫角颉。四十九万年的情谊啊……小朋友，你们说本座能为东岳做到哪种程度？”
“不对啊帝君……”钦原感到非常疑惑，“我师尊不过才两千来岁，何曾与你有过几十万年的情谊？您是上古魔龙，鬼神东岳只是个凡人化鬼，吞噬了前鬼神卡洛，才拥有了鬼神之力……”
“凡人化鬼，凡人能够有多强的力量？强到能够吞噬前鬼神吗？”
“而且鬼界十殿划分以后，是他们自己供奉的鬼神。你见过哪个鬼能被神界承认，真的位列神班，封为鬼神大帝的？”
角颉帝君一挥衣袖，王座前瞬间显出了一座山的幻象，正是拿取天命武器的攀兵岳。
“上古天神东岳帝君造剑的故事，你们可曾听过？鬼神东岳是上古帝君的元神转世，你们还真以为这名字只是巧合？”
百里沧浪想起前世取得清涛以后，他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重名不是巧合，钦原的师尊鬼神东岳，他的身份背后是巨大的天机……
“本座曾在盘古遗迹中守护了东岳帝君的真身三十万年……这期间魔界一直被残暴的烛龙一脉统治……烛九阴不仁，屠戮生灵。直到六十年前鬼神东岳来到盘古遗迹真身复位，本座才得以与他重回魔界，拨乱反正。”
帝座前的幻境变成了两龙斗法，天地色变、腥风血雨。鬼神东岳和角颉帝君并肩作战，烛龙闭眼的时候乾坤漆黑，他们打得分外艰难，东岳从角颉背上摔入了神界的裂口。
角颉帝君叹道：“唉……本座当年怎么就没想到抓他眼皮那种法子？”
“噗！”钦原本来看得很担忧，听闻帝君这句话喷了一口茶水，“帝君莫要嘲我，雕虫小技，只不过斗斗九阴烛龙的幻象罢了……”
百里沧浪道：“所以鬼神东岳在神界闭关，是因这一战受伤？不是丢下了鬼界，他还是会归来，对吗？”
“嗯，确实如此。”九翼帝龙挥灭幻境，“他去的仓促，又杳无音讯，原本由他主管的三界暗流涌动，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想翻天换地。”
“最让本座忧心的是，妖、魔、鬼三界都有暗网勾结，此次甚至涉及到了人间……所以本座才觉结盟是有必要的，一为东岳所望，二为魔界安稳，如此一来，可能打消你们的顾虑？”
百里沧浪和钦原对视一眼，互相梳理着目前所知晓的讯息。问题都问完了，其他三人没有再说话，他们埋头吃饭，互相怀着心思。
良久之后，百里沧浪道：“目前线索已断，幕后高人掌握了三禁术中的玄散术，我们查到何方，就能断到何方……这样，我们接下来该走哪一步，如何去破解这种局面？”
“我坦诚！我抢答！我将功补过！”
百里央举起小手，慌忙喊道：“宇文川前世被逐出师门以后，因为让宇文王室颜面尽失，也被革除了皇籍！”
“他失踪的几年中加入了人间的地下暗网，曾给我传信透露过长恨团的暴动信息！哥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出逃的时日？我就是收了宇文川的传讯才选了那条没有起义军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