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鬼尊已修完转轮王级,超脱六界。当得起在鬼界的名号!”
蓥然圣使并未在意钦原作的句子是否算诗,面上表情再次变得平静无波。
钦原却看他刚才转头的时候,覆着胡须的面颊颌骨弯折处弧度格外奇怪。他想起被关进锁魂楼的陵墓小鬼曾比划过,他追不上的那个人,脸很方。
钦原道:“圣使从神界而来,怎会也知鬼界的事?”
四下里也响起些许疑问的声音,有个外邦山派的年轻人道:“对啊,鬼界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不知晓?”
蓥然圣使打着哈哈道:“鬼尊移楼,放出了万千被困顿的魂魄,如今声名鹊起啊。”
“锁魂楼更名渡魂楼,那些鬼还在楼间雕刻了烛龙帝君的形象,盘聚在楼上。”
“此番帝君和鬼尊都是功德无量……神界早就传遍了,本尊也是从神界传闻中听说的……”
忽然有一个外邦的道人不解,问道:“锁魂楼原本是锁邪祟的,怎会锁了那么多无辜的鬼魂?”
另一个上汀国的仙者道:“鬼尊若是修仙,这功德记下了,也当飞升了吧……”
金发碧眼的其他部洲使者也带着特有口音道:“我竟不知鬼尊如此洪慈悲悯、怀系苍生。来,一起敬鬼尊一杯!”
看来这回生辰宴声势浩大,大陆上许多国家甚至其他洲的使者也慕名来了。
满堂赞扬,百里沧浪举杯道谢。
钦原跟着饮下了一杯酒。凡人或许并不知晓神鬼之间的界限,但他知道鬼神东岳降世之前,神界和鬼界是泾渭分明的,根本不会互通消息。
这蓥然圣使,果然通天晓地,并非等闲之辈。
众人坐下之后,丝竹声再起,流觞宴继续。
杯子再未停到他们面前,直到正午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穹忽有些烟色灰烬,不少人抬头望天,日光被薄薄一层云遮蔽了,却隐隐有片黑影在遮盖金乌。
钦原看愣了神,百里沧浪道:“别看,是日蚀,不要直视。”
果然许多人都注意到日光变暗,他们先是望了眼天,而后将目光投在水面上。
丝竹声忽然停掉,推动水波的灵力也不再继续。于是所有人刚好能通过水面反射,清清楚楚看见日蚀的全过程。
刚才还在饮酒对诗的人们起了一阵骚动,日食不详,向来为人所避讳。
钦原听见一个离他很近的外邦人说道:“鬼尊生辰竟然有如此天象,这是否是……贺寿者失德的原因啊……”
“你别说,鬼尊的星象是罗喉凶星……他——”
钦原直接打断了那个人说的话:“日月盈亏寻常事,月有阴晴圆缺,太阳为什么不能有?”
两千年后,鬼神东岳便是如此向他解释日食的。
蓥然圣使也道:“千年来神界关于日食的记载许多,并非每次都是凶兆。”
人们一时噤声,哑口无言,流觞宴没有继续。
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灰蒙。
浮玉山下凡人居住的地界上,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每到此类天象他们就有这样的习俗,意为驱赶天狗,拯救金乌或婵娟。
阴影遮蔽了日光,天色如同入夜。
只有一点金环透出光华,仿若镶嵌着宝珠的玉戒。
钦原本让山下的锣鼓声敲得十分慌乱,没注意防备。
喉中忽然哽着了什么,几欲呕吐,转眼才见烛九阴不知何时离开了坐处,拿扇子敲了敲他。
而此时,星光赫已经“人遁”,烛九阴低声道:“你师祖让你离席,御剑上云层。”
说完这话,烛九阴闷住龙吟,走到不远处。压制着魔息忽然化了形,双眼一闭。
连最后一丝光环也看不见了,整个浮玉山陷入漆黑。
“这怎么,一点也看不见了?”
“点荧光,点荧光,怪瘆人的……”
钦原在黑暗中走着,烈焰有红光,怕被发现。
直到那小洞天巨石后方,他才敢御剑而上,一入云层就重获光明。
只见那已经开始恢复的太阳正对的地方,云层仿佛被穿透一般,透洞的直径有数百公尺,他从未见过。
星光赫“嗖”地一声钻出,指着那云道:“雨幡洞云,看见了吗?”
“嗯啊。”钦原从不信天象吉凶,他道,“他们是否是预测到了日食和穿洞云,才特意把宴席设在此处?就是为了坏我师尊名声,继续说他不详。”
“日食可能是预测的,但这云景是人为。”星光赫指尖一抬,指着前方云层中移动的白色影子,“仙家能御万物,以巨鹤在云中穿行,使得液态水珠凝结,立即如雪花般纷纷落下。就会形成圆形裂口,产生云洞。若不是老子直视了天空,并未看水,还发现不了!”
“怎么办,师祖?”钦原急道,“师尊的名中带有云字,日食遇云洞,会被解释为若云坏了天象运数!”
星光赫邪气一笑,道:“能怎么办,烛九帝君已掌晦。天黑闭了眼,师祖带你打鸟!”
“哈?”
钦原还未反应过来,星光赫故技重施再使出“人遁”,他便被控制着朝前掠去!
他的身躯追逐着那只巨大的仙鹤。脚下是烈焰,手中空空如也,身形快到难以适应。
“师祖师祖!没剑啊,剑在脚下!”
钦原慌忙喊着,手上却在翻花,那手法比他自己快上许多,星光赫道:“记住了,饲蛇诀不是你那样搞的,胳膊肘都压着,推出来的蛇当然是蠢的!”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鸡冠蛇从法阵中猛然蹿出,发出了闷闷的呼啸——“咯咯哒”!
钦原:“……”
星光赫有些赧然,立即转口道:“不是老子的问题,是你性格的问题。你看看若云也是老子教的,召的蛇那叫一个帅啊!”
钦原:“行了行了,你徒弟若云厉害……”
“嗯,一代不如一代。”
两人共用一具身体,仿佛在自言自语,逐渐的离仙鹤近了。
这仙兽完全没有意识,是被操控着的,循着轨迹在穿行,还特意在白色的云中隐匿身形。
赤红的鸡冠蛇粗如森蚺,眸中精光闪烁,颇为骇人。
星光赫控着它几番起伏,追到仙鹤脖颈处,张口欲咬!
白鹤忽然一声啸鸣,修长的脖颈向下一弯。双翅猛扑转了方向,反而一张开喙,就将蛇头两寸处叼在口中!
“糟了,被御物者发现了!”
钦原话音未落,忽有一阵青烟从天灵盖疾出,看不清它的走势,只知晓那是星光赫的“烟遁”。
他乍然缠住了鹤脖子,引得白鹤弯折成诡异的样子……