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上句话，百里央就一猫身躲在了夏明宇身后。小眼睛探了一只出来，惊疑不定地望着钦原那边。
钦原先是一诧，觉得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而后一稳，想来也是情理之中。
前世他曾撞见过杜若深夜从学知苑出来，逮到过宇文川在树林中与不知名的女修私会。在妖界杜若多次为宇文川说话，若是他心思再深点，早该猜到了。
“嗨……就这啊……”钦原大剌剌地一拂袖子，将百里沧浪的双手拿下来。他还当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没想到不过就是那两人的情情爱爱呗。
只要不是宇文川喜欢百里沧浪，这种事又何尝值得他生气……
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目光——不管在人界、鬼界还是魔界，钦原殿下和杜若公主，天赐良缘、金童玉女的故事都传得颇开。好像有人生怕知晓的人太少一般，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
百里沧浪其实也听了一些，所以成鬼后，才不敢猜想钦原是真的喜爱他。
夏明宇看这气氛奇怪，钦原反常的大度，只好问道：“殿……殿下……你怎么好像没事的样子？”
“哈！夏明宇你问问题了！”钦原嘻嘻笑着，脸颊两个梨涡，他一把将百里沧浪揽在手臂下方，手掌环着他的肩头，“因为我和你浪哥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了啊！！！”
夏明宇：“！……？”
百里央：“！……？”
夏明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他眼里这可是“冽浪燎原”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啊，和他一般的铁骨铮铮兄弟情！
想到此处他完全坐不稳了，连声问道：“帝君！他撒谎是不是？他撒谎！！！”
九翼帝龙故作再观，半透明的眼睑包裹了一下异瞳，而后对着夏明宇说：“明宇啊……他说的是大实话……现在，你第二个问题也问完了……”
夏明宇：“！……？”——问帝君也算问吗！？
殿堂里坐着的五人，百里沧浪、钦原、夏明宇都用完了他们的问题。此刻只有百里央和明德长老还没问过，为表尊敬，百里央没有说话，等着明德长老开口。
“钦原啊……”明德长老也不相让，这就望向了红衣的鬼族殿下，“本尊当时说你朽木难雕，还责打了你……你可曾记恨本尊？”
钦原想到德富师尊曾鼓励过他，告诉他鬼神东岳当年非常勤奋，在汇灵力这方面颇有造诣。起初不解为何德富师尊能了解鬼神，现在看来，帝君和东岳关系那样要好，明德长老也应该是在魔界与他有交集。
“长老多虑了，我没有记恨你。”然后他想到了手掌上的伤痕和百里沧浪给了女修诗思的骨碎补贴，“那件事我记恨的是百里沧浪！”
百里沧浪：“！……？”
——刚才还两情相悦，现在就说记恨他了？看来钦原殿下这飞醋吃得真有水平，深不可测！
“百里世子啊……”听闻这个结果，明德长老又转向了百里沧浪。
“长老，我不是世子了。”百里沧浪还想着明德长老方才污蔑他师尊的事，有些不悦，“长老有什么就问，本王必然如实相告。”
明德长老端着架子，负手道：“本尊将这个问题赠与你，只要不问本尊宇文德泽的事，你可以向别人提问。”
没料到他会示好，百里沧浪回过神来。除开隐瞒身份和评判鬼尊一事，明德长老写过的话，教过的术法，于他而言受益良多。
几相权衡之下，他接受了这份好意，两人间的矛盾气氛也化解了。
只是这个问题弥足珍贵，百里沧浪道：“谢明德长老，本王却之不恭，这个问题我需与钦原殿下商议一下再问。现在该百里央提问了。”
“我？”百里央指了指自己，再次缩到夏明宇身后，好像怕提问也被打似的，小小声说，“那我先问个不那么尖锐的问题——殿下，你到底和我哥发展到哪种程度了？”
百里沧浪：“！……？”——这还不够尖锐！？
“什么哪种程度！？谈正事呢，你这是什么问题！？”钦原撇开头，却撞上了九翼帝龙的逼视。
“什么问题都要答……钦原，这是本座定下的规矩。”
“就……就你看到过的那样……没什么进展。”钦原磕磕巴巴的，肚子也不觉得饿了，“就是亲了下……那啥了一下，但是也没真的那啥……行了吧。”
百里央从夏明宇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抬起食指对着钦原威胁道：“那你记着，就算我哥也喜欢你。你也不许强迫他，不许欺负他……否则，否则我就——哭给你看！”
钦原：“……要、你、管？”
若是在以前，看弟弟又怕又怂还要放狠话护着自己的样子，百里沧浪肯定会发笑。
可如今他心里五味杂陈，古堡中梁和通曾说：“百里央你杀了多少人？引了多少民愤？又是如何让你哥声名狼藉的？”有些难解的过往历历在目，百里沧浪沉默着，却听他弟弟问出了下一个尖锐的问题。
“哥哥……你还信我吗？”
他藏在夏明宇的身后，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可是声音却是颤抖的，小之又小，“不论我做过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全是为了你的……”
百里沧浪沉默了，他自己也很矛盾，答不出这个问题——他的阿央，是个八岁就要从舒适的白星宫来到玄苍山插班苦修，只为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走路的时候都会蹦跳在前面，替他踢走脚下石块的人；是在所有人面前宁可做低自己，也要维护他声誉的人。
“纵使天下人都背叛你，我也会是站在你这边的唯一一人。”这句话百里央在梁和通面前说过一次，而百里沧浪选择了信他，就破掉了古堡的吞噬诅咒。
可是，九翼帝龙也说他杀人无数……他一路谎话连篇，装疯卖傻。
前世他们会被暴怒的民众抓住，走上绝路，也是因为他暴露了行踪……
百里央等了良久，也没有等来回答，他垂下头去，越发将自己小小的身形都藏到不可见。百里沧浪没有亲口回答，九翼帝龙却沉声说：“据本座所见，你哥哥还是有所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